那辆“凶车”——这是报纸上的提法——停都没停车于从苍茫暮色中出现,出事后悲惨地犹疑了片刻,然后在前面一转弯就不见了。马弗罗-米切里斯连车子的颜色都说不准——他告诉第一个警察说是浅绿色。另一辆车,开往纽约的那一辆,开到一百码以外停了下来,开车的赶快跑回出事地点,茉特尔-威尔逊在那里跪在公路当中,死于非命,她那发黑的浓血和尘上混合在一起。

米切里斯和这个人最先赶到她身旁,但等他们把她汗湿的衬衣撕开时,他们看见她左边的侞房已经松松地耷拉着,因此也不用再去听那下面的心脏了。她的嘴大张着,嘴角撕破了一点,仿佛她在放出储存了一辈子的无比旺盛的津力的时候噎了一下。

我们离那儿还有一段距离就看见三四辆汽车和一大群人。

“撞车!”汤姆道,“那很好。威尔逊终于有一点生意了。”

他把车子放慢下来,但并没打算停,直至到我们开得近一点,车行门口那群人屏息敛容的而孔才使他不由自主地把车刹住。

“我们去看一眼,”他犹疑不定地说,“看一眼就走。”

我这时听见一阵阵空洞哀号的声音从车行里传出来,我们下了小轿车走向车行门口时,才听出其中翻来覆去、上气不接下气地喊出的“我的上帝啊”几个字。

“这儿出了什么大乱子了。”汤姆激动地说。

他跟着脚从一圈人头上向车行里望去,车行天花板上点着一盏挂在铁丝罩用的发黄光的电灯。他喉咙里哼了一声,接着他用两只有力气的手臂猛然向前一推就挤进了人群。

那一圈人又合拢来,同时传出一阵咕咕哝哝的劝告声。有一两分钟我什么也看不见。后来新到的人又打乱了圈子,忽然间乔丹和我被挤到里面去了。

茉特尔-威尔逊的尸体裹在一条毯子里,外面又包了一条毯子,仿佛在这炎爇的夜晚她还怕冷似的。尸体放在墙边一张工作台上,汤姆背对着我们正低头在看,一动也不动。在他旁边站着一名摩托车警察,他正在把人名字往小本子上抄,一面流汗一面写了又涂改。起初我找不到那些在空空的车行里回荡的高昂的声吟声的来源——然后我才看见威尔逊站在他办公室高高的门槛上,身体前后摆动着,双手抓着门框。有一个人在低声跟他说话,不时想把一只手放在他肩上,但威尔逊既听不到也看不见。他的目光从那盏摇晃的电灯慢慢地下移到墙边那张停着尸体的桌子上,然后又突然转回到那盏灯上,同时他不停地发出他那高亢的、可怕的呼号:

“哎哟,我的上……帝啊!哎哟,我的上……帝啊!哎哟,上……帝啊!哎哟,我的上……帝啊!”

过了一会汤姆猛地一甩,抬起头来,用呆滞的目光扫视了车行,然后对警察寒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话。

“m-y-v”警察在说,“-o-”

“不对,r-”那人更正说,“m-a-v-r-o-”

“你听我说!”汤姆凶狠地低声说。

“r-”警察说,o——

“g——”

“g——”汤姆的大手猛一下落在他肩膀上时,他抬起头来,“你要啥,伙计?”

“是怎么回事?我要知道的就是这个。”

“汽车撞了她,当场撞死。”

“当场撞死。”汤姆重复道,两眼发直。

奇)“她跑到了路中间。狗娘养的连车子都没停。”

书)“当时有两辆车子,”米切里斯说,“一来,一去,明白吗?”

网)“去哪儿?”警察机警地问。

“一辆车去一个方向。喏,她,”他的手朝着毯子举起来,但半路上就打住,又放回到身边,“她跑到外面路上,纽约来的那辆车迎面撞上了她,车子时速有三四十英里。”

“这地方叫什么名字?”警察问道。

“没有名字。”

一个面色灰白、穿得很体面的黑人走上前来。

“那是一辆黄色的车子,”他说,“大型的黄色汽车,新的。”

“看到事故发生了吗?”警察问。

“没有,但是那辆车子在路上从我旁边开过,速度不止四十英里,有五六十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