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盆里的炭火此时已烧得旺了,不过片刻工夫那铜盘里便开始滋滋作响,同时冒出缕缕热气。阿离蹲在地上用筷子搅了一搅,那饭菜香味混着热气便立刻直蹿了出来;须臾,水份蒸发殆尽,饭粒充分浸润了汤汁,变得颗颗饱满莹润,间杂着牙黄的冬笋,看上去煞是诱人。
玉凤的眼睛都直了,喉咙里咕咚一声咽了一大口口水。阿离瞅着她咯咯笑道:“好了,去拿碗盛饭!不过最下面那层焦黄嘎巴脆的锅巴谁也别跟我抢啊,那可是我的!”
玉凤忙不迭地盛了饭,犹自望着金环不敢动筷子。阿离从泡菜碟子里夹了一筷子酸萝卜放到她碗里,向金环笑道:“这连菜带饭的一大锅,你们不帮着我吃,我一个人岂不要把肚子撑破了?何况一会还有烤馒头片垫底哪,咱们三个人都吃不完!”
金环这才笑了,弯腰将铁丝蒙子架在火盆上,又将已掰好的馒头片一片一片摆在蒙子上面,恭谨地说道:“既然这样,玉凤就陪着姑娘吃吧,我来烤馒头
。”
“烤馒头又不耽误你的嘴,别废话了,快过来坐下吃吧,矫情什么。”阿离不由分说,便将她拉过来按在椅上。
金环百般推不过,只得忸怩地挨着椅子边坐了下来。
馒头片渐渐烤得两面焦黄,咬在嘴里又脆又香。金环先还很是拘谨,后来便也放开了。院子里依旧雪落纷纷,屋里的主仆三个却就着通红的炭火,将这粗糙至极的一顿“宵夜”吃得酣畅淋漓。
东厢房忽然亮起了灯。
清娘身上穿一件水红的紧身小袄,葱绿撒腿棉裤,在一个小丫头的陪同下,袅袅婷婷地掀帘走了进来。
进门先抽着鼻子闻了闻,说了声“好香!”,紧接着眼睛便瞄向炭盆上铁丝蒙子架着的焦香扑鼻的馒头片,再掉转目光向阿离主仆三个看了一圈,掩不住眼底微微闪过的悻悻之色,笑道:“六妹妹回来了?这宵夜吃得可真舒服自在呀。”
阿离抬头看着她,同样笑道:“已经过了子时了啊,我当然应该回来了。姐姐怎么了,看起来倒象很意外的样子?”
清娘牵了牵嘴角,眼波流转,自顾自坐在了阿离的对面,细声细气地笑道:“我是说妹妹真会享受,三更半夜地躲在这里吃扁食,不怕长肉呀?你看八妹妹那圆嘟嘟的样子,可真是不太好看。”
阿离大大地舀了一勺烩饭,放在口中香甜地咀嚼着,笑盈盈道:“长肉好啊,雪天可以扛冻,荒年可以搪饥,万一碰上野猫野狗也可以跑得动,实在跑不过了至少有力气打上一架——四姐姐可要吃上一碗?”
清娘脸上一僵,干笑了两声,道:“瞧六妹妹说的,咱们这高门大户的深闺女儿家到哪里看见野猫野狗去?又不是乡下那些野人住的地方!——纵有几只猫,也是贞娘院子里有那么几只罢了。”
“姐姐不知道?家猫原是野猫变的。平时看着温顺,又会跟主人撒娇,可时不时地也会咬你一口,挠你一下子。虽说不会伤筋动骨,毕竟心里腻歪。这种扁毛畜生,有时你再三忍着它,对它好了它不领情,兴许痛揍一顿反而变乖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