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要哭出来。
“你不要听他乱说,他讲成语常常用错—”
然而她固执地摇了摇头。
“父母至亲可以常年忽视你,真心爱过的人也许翻脸就变成白眼狼。到底有什么是可以依傍的?人活一世,就是自生自灭。”
凉到骨缝里。我说不出话来。
过了很久,我用手指给她梳通乱发,我说:“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你在想什么?”
“想我这几年积累的人脉啊—”她自言自语,“必须要干一票大的。做个上班族养不活他。可惜啊!”她叹气,“这一年的时间都荒废掉了,当时如果咬牙坚持,现在也正式入行做编剧了。没关系,回到北京从头开始。”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养谁?”
“我的孩子。”
“真要生下来?”
她像不认识我似的,瞪大眼睛看着我:“不然呢?”
“你……怎么养他?”
她一笑:“大不了去做二奶,你看我长得还算好看?”
我吓了一跳,不知道她有几成开玩笑的意思。
“我帮你养,我爸妈很有钱的。”
她抬头笑出声:“你放心,只要我的脑子还在,这一辈子,不会沦落到要靠脸来吃饭。”
我心乱如麻。就算她聪明能干,一个孕妇,怎么赚到快钱?没有公司会录用孕妇,写剧本对一个新人来说,也不是说有就有的机会。倒退一万步,我也不能看着她辛苦地去找工作。我必须接济她,要找个巧妙的办法。
窗外起了蝉鸣声,天光渐渐发了白。
“天快亮了,我们睡吧。”陈白露自己拔下针头,说。
我还在沉思着,不肯躺下。
陈白露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笑容,那表情我说不清是悲是喜。她用冰凉的手指摸过我的头发:“睡吧,还有明天呢。今天我们什么都不要想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醒过来,陈白露不见了。
类似的场景发生过不止一次。可是这一次,她再也没有披着我的睡衣在书房里写稿子,也没有跪在窗前悄悄念佛。
她走了。谁也找不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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