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史上表现最突出的应该是“政治歧视”,为此河南农民陈胜在两千多年前振臂一呼,喊出了惊天地泣鬼神的豪言壮语——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但封建社会的延续也不可避免地延续了这种“政治歧视”,即使到了新中国成立后,也发生过“出身歧视”的残酷现象。人们因为出身的不同被划成三六九等,导致了许许多多出身地、富、反、坏、右的人背负着灵魂的重负,不仅在升学、参军、招工等方面遭受歧视,而且在阶级斗争“天天讲”的“文革”中,随时都会被拉到会场上。大街上接受批斗、殴打、侮辱和灵魂的灭绝。大量“走资派”的子女因着“老子英雄儿好汉”的“血统论”在“夜色黄昏”里走向了戍边、插队、教养、牢狱乃至自杀,挺身而出反对这种歧视的勇士遇罗克却遭到了无情的杀戮,“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会打洞”的观念造成了人类历史上的浩劫。这些原始而又野蛮的歧视行为只是到了70年代后期,才随着“文革”烟尘的湮灭而消散。
但一部分中国人太健忘了——这些人中还包括当时被整得家破人亡的“政治歧视”的牺牲品。在那场“政治歧视”消失了二十多年后,新的“经济歧视”又在不知不觉间露出了头角,人们对于金钱和享乐的追求,又使“宫廷”、“豪门”、“皇室”和“贵族”的招牌在街头的霓虹灯中闪烁。当年在电影上批判的“谁穷谁狗熊”今天很多人可以无所忌惮地说出和表现出,对河南人的丑化和歧视便是一例。
河南的退休女工史女士面对当前这种丑化与歧视百思不得其解,她爬在病床上给报社写了一封信。信中说:三四十年前她到北京出差,当地人知道她是来自焦裕禄、红旗渠的故乡河南时,都竖起大拇指夸赞河南人勤劳、正直、朴实、勇敢。她实在想不通,短短几十年过去,同样是在北京,河南人在别人眼里怎么就完全变样了呢?!
丑化与歧视,是全人类的公敌,并不因为实施歧视的人生活好、受教育水平高就代表着先进。
多位学者在谈及对河南人的丑化与歧视时都指出:这是一个极其危险而可怕的信号,因为在这个社会经济急剧变化的时代,许多人已开始以取笑、丑化贫穷为乐,以歧视穷人、落后者为能事。
在—些人的心目中,“拜金主义”、“金钱至上”的观念似乎是理所当然的,是新经济的体现,“笑贫不笑娼”等否定优秀传统文化的现象在一些地区出现和蔓延。难道搞市场经济就一定要搞出来个“经济歧视”?
不管“政治”与“经济”的区别有多大,不管穿着什么样的外衣,打着什么样的旗号,以什么样的形式表现出来,丑化与歧视在人性中的本质是一样丑陋的,其后果也是别无二致的。
的确,中国人一百多年来积穷积弱的日子过够了,贫穷不是社会主义,追求富裕和强大是中国人新的梦想。也正是基于这种认识,中国实施了让一部分人、一部分地区先富起来的政策,东南沿海在改革开放中得风起之先,享受一系列优惠政策,20年间走过了温饱、小康和富裕之路,一些大城市在国家投资、财政的支持下也明珠般镶嵌在中华大地上。但国家的政策是先富带动后富,实现共同富裕,沿海地区与大城市的发展除了他们自身的努力外,与国家的政策和包括贫困地区在内的各地的支持分不开——山西的煤炭、新疆的石油、西南的水电,当然还有河南的粮食。产量居全国第一的河南粮食——也许正在被食客们在餐桌上与丑化河南人的段子同时被享用。
面对着东西部发展的差距,国家适时部署了西部大开发战略,就是希望从中央到沿海省份都能重视西部地区发展,在自己富裕后对西部兄弟省份给予帮助。
毫无疑问,富裕的人给予包括河南在内的相对落后地区的应该是满腔热情的支持和善意的批评与建议,因为这里的人们经受了太多的贫穷,也拥有盼望富裕的殷殷之心,他们在鼓着勇气寻找差距,弥补不足,他们在摆脱精神的、物质的负担,在匍匐,在爬行——在缺少经验、缺少资金、缺少技术的坎坷的路上。
但现实社会上部分人对落后地区的丑化与歧视与目前中国发展的方向格格不人。以自诩的“先进文化”自居,对与己有差异的地域的文化进行无情的攻击和挖苦,以“高尚的富人”自居,傲视尚处于可怜的贫困中的劳苦大众,以自己先行百步来看不起正在奋力追赶的只走了“五十步的人”,是制约社会发展的“毒瘤”。
中国的城市化进程在加快,西部地区的发展状况也会越来越多地进入人们的眼中,经贸交往、人员及信息的流动也会使这些地区的好的和落后的特点更为显现,采取什么样的态度将直接关系到物质和精神共同富裕能否顺利实现。无视经济相对落后地区的优点,拒绝理解不同地域文化特点,对落后的东西以讥笑、羞辱、丑化和歧视的态度,只能造就隔膜与偏见、防范与敌视,偏离中国人千百年来梦寐以求的梦想。
对于目前中国出现的地域歧视,笔者在此再次借用伏契克的那句话:人们,要警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