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白给。我来帮你申请一个‘污点顾问’名额。”
“那是什么鬼?我只知道有污点证人。如果是辩诉交易,我已经做过了,可法官坚持认为不把我丢进监狱关个十几年,整个联邦就要血流成河了。”杀青耸肩。
“不一样,比那个要特殊的多。”里奥转了话题问:“你知道罗纳德·塔克曼吗?”
杀青思索了一下,“那个‘越狱狂人’?”
“没错,在25年内成功越狱28次,没有哪座戒备森严的监狱能镇压这个天才的越狱者。单单用于抓捕、审判和关押他的费用总数就高达1200多万,刑期也从最初的3年加到78年,可他依然一次次越狱,一次次被抓,再一次次越狱。最后局里忍无可忍,由监狱安全保障办公室出面,和他签订了一份交易。”里奥一口气说道。
杀青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交易的内容是?”
“聘用他担任fbi反越狱计划的顾问。如果他同意合作,局里将负责向大法官申请,将他的刑期减免一半,并可以假释在狱外服刑!”
“嗬,真有创意。”杀青点评道,“于是你从中得到了灵感?”
里奥耸耸肩:“法律不也有类似规定吗,一个案子如果难以裁决,而之前本州有类似的已判决案例,那就援引旧例。我们可以从这里入手,以13个连环杀手的资料为筹码,争取一个‘反连环凶杀计划’的顾问名额。我想如果今年的连环凶杀案破案率飙升,社会舆论会很乐意歌功颂德,而新上任的局长也会满意于他的赫赫政绩,与之相比,一个黑暗执法者也并不是那么具有威胁性,不是吗?更何况,只要加入保护计划,就可以由政府出手漂白身份,新闻媒体也抓不住把柄。”
“很多事情本身就是一场交易,就看你有没有被交易的价值。”末了,黑发探员充满感叹地总结了一句。
“我知道我的价值所在,”杀青放下切肉刀,洗去手上血渍,“但你知道我的意愿所在吗?”
里奥挫败地用手掌抹了把脸,“我知道你不愿意,但——”
“但我如果不接受,就得回监狱去。”杀青接口,“看来我必须二选一:联邦政府的鹰犬——还是编外的;或者联邦政府的罪犯——这个倒是编制内。这道选择题可真够操蛋的,你觉得呢?”
里奥无言以对。他了解杀青,欣赏他,佩服他,痛惜他,毫无疑问也深爱他,但现在,他不得不再次把对方套进他最不屑的法理道德的框架,逼他做出违背自身意愿的选择——一切,都只为了想和他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或许杀青永远不能明白他的苦心,或许会再次用抗拒与敌意武装自己,他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
……见鬼!去他妈的心理准备!他甚至没法想象,杀青再一次朝他冷笑以对的模样,他没法接受在得到一件无价之宝以后,又血淋淋地失去它!
是的,他用尽全力地想和杀青在一起,但他又有什么资格,逼一个人格健全的人,放弃自己的信仰与意愿——即使是以爱情的名义?
里奥在内心异常痛苦地挣扎着,表现在外的,却是面无表情的沉默。
杀青从容利落地腌制、爆炒、调味、勾芡,几分钟后一盘绛褐色的南煎肝出了锅,油汪汪地散发着一种独特而浓郁的香味。他用筷子夹起一片,吹了吹,递到里奥嘴边:“吃吗?很嫩的。”
尽管生理性反胃,里奥还是张口咬住,迅速咀嚼几下后咽下去。
“什么味道?”杀青问。
“……我没尝出来。”黑发探员一脸严肃地回答。
杀青歪着头打量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哂笑的影子。笑影越来越盛,最后爆发成一阵极为放肆的笑声,带着一股得意洋洋的调谑。
他用力拥抱里奥,说:“亲爱的探员,你猜猜,我愿意为你牺牲自己的意愿到什么程度?”
里奥看不见他的脸,一动不动地回答:“百分之……四十?不,百分之三十?”
“你就这么低估自己对我的重要性?”杀青笑着说,“正确答案是,不存在任何牺牲。曾经,我的意愿是以牙还牙地宰了那些人渣,单枪匹马,我行我素,不需要任何人认同与支持。而现在,我的意愿还是宰了那些人渣——和你一起?噢,这真是个好主意,亲爱的,为此我可以稍微忍受一下工作的方式,尽量采用不那么血腥暴力的。”
里奥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甚至忘了响应对方的拥抱:“你是说……你是说?”这个回答远远超过他的心理预期,以至于一时磕磕巴巴几乎说不出话来。
“但是有一点不容更改——他们必须死。不论是毒死在注射台上,还是烂死在监狱里,总之,他们一旦落网,就永不能再重见天日。否则,我还会重操旧业,用我自己的方式,替无能的fbi和联邦政府,挖掉这些腐烂的脓疮。”
里奥心中的震惊退去后,涌起一股巨大的狂喜。他紧紧拥抱怀中无与伦比的爱人——同时也将是未来可以交付性命的搭档,发出哽咽般的叹息。
他们密不可分地拥抱,直至那盘可怜的美食变得冰凉难以入口。
“现在让我先来喂饱我们的胃,再深入探讨一下具体操作流程,怎么样?”杀青建议。
里奥的手臂从他的后背滑到了腰身,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含糊地说:“两者之间你漏了最重要的一项——需要被喂饱的,可不仅仅是胃,你觉得呢。”
醒来后的第87天。
纽约,奥斯提威尔监狱。
杀青捏着一根碳素铅笔,在白纸上涂鸦。
他已经画得差不多了,是一幅青出于蓝的临摹作品,原画已经和一本名为《心魔》的悬疑探案小说一起,作为恶魔的陪葬品被烧成了灰烬。他依着脑中的记忆把它重新描绘出来:
两扇关闭的大门,紧紧缠绕着无数带刺的藤蔓,如同被一张密实的网封住,无法开启。在大门中央,那些长满尖刺的藤条上,捆缚着一个□□的男人,血迹在他身上开出了凄艳的红色蔷薇。
涂完最后一笔,他偏着头欣赏一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在图画下方写上一行拉丁字。
牢房的铁门被警棍敲得铿铿响,狱警的半个脑袋出现在窗口:“洛意·林,有人探监,跟我去会面室。”
杀青把白纸折好,塞进囚衣的口袋,走出被打开的牢门,跟着狱警来到一间单独会面室。
黑发蓝眼的fbi探员坐在靠背椅上等他,依旧西装革履,英俊而精干。
杀青在他对面坐下,轻描淡写地打招呼:“好久不见,里奥。”
“是38天不见。”里奥专注地看他,“你又瘦了一点。”
杀青失笑:“实际上,称重时我发现自己涨了两公斤。跟‘坟墓’比起来,这里简直就是度假中心,你是不是替我走后门了?”
里奥清咳一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了话锋说:“程序走得差不多了,局里已经通过了我的‘反连环凶杀计划’。我赶着写了一份顾问聘任协议。”
他从文件夹中抽出薄薄的几页纸,推到杀青面前,上面盖着公章,“只要你在上面签个字,局里负责向大法官提出减刑与假释申请,没有意外的话,会马上通过。你就不用在监狱里渡过60年的刑期。”
杀青挑衅地扬起眉:“就算不签,我也不会老老实实在这里待60年。”
“我知道。可是宝贝儿,我们之前谈过的……”里奥内心忽然忐忑起来,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恳求表情看对方——他的杀手爱人一贯任性妄为,说不定心血**又会改变主意?
杀青挑起搁在协议上的水笔,在指间不置可否地转着圈,“这是一个正式的邀请吗,探员,邀请我,成为你的工作搭档?”
“不仅仅是搭档。”里奥说。
“我也有东西要给你。”杀青从囚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画纸,递过去。
里奥打开,看到那幅眼熟的画,有些错愕,又有些了然。
“读那行字,探员。”
里奥抬头看他,眼中闪动着喜悦与欣慰的光芒:“这也是一份正式邀请吗?”
“是的。”杀青说。
里奥一字一字将它读出来:“我心中住着一只恶魔,请化作带刺的蔷薇藤蔓,永远束缚它。”
“我愿意,毫无疑问,成为你的缚兽之链。”黑发探员微笑,紧紧握住搭档与爱人的手,侧脸在窗外照进的阳光中熠熠生辉。
杀青转头看窗台——那里一片明亮,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驱散了往昔的黑暗与阴影。
正如他们,曾经彼此伤害,如今彼此治愈。
在经历了无数分歧、沦落与更多的谅解、救赎之后,终于可以执子之手,相互陪伴直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天。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