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啊了一声,摇头道:“没什么,随便问问的。”
我仿佛参透了一些什么,可又好像更加不明白了,有些画面在脑海中闪烁,却并不能将它们连贯。始终没有人能完完本本地向我解释清楚这一切到底有什么关联,镯子,承德的墓,岫云寺……或许,生命就是如此,有着许多未知与雾样的朦胧,或许,生命的存在,本来就不需要解释的太多。即使回到岁月本身,那些情节还是会一一上演,这大概就是命运吧!早已定好了的,不可改变的命运。只是不论怎样——
我将头靠在胤禛的怀里,还是谢谢这一切,把我带到了他的身边。如果没有他,也许我会活的很平静,但那样的话,我的生命就会像一口枯井,了物生趣。无论曾经有过什么,将来又会是什么,只因眼下的幸福,都变的微不足道了。
清殇·夜未央[殇]连天衰草望断归来路六
这突如其来的小生命也许是给我带来了些许不安和困扰,可更多则是快乐与幸福。我最大的乐事就是靠在躺椅上,手上捧着一本书,陪着胤禛批奏折,时不时两人同时抬起头来,互相望着,相视一笑。可是基本上,我的心思并不在书上,而是在脑海中不停地想象我腹中的胎儿。
我把我和胤禛五官中的所有优点都挑出来,拼凑着一张孩子的脸,想象他小小的手,小小的脚,牙牙的声音,乌黑的大眼……想象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光,想着想着,人都变得沉醉起来。
十三曾经说过一句话,这紫禁城内比流水更快的就是流言,这话一点都不假。我怀孕的消息不径而走,各种各样的贺礼像雪花一样纷纷送到了养心殿来。宫内的人,包括苏培盛都已改了口称我为“娘娘”,心中觉得无奈,可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胤禛虽已下旨将延禧宫给我居住,可我现在还是仍旧陪他住在养心殿内,礼部的人来请示了几次,我都是强压住想轰人的心听着他们絮絮叨叨说着什么什么册封细节的之类云云。我这才明白为什么胤禛会说出“总算把礼部的那些人给打发了”这样的话出来。
如今每日负责为我诊脉的,是从康熙朝开始就鼎鼎有名的段世臣太医,我谨遵他的吩咐,每天按时喝药,按时休息,吃专门为我准备的膳食、补品,下午晒晒太阳,饭后散散步,做些轻微的运动,我甚至还凭着记忆,在睡前做简单的瑜珈……我非常努力地想让这个孩子在腹中健康成长,并且始终在试图将心中那一抹隐隐的担忧抛开,不想去想太多。可当我在看到胤禛给我起草的册文时,心里还是感到了丝丝的不安。
“朕惟赞宫廷,端重柔嘉,颁位号以分荣,必资柔顺之贤,推淑慧之资。咨秀女纳喇氏,毓质名门,丕著芳声,赋质温良。早年侍奉于皇考身旁,居乾清宫领宫女之位,恪勤内职,持躬端肃,聪慧有嘉,甚得皇考赞赏。今以册印封尔为臻妃。尔其承夫嘉命,弥怀谦抑,翊辅乾仪,永集夫繁禧。钦哉。”
我强压住不安,笑着看他道:“你这说的是我么?”他笑问:“怎么不是你?”我摇头苦笑道:“柔顺之贤,淑慧之资?还‘丕著芳声,赋质温良,恪勤内职,持躬端肃,聪慧有嘉’……我从来不知道我有这么多优点!”
他笑着摸我的脸颊道:“不过是要搬诏的册文而已,这些远远不够形容你万一,你在我心中无人能及,你的好只要我自己明白即可,不需教他人知道。”我心中一阵温暖,柔柔地注视着他,接着踮起脚,主动吻在他的唇上。
臻妃,纳喇氏。闭上眼的时候,心中浮现出了这样的几个词。眼光逐渐迷离,荡落在日光之中,漂浮于白云之间。睫毛微微闪动,也许这样也好吧,因为看不清命运的存在。只有我与他之间的爱情,即使化为寒夜里的露水,也会在朝阳升起时,闪闪发亮。
既然一切都在走上该走的正轨,有些事情是怎样也都无法避免的了,在“臻妃”这个封号传出去的第二天,皇后来看了我。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有一味地笑着,当年写那封信给她时,怎样也没有料到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我只觉得尴尬,可她好像浑然不觉,只是体己叮嘱了这个,又叮嘱了那个,末了又赐了许多东西。
我不在乎外面儿的人是怎样看我的,至于一些传言,或多或少也有耳闻,什么“三千宠爱在一身”,什么“堪比当年董鄂妃”……我与胤禛之间的感情,不是人人都可以理解的,最懂的也许只有十三吧,所以只有他来看我时,我才能真心地感到高兴。
入了夏以后,肚子开始明显地隆起了,我没有什么食欲,脸色也是蜡黄的,只是觉得疲累。段世臣来给我诊脉,几次下来脉象都不是太好,说我身体虚,一定要多休息。胤禛很焦急,再不敢让我动一步,原先已在准备的太和殿册封,也暂时先拖延。不知道为何,听到这个消息,我反而有了种心定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