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妹妹!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在这点心里放了什么,如今还用我说出来么?”钮祜禄氏厉声说道。我像是被人狠狠地一拳揍在了心上,不敢相信地盯着那满地的糕点,若怜在里面放了什么?是毒么?我猛地抬头盯着若怜,她惨白的脸上看不见一丝血色,死咬着下唇,垂着眼睛不敢直视我。
我的心忽地向下一沉,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嘶哑着声音问道:“若怜,你当真如此恨我?恨到要对我下毒么?”若怜猛地将身子俯向前,哽咽地摇头道:“不是……不是毒,不是毒!”
“不是毒?”钮祜禄氏反问道,“不是毒,那是什么?”“是……”若怜欲言又止,钮祜禄氏冷笑一声,说道:“年妹妹既然不愿意说,那就留着等皇上问话时再说罢!”
若怜惊慌地摇着头,眼泪刷刷地流下,她抓住钮祜禄氏的胳膊,颤声道“不要,不要告诉皇上,熹姐姐,求您不要告诉皇上!”说罢又转向我哭道:“姐姐,我不是有心要害你的,这不是毒,只是……只是从几味药材中提炼出的粉末罢了!”
“药材?”钮祜禄氏失声笑道:“这么说,贵妃娘娘你还是为了熙臻姑娘的身子着想了?”
我抬头凝视着若怜的眼睛,那双曾经楚楚动人让我百般怜惜的双眼,如今竟是如此的陌生。钮祜禄氏不依不饶地问道:“我倒想讨教讨教,是哪几味药材呢?”
若怜看了她一眼,又默默地盯着我片刻,低下头去,用轻不可闻的声音说道:“黄柏,紫草,还有……还有藏红花……”
钮祜禄氏瞪大了双眼,指着若怜不敢相信地说道:“你……你居然……”若怜低着头,没有说话,我不知道自己该哭该笑,该喜该伤,心中滋味纷杂,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我叹了口气,从地上拾起一块松饼,拍了拍灰尘,将它放在桌上,忽地笑了起来,笑容渐渐变的凄凉。
钮祜禄氏不解地看着我,我抬起头,看着若怜道:“年贵妃娘娘多心了,皇上与我之间并非您所想,我们至今,都还是清白的……”若怜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盯着我,钮祜禄氏闻言也是一怔,转过头呆呆地注视着我。
我微微笑着盯着桌子上的松饼,没有说话。若怜忽地站起,嘴唇颤抖,转身就向外奔了出去,钮祜禄氏望着她推门跑出的背影,走过来拉住我的手道:“姑娘,我……我不知道……”
我笑着看她道:“娘娘,可能卖我个人情?方才娘娘也已摒退下人,可见娘娘心里也是不愿意张扬这件事儿的,那么今日的事情就当做从未发生过,可好?”
钮祜禄氏细细地打量了我一会儿,依言点了点头,我向她微笑表示感谢,忽然想到了什么,皱着眉有些不安地问道:“娘娘如此为了我与年贵妃娘娘闹翻了脸,可如何是好?”
钮祜禄氏芙尔一笑,摇头道:“姑娘多虑了,我自打进了潜邸起,这些事情早就屡见不鲜了。这么多年来,哪个不是面子上做着一副姐妹行乐的模样,私下里却又斗的你死我活?自古以来,后宫之争总是无可避免,姑娘,人心隔肚皮,永远也不知道明日会发生什么,姑娘对自己的事儿,还是要多多上心才好!”
“日居月诸,照临下土。乃如之人兮,逝不古处?”我喃喃地念着,坐在窗前怔怔地望着窗外,盛夏的圆明园内,风景正好,我看着夕阳在地面上拉长了各式各样的影子,眼神里是刚刚涸泽的状况,可是我微笑,谁都找不到丝毫勉强的迹象。
也许我不该难受的,我一直不安着若怜一如既往地待我,那毕竟是她的丈夫,如今这样不是正遂了我的意?可不知为何,心里却一阵阵地难过,脑海中总是闪现若怜当年那副我见犹怜,眼神清澈又带着迷离的模样,连我说话微微大了点声儿,都会吓坏了她,我曾真心当她是妹妹一般地来疼呵……可如今,她竟会在我的糕点中下药,然而表面上却又对我是那样的姐妹情深。
我不该怪她,我不该怪她的,她有怨我的权力,是为了她自己也好,是为了她的儿子也好,或许这么多年下来,我真的应该可以接受了,在紫禁城内,永远都没有真心的朋友。熹妃她为什么要帮我呢?
我默默地撑住自己的头,我不愿意再去一一理清这些人之间的关系了,从前总是算计,如今却只希望糊涂,越发越懒得思考,只想静静地过着自个儿的日子。常常怀念起住在岫云寺的后山里的时光,我的小院子如今怎么样了?那些昙花还会开么?无人打理的话,也许它们一早已熬不过上一个冬天……可至少它们也曾绚丽地绽放过了,而我,却不知道还要熬过几个冬天。
我捧着冰梨汁走到胤禛的门外,苏培盛向我行礼之后就退了下去,我轻手轻脚推开门,胤禛正穿着单衣,一手批奏折,一手不住地拎着领口扇风。我走到他身边,搁下冰梨汁,用扇子给他扇着,他抬头见是我,便冲我一笑。
他看了看桌上的梨汁,端起来赞道:“真是看着就觉清凉!”说罢一饮而尽。我拿出手帕替他擦嘴,无意中扫了一眼他正在批的折子,却一下愣住,那是胤禛派去监视十四的人呈上的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