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清殇·夜未央 怡然 第1页,共2页

一直以来,我都认为,我伺候他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去的那一天,所有人都在号哭,我跪在地上,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心里木然的仿佛没有任何感觉。直到所有的妃嫔和皇子福晋们都跪着给他守灵的时候,我看着他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一般。却突然意识到,这个我伺候了二十年,我今生唯一的男人,他走了,他死了,他再也不会与我说话,不会对我笑,不会拉我的手了……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的心也已经死了……”

瓜尔佳闭上双眼,几滴在眼内转了又转的泪水,终于还是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怔怔地望着她,心中凄苦,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清殇·夜未央[下卷]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二十八

瓜尔佳走了之后,我一直愣愣地坐在床上,非要等到离开之后,才发现原来一直是爱着的,此情此景,又如何不让人哀叹?

瓜尔佳才三十五岁,此后,秋雨梧桐,白云苍狗,座座佛堂和袅袅轻烟却将要相伴终生。想必,她与康熙,也有过花前月下,软声细语的时刻吧,回忆起往事,她情何以堪?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这算不算的上是曾经沧海,毋宁为水呢?那帝王之爱,又如何能一人尽得?康熙不是皇太极,也不是顺治,我不禁打了哆嗦,那,胤禛呢?历史上的他,不是一个以情出名的皇帝,而我,我又究竟会如何……

心中实在憋闷,索性下床出门走走,信步走至原来在住的处所时,站在院子门口,却又内心恍惚起来。我颤抖地伸出手去,落在半空中,却怎么也无法下定决心推开。当年我第一次兴冲冲地搬到这个地方来住时,又怎会想到,二十年后,我竟然连推门的勇气都没有。

无力地垂下手,黯然转身,却对上一双有些好奇,有些探究,一闪而过之后又立刻换上了温和地微笑的眸子,我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位称不上美艳,但却清丽淡雅的少妇,她是康熙的哪位嫔妃么?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请安,她立刻笑着解答了我疑惑:“你就是熙臻吧,一直都想见见你,今儿在这儿碰见了。我是弘历的额娘。”

乾隆的生母钮祜禄氏!我呆了半晌,忙福身请安:“娘娘吉祥!”

她抬手让我起来,笑说道:“一时间还真不能习惯这个称谓,皇上还未册封后宫,就别娘娘,娘娘的喊了。”我低声说道:“奴婢不敢,虽是尚未册封,可礼数也是不能缺的。”

钮祜禄氏看了看我,微笑着说道:“我一直都想好好谢谢你,若非你,弘历也不会如此得先帝和皇上的喜爱,可惜,一直也都没机会见你。”我笑了笑说:“娘娘言重了,奴婢不敢居功,四阿哥天资聪颖,尽得先帝与皇上的真传,奴婢实在是没有做什么,娘娘莫要折杀奴婢。”

钮祜禄氏笑着拉起我道:“别说的这么生分,不论怎么说,咱们都是一家人,又何须分彼此呢?”

我心里一阵牵痛,她这句“一家人”生生地刺中了我的心,她是胤禛的女人,她为胤禛生儿育女,我忽然就难受起来了,以为自己已可以去理解,原来不过都是自欺欺人而已。帝王之爱,何其博大,他是这个国家的皇帝,他是很多女人的丈夫,而我却指望他能只做我的胤禛么?

钮祜禄氏看我的神色有些不对,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哪不舒服么?”我实在不想再与她说话下去,便就势点点头,她也未深究,急忙喊来下人抬来软椅,送我回养心殿,并吩咐喧太医。

我虽一再推托,可她却执意跟着,定要将我送回房间。我摸不透她这样与我示好究竟是何用意,索性也不愿意去多想。雪莲看见我被软椅抬回来,显然是吓坏了,钮祜禄氏得知我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便板起脸来把雪莲和几个小太监都好好地训斥了一翻。

太医丝毫不敢怠慢地赶来了,我也真佩服他,絮絮叨叨地说出了一大堆病情病因。钮祜禄氏亲自给我端茶送水,弄的我心里极度不安,坐也不是躺也不是,太医正在写方子,胤禛一掀门帘走了进来,焦急地问道:“怎么回事?”

一屋子人扑通扑通跪了一地,我刚想起来,他上前一把扶住我道:“别动了,就躺着。”说罢转头看了看钮祜禄氏,钮祜禄氏急忙说道:“臣妾该死,未能照顾好熙臻姑娘,请皇上降罪!”

我忙摇头道:“娘娘千万别这么说,是奴婢自个儿不好,还劳烦娘娘亲自送奴婢回来,照顾有加,奴婢愧不敢当。”她张嘴还想说什么,胤禛皱了皱眉道:“好了,好了,都别说了。”

说罢他转身去问太医,太医便又将刚才说的那翻一字不差地重复一遍,胤禛皱着眉听完,对钮祜禄氏说道:“你有心了,忙了这么半天儿也该累了,回去好好休息,莫要累坏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