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晚上的胃口似乎比中午好了一些,欣喜地看他喝下了大半碗的乌鸡炖粥,还吃了几口菜。魏珠面露喜色地站在一边看着。
漱完口,康熙说道:“喧隆科多过来。”魏珠应了声:“遮!”说罢便随太监们一起退了出去。屋内又剩下了我与康熙,挂钟的声音一下下地在身后撞击着,想到中午他未与我说完的话,我的心就又有些慌乱起来,康熙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我回头看了一下钟,回道:“回皇上,六点四十五……不不,是酉正三刻了。”我简直想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下来,怎么就慌到这个地步了!这么多年了,连个时间转换还能说错吗?康熙笑道:“还是你们脑子转的快,一下子就能换算来,朕就不行了,老了!”
我勉强压着内心的丝丝酸楚,笑着说:“皇上,您说什么呢,您只是现在身子有些抱恙,等过些日子身子好了,您还能左牵黄,右擎苍,亲射虎,看孙郎呢!”
康熙摇摇头,笑的似有些恍惚,他轻轻地说道:“都这个时候了,只有你还会来逗朕一笑!熙臻,朕确实是误了你啊!”我忙道:“皇上,您千万别这么说!”康熙摆手道:“朕心里明白,你放心吧,朕是不会亏待于你的。”
我低下头,脑海中飞快地转着,不管十四与康熙说了什么,都绝对不会说到胤禛,我是此时自己对康熙说了呢,还是就这么咽下去?没有多少时间了,我不会记错的,绝对就只在这几天了,继位的是胤禛而不是别人,我若此时说了,会不会让康熙心中对胤禛的好感降低?
他应该只是口头属意了胤禛会传位于他,他要召见隆科多,应该就是写遗诏了!万一再生出什么事端……不行!不能说!要说也得等今晚隆科多走了以后,待一切已经白纸黑字在诏书上定下来之后才行。稳住,稳住,我暗暗地对自己说,也不急于这一时!
想到这儿,我忙抬头陪笑着,岔了话题,聊些以往的事情。康熙也微笑着,仿佛完全沉浸在了过去的回忆当中。
魏珠推开门道:“万岁爷,太医院院史刘胜芳大人给您请脉来了!”康熙点头道:“喧。”我起身退到一边,太医走进来向康熙行礼,为康熙搭脉询问病情。如今这些太医都是早晚各给康熙请一次脉,谨慎小心,我暗自叹了一口气,吃再多的药,施再多的针也没用了,自古生老病死,谁都无法抗衡,这位千古一帝的寿命就要走到头了!
太医正在搭着脉,魏珠又进来报说是隆科多来了,康熙点点头,隆科多两脚生风地跨进了门俯身请安,见太医正在搭脉,便先退到了一边,依然是用有些探究地眼神打量了下我,没有说话。
我被他的眼神看的有些发毛,他在探究什么?他现在是胤禛的人没错,可将来,还是要被胤禛定成大奸大恶之罪抄家永远禁锢的,究竟是为什么呢?我不禁皱了皱眉头,有后人端着野史揣测说是因为隆科多帮助雍正篡改遗照才会被雍正所囚,可如今,康熙明明就是要传位给胤禛啊!我也有些探究着地看了看他,眼光对上,又急忙各自散开。
康熙开口问着隆科多是否吃过,隆科多忙躬身回话,陪着康熙闲话家常。直到太医请完了脉,又开了方子,交代了些日常注意的地方,起身告辞时,康熙才淡淡地说道:“行了,都下去吧,熙臻,你也先下去。谁来都说朕不见。”
我心跳又加快了,这一生的心跳大概都会被这一天给用完,我低声应着,退出了房间。恭送完太医,有个太监提着几个食盒过来,魏珠拿给我,我皱着眉问道:“怎么,就在这里吃吗?”
魏珠点头道:“是啊,姑姑您不知道,这些年都这样了,咱们就随便吃些吧,皇上身边那可一刻都不能离开人啊!”我点点头,随他们到茶水房用饭,却什么也吃不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就连魏珠这样的老狐狸,也渐渐不安起来。隆科多在里面已经待了一个多时辰了,谁也不敢进去看一看,我心里也是非常紧张。写个遗诏需要这么长的时间吗?还是又发生了什么预料之外的状况?我心里不停地祈祷,老天爷,求你别再节外生枝了,让胤禛顺利地登上皇位吧……
正紧张着,里面的门突然传出一阵叫喊,我和魏珠腾地就跳了起来,快速地打开门冲了进去,只见康熙正躺在床上,呼吸急促,脸色发紫,隆科多转头大叫道:“快!快!太医!太医!”魏珠拔腿就向后跑,我呆愣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脑中一下子就乱了。
难道,就是今天?
隆科多冲我喊道:“愣什么呀!快!拿水和热帕子来!”我忙回过神,转头就吩咐太监端热水来,自己又急忙去倒茶端上前去。隆科多将康熙扶起,让了让,我把杯子端到康熙嘴边,康熙喘着气,喝了口水,稍有缓和,但面色依然很难看。
他躺下气喘吁吁地说道:“让……让所有阿哥……到,到诫子居外等候……”“遮!”隆科多应着,转身出门,身后的太监递上热帕子,我给康熙擦拭着脸,心里像被油煎一般的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