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叹道:“后来,皇阿玛大约是感怀往事,自觉对八哥不公,复召见八哥,恳谈良久,之后将所停俸银俸米照常供给,这些年来,每次出巡或是去热河,都让八哥伴驾,虽甚亲近,但朝中之事,却再不肯重用了。至于八哥的身子,虽是已无大碍,却也大不如前了!”
我心下凄然,他的帝王之梦就这样破碎了,他的前途也就此毁灭,他的悲剧也已经开幕……
十四盯着我,说道:“熙臻,这么多年来,你在这里过着悠闲的生活,可八哥呢?八哥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你余心何安?”我咬着牙冲着十四低吼道:“为什么?为什么要去争呢?为什么不能像五爷、七爷、十二爷他们一样置身事外?”
十四深吸一口气,问道:“这话,你为何不去与四哥说?同样都是皇阿玛的儿子,凭什么只有他可以?”
我霍地站起:“因为……”我欲言又止,是啊,因为什么呢?因为我知道历史?知道他是雍正皇帝?知道所有人悲惨的结局?知道我眼前的十四会一直被圈禁到乾隆十二年?我无力地摇摇头,又倒在椅子上,我改变不了什么,一切还是会如期的出现。
十四又开口说道:“熙臻……”我捂住耳朵,摇着头大声道:“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不想听!十四爷,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只想安稳地度完余生,不想再卷入这些事情当中了!”
十四拉下我的手道:“我就是希望你以后的日子能过的好才会告诉你这些!你若跟着老四,怎么可能会有安生日子过?”我抬眼看了看他,无力地摇摇头,十四松开我,向后退了几步,看着我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罢转身走到门口,停下来又说道:“我是一心为了你好,不想你跟着遭罪,你自个儿心里要看明白!我过些日子可能要回西北大营,若有空,我会再来看你的!”他侧身扫了我一眼,打开门走了出去,我无力地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一片凄然。
清殇·夜未央[下卷]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二十四
时过六月,已是一片夏天的景致,满院的花儿已经落下,只是可劲儿的抽叶,入眼之处全是一片喜人的绿。我静静地在窗前的躺椅上靠着,盯着屋外那几株长的正好的昙花,它们是能开而不愿开,可周围的其他花朵,已是过了花期,想开却不能开了。
日头已经西沉,渐渐能在天空中看见月亮的身影,只是暗淡无光,非要等太阳完全落入山后,它才能尽现光辉。在宫中这么多年,被卷入了多少是非纷争之中,每一步都走的胆战心惊。可如今我已经离开了皇宫近九年,胤禛虽连我也瞒住,可他用心良苦地将我藏在这里,不也正是希望我远离那一切吗?我避开纷争,纷争却总要找上门来。他们夺他们的皇位,为何却要我也牵扯其中呢?政治权利、家族利益、党派之争……
这些,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我忍不住想,如果没有我的话,是不是历史就不会如此?“你就是历史,你参与了历史……”那位老和尚的话又在耳边回响,我使劲地摇摇头,怔怔地望着窗外。
我愣愣地出神,直到看清楚隔着那满园的叶子,在绿意深处所站之人时,双眼又忍不住变的迷蒙。多长时间了?自十四来找过我之后,整整盼了三个月,才又再次见到了他。若说这八年多来对我来说只是一瞬,可这三个月却好像有三个世纪那么久远。
胤禛走过来,推门而入,我从躺椅上坐立起身,无言地对望着。我多希望我不再是我,他不再是他,我们只是山中闲居的一对夫妻,每日摆弄花圃吟诗作对,笑看日升日落,平淡幸福地生活。
胤禛脸色苍白,看着我,淡淡地说道:“怪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