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急忙福身道:“九爷息怒,奴婢也是奉旨行事,实在是万岁爷确实是这样吩咐的,否则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拦您的驾啊!”九阿哥轻轻地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我半蹲着,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九弟,走吧。”过了好一会儿,八阿哥才轻轻地说道,九阿哥顿了顿,把袖子一甩,率先走了出去,我急忙又说道:“恭送三位爷!”
屋子里的其他人也都跟着一起行礼,过了好一会,我才直起身,八阿哥背对着我,依然站在门口,我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一阵阵地心酸,他微侧了头,用眼角扫了一下我,接着快步离去,我转过身,悄悄用袖子擦了擦差点就溢出的泪水。
一切都回不去了,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全是猜忌,全是疑心,谁都不再相信谁,连说话都要顾虑顾虑再顾虑,究竟为何会变成这样?是谁亲手造就了这个局面……我悲哀地滑坐在椅子上,是我吗?现在这样的局面是我一手造成的吗?我怕了,我不敢再等下去了,我不愿意再相信八阿哥了,我对我们之间的感情没信心了……权衡利弊,最终还是靠向了四阿哥,可是,这个靠山真能如我所愿的那样稳固吗?
门帘突然被掀开,四阿哥躬着腰退出,接着又是太子。屋子里的人都福身请安,我半蹲着,抬起头仔细地琢磨着他们脸上的神情。四阿哥的面色是淡然的,而太子,则显得有些慌乱。[奇书网]
太子什么也没说,甩着袖子大步走了出去,四阿哥跟在身后,说了声都起吧,便尾随太子出门。我叹口气,转身进了内堂,康熙闭着眼,斜靠在暖炕之上,我试探地喊了一声:“万岁爷,可要用些糕点?”
他睁眼看了看我,低沉地说道:“魏珠呢?”“回万岁爷的话,魏公公带人去打点巧儿的房间了,那些常用的是都要烧掉的,怕将病气过给您。”我用尽量平静地声音回答,竭力掩饰着自己过快的心跳。
他锁住眉,静静地看了我一会,我躬腰站着,慌乱地等着他的反应。“给朕宣梁九功。”静了好一会,康熙才缓缓地说道。
我疑惑地抬起头,梁九功?我没听错吧?他不是我刚到乾清宫不久后,就被送到太子那做首领太监了吗?愣了一下,我才胆怯地应了一声,退了出来,招呼一个小太监过来说道:“快,去毓庆宫宣梁九功梁公公觐见!”那太监遮了一声,转身就要跑。
“回来!”我又轻喝一声,那太监机灵地转了身,福身道:“姑姑还有何吩咐?”我皱着眉头,踌躇了一会儿道:“动静小点儿!”“遮,奴才明白了!”那太监行了个礼,转身又飞快地跑了。
梁九功很快就过来了,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他,看上去仿佛是比以前更显老了一些,听说他在毓庆宫虽然待遇很高,但一直得不到太子的信任。也难怪,摆明了就是派眼线去,任谁都不会信任的吧?
他给康熙磕头请安,起身之后冲我微微一笑,我也笑着点点头,转身退了出去。魏珠回来之后听说康熙召见了梁九功,脸色微微有些变了,我心里暗自叹气,三百六十行,行行有纷争,连太监之间都是这样争来斗去!
快到晚膳时分,梁九功才退了出来,魏珠笑着上前给他请安,我也勉强陪着寒暄了几句,便又急忙进屋伺候康熙用膳。我心里一直在紧张,怕康熙会问我关于巧儿的一些事情,想了各种各样的回答,却觉得连自己都骗不了自己。
可是直到康熙睡下,他却都没有提一个字。心在半吊半落之间难受不已,我有些疲倦地回到处所,恍惚地在院子里站了一会,伸手推开我房间隔壁的那扇门,这里几乎已经空了,我木然地愣在门口,月光在地上拉长了影子,屋里还余留着一些温度,可那晶莹的人儿已经不在了,带着一身的伤痛,生死未卜。苦笑,惟有苦笑。除此之外,我再做不出其他任何的表情。
正在我翘首以盼康熙究竟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儿的时候,忽然间,连绵的大雨和大批的奏折让康熙已经无暇再管这些烦琐之事了。康熙四十九年初夏,黄河之水泛滥,河南山东等多处河堤决口,淹没黄土无数。两岸灾民饱受黄患之苦,受灾之地已是一片狼籍。然而国库却报出空虚,竟无法凑出足够的赈灾钱粮,康熙与众阿哥还有朝臣们没日没夜地商讨赈灾一事,心力憔悴。
一时间,他们像是全把巧儿的事给忘了一样,没人再提,全是一副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担心着巧儿的安危,可这毕竟是国家大事,我又怎么敢在这个当口去分他们的心?虽心急如焚,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不当值的时候,我坐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的雨哗啦啦的落,潮湿的空气越发搅的人心绪不宁,重重地一声叹气,抱着膝盖,整个人在椅子上缩成了一团。
“我们心烦,你也心烦,倒是把自己缩成一团,心里就好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