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咬牙,忍住几乎就要掉下来的眼泪。我摇摇头说:“没什么,咱们回去吧!时候不早了。”
“你到底怎么了?从进了江宁情绪就不对。”
我歪头看他:“真的没什么啦!还不走,一会皇上要找人了!”他无奈地摇摇头,跨上马,把我拉了上来。四阿哥也不解地看了我一眼,接着都策马往回奔去。
在南京待了几日之后,继续上船启程,船行夜过秦淮河,有许多画舫停在泊口,张灯结彩,歌舞升平。虽然知道是刻意安排的,但还是很新奇兴奋。康熙亲点了几支小曲儿,太子也点了,名歌妓们使尽招数地好好演唱了一翻,得到了不少打赏。离开以后,康熙又用了点消夜才睡下,伺候停当,我走出船舱,见四阿哥已经坐在甲板上,不由微微一笑,走上前去在他旁边坐下。
回望南京,还能看见秦淮河上灯光,还能听见隐隐的歌声,四阿哥见我一直回头,蔑笑一声道:“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这同样也是杜牡的诗,我不禁幽幽地看他,同样是游南京,八阿哥念的就是那首基调开朗的《江南春》,而他就念这首警世的《泊秦淮》!
我开口说道:“商女也知亡国恨,奈何犹唱《后庭花》?不过都是为了生计罢了,没有办法,才会强颜欢笑去卖唱,人生在世,总是有许多无奈。”
他看了看我道:“你对江宁,可是有特殊的感情?”我转了转眼睛道:“四爷可曾记得奴婢有一位已经仙逝了的师傅?”
他略一点头,我笑说:“他正是江宁人世。”“原来如此。”他点点头,没有说话了。
于是我们又开始沉默。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再沉默中灭亡。不过照这架势看,估计是爆发不了,也只有灭亡的份了。我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他奇怪的看看我,我笑望他一眼,起身做了个万福就回去歇息了。
继续南下,扬州,苏州,杭州。这些城市以前我都去过,现下除了感叹我也只能感叹,造化弄人啊!看完三百年后再看三百年前,不如再让我跨个三百年好了!此念头一出我立刻打消,还是别再折腾我罢!
自改了水路以来,每晚与四阿哥在甲板静坐一会就跟新闻联播似的雷打不动夜夜上演,让我不理解的是,我竟然开始期待夜晚的到来,有他陪在身边,竟会觉得心境十分的平和。
巡完杭州,二月十六日开始原路回京。又经过南京,只是未过多停留,在江宁织造府住了一晚后继续上路。一直都是走水路,三月初六才到宝应,康熙上岸视察河工,停留两日后继续向天津进发。
回京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我却有些舍不得了,回到紫禁城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和四阿哥每晚这样并肩静坐了。他大概也是意识到了,所以每晚的时间都不约而同地延长了些。
三月十三日晚,还有一日就要到天津了,我伺候康熙睡下后,来到甲板,他还没有到。我坐了下来,想到这南巡一路上的点点滴滴,心里突然有些迷惘。
四阿哥走来坐在我的身边,我看看他,嫣然一笑,他顿了顿,轻声说:“把手伸给我。”我疑惑地看看他,并没有动。他又再说了一遍:“伸手。”语气很笃定,像是在下命令一般。
我只得把左手伸了过去。他一把握住我的手腕,从怀里拿出一个镯子,往我手上套。我急忙想缩回来,他却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把镯子戴了上去。接着依然是用命令地口吻说:“不许摘下来!”我瞪了他一眼,把手缩回来刚想摘掉,却突然愣在了那里。
那个玉镯!那个古墓里的玉镯!通体灵透,碧绿中发着幽光,一模一样!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急忙翻起来看另一面,一个小小的、精致的“臻”字赫然映入眼帘。这个镯子,真的是我的?是四阿哥给我的?怎么会在那个墓里出现?那个墓到底是谁的?难道……
我一脸不敢置信的抬头望了望四阿哥,他显然对我的反应觉得有些奇怪,然后又说道:“这是江南巡抚供上来的礼品里的,我挑了这一个,命人刻的。”
“为……为什么要给我?”愣了半天,我才问了这一句话。他看着前方,缓缓说道:“没什么,觉得配你。”
我当下没了言语。四阿哥送我礼物,这不合礼数,本是不应该收的。但没想到这礼物竟然是那个玉镯!如果我没有收下,那三百年后是不是就不会看见?可是如果不是三百年后看见了这个玉镯,我现在又怎么会收下它呢?这不是到底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悖论嘛!
四阿哥见我不说话了,微微笑了一下便起身离去。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他第一次先我离开,留下我一个人满脸错鄂地坐在那里看着玉镯不知所措。
第二日,船行至天津境内,在杨村上了岸,当晚驻跸南苑,第二天就回了宫。这一次回京后可不似上一次那样清闲。刚一回宫,我们就立刻忙了起来。因为三天后,三月十八日,便是康熙的五十大寿。这可是举国欢庆的大日子,比现代过圣诞节还要热闹。宫里早早的就准备好了,我们也是再确定一些细节。
康熙早早颁了旨意,此次五旬万寿,“免廷臣朝贺,颁恩诏、蠲额赋、察孝义、恤贫穷、举遗逸,颁赐亲王、郡王以下文武百官有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