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千里之外》。”我答道。
“说的是一个故事?”
“恩,是的,是说一个男子,很爱很爱一个女子,但是却迫于无奈,不得不亲手送那个女子离开,到很远的地方去。”我抬头仰望着月亮,轻轻地说道。
“他爱她,为什么不娶了她?还要送她离开?”十三喃喃地说道。
我笑看他一眼:“词儿里说了呀,沉默年代,或许不该,太遥远的相爱!”“太遥远的相爱……”十三怔怔地念道。
我笑了笑,闭上了眼睛。曾经,我也很爱很爱一个男人,我也不得不离开他,到千里之外,万里之外。而今呢?我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我离他又有多远呢?是紫禁城到八贝勒府这么短短的一点路程,还是相隔了三百多年的人世变迁、历史沧桑?我们最后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呢?
抬头看了看天,我转身对十三说:“不早了,回去睡吧!明儿还要随皇上登泰山呢!”他点点头,恩了一声,站起来,与我一同走了回去。转身处,似乎听见了一阵轻轻的呼吸,我皱眉望了望,却只有深沉的夜色。
康熙携太子、皇子,和几位大臣登泰山,这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出行的阵势浩大不说,泰山更是早早就不准任何人进入了。想来,这几百年下来,现在的国家领导人和古代的皇帝也没有什么区别嘛!都是这一个德行!
还是和上次一样那条上山的路,只是心情却不一样了。我要伺候着康熙,不停观察他是否需要休息、喝水之类的。
眼下正值早春时分,和前几个月看见的秋景不一样,万物复苏,郁郁葱葱,鸟语花香,到处都是蓬勃着生命的昂扬。康熙心情不错,一路和周围的人说着话,谈论着景色还有一些古迹风俗。
当路过上次我与四阿哥一起跌落的那个水潭时,康熙还赞叹了一声:“此水甚是清澈!”十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又急忙弯下腰装着洗手以做掩饰。我红着脸瞪了他一下,再看四阿哥,他竟也露出了几丝笑意。
泰山九曲十八盘,爬起来确实满费力气。然而康熙虽已到了不惑之年,依然精神抖擞,爬了许久也只是微微气喘。他们满人能征好战,骑在马背上打江山,体力自然是比汉人强了许多,幸好太子爬起山来比较费力,常要休息,大家要顾及太子,我便顺便沾了个光,他休息我也休息。
快到岱庙的时候,寺里的僧人早已远远地出来跪迎,午膳就"奇"书"网-q'i's'u'u'.'c'o'm"是在岱庙里用了斋菜,巡完岱庙,便登上泰山之顶向天祭拜。康熙所享有的祭拜的位置、行头、礼仪,都是这个年代至高无上的,只有皇室才可享用,然而——
我微微笑了笑,三百年后,任何人,只要花了钱,都可以这样过一通皇帝瘾,并且不用费力的爬上山,轻轻松松坐着索道,塞着mp3,边听音乐边看美景边吃零食地坐上来,呵,我摇摇头,真是天壤之别啊!
游完泰山便继续一路南下,终于进入江苏境内,由宿迁审视了黄河,然后改由水路继续前进。扶着康熙上了船,我的心脏却是狂跳不止,阔别已久的家乡南京,却没想到再次回来竟已是三百年前!晚上伺候康熙睡下,我独自一人坐在甲板上,已进入了长江流域,周围江南秀丽风景在月光和微弱的灯火中隐约可辨,三百年前的长江不似三百年后的那般浑浊,没有任何的污染,我挽了袖子,趴在甲板上,把手伸进水里拨弄着,凉凉的江水拍打着我的手心手背,十分舒畅愉悦地感觉。
身后一阵脚步声传来,我以为是十三,笑了笑装没听见。直到那人在我身边坐下,我坐起来扭头一看,才发现是四阿哥。我有些尴尬地看了他一眼,把头转过去,没有请安也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我没有挽发髻,梳洗过之后,只是任由头发这样散披着,空气中弥漫着水气,江风轻轻地吹,吹乱了一头青丝,发梢吹打在他的脸上、脖子上,他竟动也不动。这么静静地坐了许久,我们还是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我看了看他,他也转头看我,那神情完全不像平日里冷面的他,眼神中夹杂了迷惘,不安,还有一丝哀伤……
这是那个冷面的四阿哥胤禛吗?我呆住了。怔了一会,我起身向他做了个万福,就退回船舱里去。我躺在床上,感觉着船只微微地摇晃,月光也随之摇摆不定起来,只有甲板上的身影一直定定地立在我的眼前,久久挥散不去。
第二日起身见到四阿哥,他依然还是那个没有一丝表情的冷面王子。我突然怀疑起昨晚是不是只是一场梦呢?是不是快到家乡了,连梦也犯起迷糊来了?
正想着,魏珠走进来对康熙弯了个腰说:“禀皇上,二日后可抵江宁。”康熙点点头道:“如此甚好。”我再也掩饰不住满心的欢喜,虽然碍着康熙,还是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十三看到我笑,也冲我笑笑。我的心却早已神往了,夫子庙,秦淮河,玄武湖,栖霞寺,中山陵……等一下,中山陵?对不起对不起,孙中山这会儿还没生出来呢。想到这儿,我低着头咧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晚上康熙睡下之后,我又坐在甲板边看江南夜景。不知道没有长江大桥,没有高楼林立的南京会是什么样子?不过秦淮人家画舫歌妓倒是可以见识一翻了!那些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女们,到底有多漂亮,才能被后人如此传诵呢?
正想着,四阿哥又在我的身边坐了下来。我转脸不解地望着他,他并不看我,只是幽幽地望着前方,我无奈地笑了下,也把脸别了过去。
四周还是静悄悄的,我与他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反倒让我又一种安定的感觉。我们就这么并肩坐着,谁也不说话,谁也不看谁,这气氛有些诡秘,却也不失愉快。末了,我依然不言不语地起身做了个万福,回到船舱。
清殇·夜未央[上卷]一诺江湖烟水不记几生前十六
一连三晚,我都与四阿哥这样在甲板边并肩而坐,没有交谈,只是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