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雪忽然听到有人大声嚷嚷,再听——是叫飘雪。这不是在叫她吗?她努力转动酸硬的脖子寻找过去。
一个穿着羽绒服,包着头巾的女人,急巴巴地从摩托上下来。
飘雪眨眨眼,再眨眨眼,终于看清匆匆跨过绿化带向她走来的女人是王海平。于是,她赶忙往起站,可站了两次也没有站起来,最后却是王海平把她拉了起来。
“我的天哪!真的是你。”搓着飘雪的手,拍打着飘雪的胳膊,王海平惊诧得都差了音儿了。
飘雪抖着嘴唇寒暄:“阿姨,怎么,这么巧啊?”
“巧什么呀?我上晚班。怎么样,暖和点儿没?”
“好多了,谢谢您!”
“唉!打老远就觉得像你,可又觉得不可能。”摇摇头,王海平接着说:“大冷的天,穿得这么少,还在这发呆,存心找病生吗?”继续揉着飘雪的手。
飘雪阻住王海平:“行了,阿姨。”
王海平捏捏飘雪的肩:“可怜的孩子!才几个月不见,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望望远处市医院大楼。“走吧,到我那儿暖和暖和去。好不容易碰到你,我有许多话要跟你说呢。”说完,便拉着飘雪朝她的摩托走去。
“阿姨,咱改天说行吗?您看太阳都落山了,他们俩回家看不到我又该着急了。”
“咱边走边说。”王海平松开飘雪,推起摩托。“飘雪呀,阿姨可要责备你了。这芳菲一走,你也不蹬我的门了,还有,你怎么不给芳菲回信?她说已经给你写了五封信了,却连你一个字也没见到?气得那个疯丫头冲我大发脾气,差点把电话听筒给震碎了。飘雪,她说你要和她绝交,这是真的吗?能成为朋友可是几世修来的缘分哪!在一起是朋友,分开了也是朋友哇,你说
对不对?”
飘雪不说话,眼睛看着地面。
“你们两个认识十几年了,跟亲姐妹没什么分别,我也早就把你当成自己的女儿了。可是你呢,芳菲走了,你也跟我生分了。孩子,这可不对呀。”
飘雪不能不吱声了:“阿姨,您想多了。最近事情太多,没倒出空儿去看您。以后不会了。”
王海平腾出一只手拍拍飘雪:“这才对嘛。最近都忙什么呢?找到工作了吗?要不要阿姨帮个忙啊?”
飘雪摇下头:“不用了,阿姨。”
王海平仔细端详飘雪:“你哪里不舒服?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飘雪摸摸脸:“没有,我很好啊。”
“你没生阿姨的气吧,这么长时间也没去看你们姐仨?其实,我真的挺惦记你们的,只是这两个月我太忙了!前天,我打发铁钊去你家看看,谁知这个混小子一去就没了影儿?今儿早,他打回电话说去执行一个紧急任务。唉!指望他给我办点事太难了。孩子,有事你就说,别跟阿姨藏着掖着,你若把我当外人,我可不饶你!你一定有事,否则,像你这么顾家的孩子,怎么会撂下弟弟妹妹,一个人跑到大街上发呆呢?”说完握住飘雪的手。
王海平的话,就如一阵春风吹进飘雪冷瑟瑟的心房,她再也伪装不下去了,抱住王海平呜咽起来。
克蓝市医院,是所很具规模的医院。六层的大楼就有三座,设备先进,技术过硬,科科具备,是周围城市中最有名气的医疗基地。
飘雪就在这所医院里打扫卫生。大学生打扫卫生似乎是个讽刺,然而,生活往往就是个讽刺。
飘雪和一名中年妇女负责一号楼三层的楼道卫生。两个人分上下午班上,每个星期一轮换。
中年妇女叫阎华,在医院已经干了四年的清洁工作。她性格开朗,干活麻利,年年的临时工优秀奖都有她一份。王海平把飘雪领来时,她嘴上说好好好,心里却一个劲地犯嘀咕:“瘦得跟个猫似的,怕是连只苍蝇都打不死吧?以后可有的受喽!”想归想,表面上一点儿也不流露,私下里她可没闲着——密切监视、细致检查,结果让她惊喜的是飘雪的活儿做得非常的好!她放心的同时,也喜欢上了飘雪,谁要是说出一点儿对飘雪不满的话,她第一个不答应。飘雪感动于阎华的关照,样样活干在头里,喜得阎华逢着熟人就夸飘雪能干。
天还未亮,飘雪就到了医院。换上工作服,开始擦地。五米、十米、二十米……突然,她停住,慢慢抬起了头。
一个男人,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面色苍白,目光恍惚,站在楼梯边痴痴地看着她。
大清早的,跑这儿来发什么呆呀?别是神经不正常吧?怎么没听见脚步声呢?老天!怎么还不见人来上班呀?她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手上的拖把一点儿也没乱,不紧不慢擦到卫生间门口,却“吱”地一下钻进门去。
男人打开脑科的门,慢慢走进去,脱下西装,换上白大褂,然后坐在椅子上望着敞开的门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