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门,飘雪奔到母亲跟前,惶恐地追问:“又疼了是不是?”立刻抬高母亲的上身,抓过一边的枕头塞进去,然后去倒水,拿药。
“刚睡着就给憋醒了,现在好多了。”兰母喘着粗气,眼睛跟着女儿。
“妈,快了,等这批活儿交了就有钱送您去医院了。”
兰母闭了下眼睛,有气无力地问:“是芳菲来了吗?”
“她不会来了,昨天让我给骂跑了。”
“为什么骂人家?她可没少帮忙啊。”
飘雪不解释,扶起母亲吃药。
药能治病也能止痛,有的药能治病却不止痛,有的药只能止痛却治不了病。
兰母已经病入膏肓,她吃的药既治不了病又止不了痛。飘雪却不懂这个理儿也不理那个茬儿,母亲一说疼她就给她吃药,潜意识里,她已经把那普通的药片当成了灵丹妙药。
服侍母亲躺好,娘俩都是一额头的汗,飘雪边给母亲擦汗边:“高老师来家访,我得过去了,免得他生疑跟过来就坏了。”
“唉!你不用过去了。”兰母自责的眼神凝在敞开的门口。
飘雪倏地转过身,头嗡地一下大了,傻傻地看着高剑关上门,走过来和母亲说着话,却怎么也听不清他们俩在说什么。待从震动中清醒过来,高剑已经坐在了母亲的身边。她急忙过去,抓住高剑的胳膊,用央求声调说:“高老师,这屋太乱,咱们上那屋谈吧。”
高剑轻轻拍拍飘雪的手:“咱们一会儿再谈,我先和伯母说会儿话。”
飘雪仍不放手,哀肯地看着母亲。
“雪儿,你去忙你的,妈不会乱说话的。”兰母挥着手,还使着眼色。
飘雪只好松开高剑走了出去。
母亲终归是母亲,尤其是兰母,今生她生了个懂事又孝顺的好女儿,她怎么会不“乱说话”呢?如果她能走,她早就向全世界去宣讲她可爱女儿平凡又不平凡的事迹了。果然,没等高剑追问,她就滔滔地讲起了往事。
回忆不仅使人痛苦,还会让人衰老,可兰母不这么想,每一次回忆她都觉得自己又从新活了一回,在“活”的过程中,她并未感到不幸,只感到对女儿深深深深的歉疚!
兰母的讲述细致且全面,从夫死到现在,只要能体现女儿美德的地方一点儿也没漏掉。听得高剑的心好似涨潮的海,眼眶湿了又湿。
走出兰家,高剑如卫冕成功的斗士,既激动又自豪!
“我很欣赏忠诚,可是,过于忠诚有时就会坏事。如果午芳菲能稍稍透漏一点儿你的家庭状况,我想你一定不会这么苦,毕竟,我们的社会是人道的,不是吗?”
“高老师,我能支撑我的家。大学我会考,再也不说退学的傻话,请您相信我。”飘雪严肃地看着高剑,美丽的脸庞如石雕一般,那么的不容人质疑。
“我相信。”高剑郑重地点下头。
“高老师,我能不能求您件事?”
“说吧。”
“我不想把自己弄得尽人皆知,可怜巴巴的地活着,所以,请您保守我家的情况行吗?”她说得恳切,光洁的小脸一片期待,漆黑的眸子却隐隐着惆怅,仔细寻来,那惆怅却是相当的迷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观,不要妄自尊大地想要改变别人,即使是善意的帮助,也要选对方式。
高剑再次被感动:“守信并不是午芳菲的专利。”
“谢谢您!高老师。”一星火花在她眼睛里跳跃一下,
浅浅的笑容也散在了小巧的嘴边。
高剑的心怦然而跳——这么美的笑脸绝不能再染忧郁了,摇了摇头:“不过,我得附加一个条件。”
“附加条件?”飘雪想到芳菲的附加条件,她不由一阵慌乱。
高剑笑笑:“这个附加条件就是——以后我要是有事情求你你可不能拒绝。”
“您会有事情求我?这怎么可能呢?”飘雪的脸红了,眸子也羞答答的啦。
“我真有事情要你帮忙,怎么,不想答应吗?”
“不是。我只是不解您怎么会……”
高剑摆摆手:“好,那就算你答应了。今天太晚了,咱改天找个时间再说。”
芳菲骑着车子远远而来。
飘雪摇头:“真拿她没办法。”
高剑望着芳菲,心中的感触又多了一种。
“高老师您怎么来了?”芳菲下了车子急问,同时抓住飘雪的手,可怜巴巴地分辨:“我可什么都没说呀?”
“好啊。午芳菲,咱们明天该好好谈谈了。”高剑严肃地说。
“高老师,你就知道怪我?我若不守口如瓶她就要和我绝交了,你说我能怎么办吧?”
飘雪赶忙解释:“高老师,确实是我逼她,您别怪她。”
高剑还不想就此打住:“忠诚没错,可是……”
“高老师?”两个人异口同声喊了起来,还真有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