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气

嫡女成长实录 御井烹香 第2页,共2页

善桐也就跟着落座,一边摸着肚子,一边等桂元帅下文,桂元帅一时却也不曾说话,两人沉默了一会,他才抿了一口清茶,淡淡地道。“你近办事,倒是显出了工夫,不偏不倚,很见世情火候。”

没等善桐说话,他又接着道。

“京城差事,我做了主,既然大儿媳闹起来了,为见公充,含欣、含芳都不准去。思来想去,倒是含沁年纪虽小,但为人机灵,正当年轻精力也好,几乎是连轴转都支应得下来……”

他看了善桐一眼,又道,“再说,京城和西北又不一样,亲戚关系盘根错节,水深得很。尤其我们京里没什么亲戚,很多事也要女眷出面斡旋周转,探听消息。慕容氏呢,不必说了,肯定是做不来,没过门小杨氏,小户人家出身,我也不放心。这个担子,也就只能放你肩上了。”

虽然心里早就有了分数,但善桐心里依然不禁一阵欣喜。固然西北还是京城,她无所谓,但含沁看着就知道是个有本事有野心人,西北注定被哥哥们压制,要往上走又碍于人情,去京城说不定是柳暗花明能有另一番出路。她自然也为丈夫感到高兴,起身裣衽道,“既然叔叔下了决心,我同含沁自然戮力办事,不让家里失望。”

“嗯。”桂元帅拖长了声音,望着手中茶杯,过了一会儿,又道。“我也就不和你绕来绕去了,我这一生四个儿子里呢,含欣方正,含春温厚,含芳血性,可机灵有能耐,却是含沁。按说还没轮到你婶婶开口,这个差事是舍他其谁,可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就没说话,把事情拖到现,才下了决心?”

善桐还当他说是自己怂恿慕容氏闹起来这一桩,可看了桂元帅一眼,见他神色淡然似乎深不可测,不禁又拿不准了:这头老狐狸看着没主意,家里事随着妻子儿子们胡闹,但其实真要说起来,谁也闹不出他手掌心去。他真铁了心要谁去不许谁去,也是桂太太所无法左右。自己招数,与其说是左右了桂元帅决定,倒不如说是给了他一个下台阶梯。可人家要本来就没有这个意思,路铺得再好也都没有用……

她还要开口为自己辩白一番,可从直觉上来说又觉得有些不对,倒有一个大胆想法从心底升起来——顿时就惊出了一身冷汗,却是思来想去,越想越是笃定,见桂元帅神色莫测,想开口,又怕自己应对得不好,含沁跟前落下埋怨,情急之下,只好摸着肚子道。“叔叔意思,我似乎明白了,又似乎不明白,自从有了身子,脑子就糊涂得很!请叔叔不要责怪。”

“也就是你们娘们!”桂元帅不禁哈哈大笑。“惯拿孩子脱身。”

他又望了善桐一眼,眼神中却殊无笑意,显得极为清冷,“那我就再问你一句,含沁和我装聋作哑,先不去说,你以为老子地盘,他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他爹?”

善桐立刻就站起身来,不敢再插科打诨了,也没有作势要跪——这一次要跪下去,桂元帅未必会让她站起来,说不定就要伤到孩子。“您说是,含沁私底下和放印子钱大庄家牵扯不清,我已经说过他了。想着这件事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便不愿意再提起来……”

桂元帅这才满意,他哼了一声,慢慢地道。“这几年来,我知道他心底不是没有怨气。凭什么立功也不比兄弟们少,什么事都被兄弟们压一头。恐怕他还以为是他婶婶里头压着吧?”

善桐很是尴尬,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桂老爷看她一眼,慢悠悠地又道,“是,他婶婶也是不高兴他窜得太,可难道你以为外头事,她能做得了十分主不成?压他不为别,就因为他三心二意,仗着年轻有能耐,什么好处都想占全。又要面子又要里子,官场要爬,商场要捞……他以为天下能有这样美事?印子钱来得,天下谁不明白?真要和他这么搞,你爹你娘怎么不放?我们怎么不放?”

“当然,那也是因为我们都攒足了银子,干别也能来钱。”没等善桐回话呢,桂元帅又缓开了语气。“从前没有钱时候,他要经营,我不去说他。现他身家难道还不厚?你们两个人一辈子吃不完用不完,以后含欣和含芳分家出去,能有你们身家三分之一、四分之一,就算不错了!现还不知道收手,难道要别人把手斩断了他才开心?含沁别毛病没有,就是太聪明太能耐了,所以有时候路是越走越偏,以为自己能糊弄得了所有人。殊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他要学还多了去了,也是因为他太过年轻,其实未曾受过真正挫折,是以才有这样念头。如果你也和他一样想,我是不会让你们上京,宁可派个笨点儿子过去,也不能派太能耐儿子过去坏事。”

“这一次过来看你呢,也就是为了给你撑撑腰。人家都说夫为妻纲,我说这是屁话,妻贤夫祸少才是真。”桂老爷盯着善桐,语调平稳,缓缓地道。“你是他费心机娶回家金凤凰,你说一句话,比我这个当爹说一百句都管用,他都能听得进去。到了京城,你也要把眼睛擦亮了,大是大非上稳住含沁。平时他皮厚心黑手狠,你不要管他,该管事情,你一点都不要含糊!这是为了桂家好,也为了你们自己好……明白了吗?”

虽然脸上还带着笑,但此时他一言一行之间,却是带了说一不二霸气。善桐虽说还有些疑问,却为桂元帅气势所慑,便乖乖地道,“媳妇明白,一定不让长辈失望。”

桂老爷嗯了一声,他满意地合上了眼皮,几乎是叹息着揉了揉脸,就像是和善桐唠家常。“让他不要怪家里不照顾他,没惦记着他这个儿子……这当爹心里没了谁也不会没了儿子,他到底还年轻,办事不牢靠,还得靠家里擦几次屁股。高家人我已经处理掉了,你们也不必后怕,这件事以后再不要提起,就当是上辈子事吧!”

他站起身来,背着手往门口踱去,善桐愣了一会,咀嚼着桂元帅整件事里态度和作为,以及出手时机,越想越觉得有一股寒气往上冒泡,也不知是佩服桂元帅老辣好,还是惧怕他狠辣好。她这才算是彻底认识到了这位中年人厉害:战场上能鞭策大军,朝堂里能和许家争锋,桂元帅又怎么会是个简单人物?只是重剑无锋,比起含沁精光四射,桂元帅已经达到另一个境界。

等她恭恭敬敬地把桂元帅送到书房门口,老人家又止住了脚步,回过头来扫了她一眼,淡淡地道。“和慕容氏那几句话,你是说得很好。她嘴上没把门,又嚷出来了,你婶婶听见,心里虽然不舒服,但也不能说你什么。不过,按她脾气,难免又要迁怒,怎么和她相处,你也要多加琢磨。京城局势复杂,内眷是非多,人尖子、人精子多,连你婶婶都处理不好,到了京城,你也是只有吃亏份。”

说罢不等善桐回答,便加了脚步,径自出了书房。远远便有亲卫迎上来,有人还道,“老爷,就这么一会功夫,前线来人了——”

善桐站原地目送桂元帅一边和亲卫说话一边出了院子,半天,才慢慢地透出了一股凉气,扶着院门,就自己出起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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