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娘现年纪大了,情绪容易积心里。”提到这事,二老爷也似乎有几分尴尬,“上回回门事,我知道,是伤了你心。我已经狠狠说过她了,连你哥哥都说了她几次。她现倒是收敛多了!心思也渐渐平复下来……你们不要害怕,等过了第一年,你还是要多回来走动。慢慢,事情自然也就淡了。”
善桐一时间真是说不出话来了,要是刚才,也许她还觉得理所当然,觉得母亲确应当受到这样约束。可也许现她正是为感性时候,她忽然间又觉得母亲也实是太不容易了……现这个家里,除了远嫁大姐之外,还有谁和她是心贴心?丈夫是不必说了,连她为关怀榆哥,都不能和她达成和谐——这把年纪了,连个贴心家人都没有。做女儿想起来心里就好像有把刀绞。
可要说是自己一手把她推到了现境地,善桐又觉得这说法并不公平。她是后悔自己不该一心想着报复,把事情做得太绝。可只要她立心要嫁含沁,和母亲决裂几乎就不可避免。母亲走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偏,只是此时要再纠正过来,已经是错恨难返,不能不痛彻心扉了。
但即使如此,她也依然感到了几乎是一样痛楚心口搅动,她突然间有了几分恐惧,她觉得事情再也不会变好了。她和母亲之间关系,就算能恢复过表面上宁静,但裂痕也永远都不可能被真正弥补过来。榆哥越长越大,渐渐地符合了母亲对他预测:他这一辈子也许是不会有什么太大成就了,二品大员嫡子,他不可能去从事营生。也就只能过着这清风明月优雅日子,也许能逍遥一世,但却不可能顶天立地,撑起家里天空。他就是有这份心,也没这份力。
还有梧哥,将来万一要是见过生母,万一要是自己琢磨明白了嫡母把戏,是,碍于颜面,他不可能有任何反击。就像是含沁一辈子都不能反对桂元帅和桂太太,但只看含沁就能明白,生恩难忘。梧哥又怎么可能和母亲贴心呢?他本来也就和母亲不贴心。
楠哥就不说了,母亲把善樱嫁回王家去,也许就是为了敲打拿捏他,令他还是要和二房贴心。可明摆着事,大姨娘不显山不露水,两个亲生儿女却都和他贴心,这样看来,这个家里,母亲又是一个人都靠不上了……善桐就是不明白,到底是有谁哪里做错了,才会造成今天局面。又或者是谁都没有做错,这……这就是命呢?
她毕竟年轻,从没有想过这莫测、威严命字,是怎样残酷地拨弄着所有人一生,年少时读过诗词突然又有了含义,她开始明白这命运两字重量了,她感觉到自己几乎被这两个字给压得喘不过气来。一时间连父亲话都顾不上回答,恍惚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我……我以后自然会常回来……”
“倒是宁愿你们去了京城好。”二老爷三言两语,又把话题给拉了回来,显出了十成十看重。“这件事你务必详加琢磨,再不能放松了。这件事你听爹,爹不会害你!”
善桐只好点头答应了下来,道,“我回头和含沁再商量商量。”一时站起来告辞出去,得知王氏已经睡了午觉,便不曾当面辞别,而是和含沁一道回了家。她这时候又惦记着事了,一下车就问含沁,“受了委屈没有?”
含沁面色淡淡,看起来也有心事,慢了一拍才道,“倒没有,说了几句话,还谈了谈京城,后来岳母就进去了。”
看来,母亲只要一回转过来,终究还是不会给姑爷难看。善桐舒了一口气,又觉得含沁看着心事重重地,便追问道,“是不是那个羽林军统领事情?”
含沁点头道,“看来,今天他们也告诉你了?我倒是没想过!从前听他们谈起来,我只当是二哥事,后来知道变化,又觉得肯定是三哥过去。想着没我什么事,我就没和你说……”
妻族期望,有时候也是一种压力,善桐默然片刻,见含沁也是欲言又止,便道,“索性就直说了吧!人眼向上看,这个差事要能落到你头上,那自然是好。但前头还有个三哥,我是想,你们兄弟感情这么好,咱们犯不着背地里玩弄手段。公平不公平合适不合适,那是另一回事,这该三哥东西,咱们不能去抢。你又怎么看?”
含沁望了她一眼,便皱眉道,“我本来也没想着这事,不然,说不准也着手安排了。就是你爹、你娘……”
善桐便知道王氏还是说起了此事,说不定还明确对含沁做了要求:这本来其实也不能说不好,毕竟说明母亲已经渐渐接受了含沁。以她作风,自然会希望含沁日趋进步,量使自己配得上小五房门第。只是这个进步,却不是没有代价。
两夫妻对视了一眼,都明白对方想法:要限制含芳去京城,其实现成就有个办法。只要把善喜亲事略微推后一点,含芳心系此事,自然不愿过去。而且这件事,也是可以办得神不知、鬼不觉,令人察觉不出一点不妥。
认了女婿,要求也就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