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落

嫡女成长实录 御井烹香 第1页,共2页

善桐当然没有乖乖地自己屋内等消息。

从前开玩笑偷听,那当然那是直接趴门帘上头,横竖被老人家发现了也就逗个乐呵,现如今家里事儿闹得大了,她有心要不管,心里又实过意不去,进了屋打个转,便从屋后侧门绕出来了,由丫鬟们进出倒水小门进了堂屋里间净房内,果然已经见到张姑姑并两个老太太院子里有脸面大丫头,斗室内肃然静立,似乎随时准备依从老太太命令出面办事。见到善桐进来,张姑姑一扬眉正要开腔,善桐已经沉下脸来摆了摆手,她站门边,小心翼翼地透过门帘缝隙,看了看屋内景象。

净房和内室之间,相隔了不过一道软软门帘,声音当然是拦不住,张姑姑多半也是考虑到了善桐老太太心目中分量,她到底还是没有出声。而是同善桐一起屏息静气,听屋内老太太慢慢地道,“从前都不说你什么了,这一回又是谁亏待你了?大中午吵吵闹闹,连你亲儿子都受不住了,过去说你两句,你还要打他。”

二姨娘小院内发生纠纷,善桐自然还来不及知道。此时听说二姨娘要打梧哥,她也吃了一惊——这已经不是一个精神正常人该有行动了,打梧哥,二姨娘哪来身份?再说了,心尖尖上儿子,不呵护着反而要打,二姨娘……脑子没毛病吧?

她斗着胆子略略掀起了门帘,看了二姨娘一眼,所幸屋内人多半都背对着善桐,并且气氛严肃,也无人注意得到。只有二姨娘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她狠狠地瞥了屋角一眼,原本颇有几分姿色端丽面容上,居然流露出狼一样凶狠。哪管老太太问话,居然也不言不语,像是不屑于回答,还是二老爷哼了一声,她才低声道,“你们都是商量好了。”

屋内众人,竟无一人解得二姨娘话里意思。梧哥动了动身子,他又是厌烦,又是担心地看了二姨娘一眼,想要说话,可又硬生生地咽了下来,只是祈求地望了王氏一眼,王氏叹息了一声,便抢二姨娘之前向着老太太道,“娘,一个奴才,您犯不着和她计较,回去一定狠狠地数落她。您看,今儿个就算了吧——”

老太太越发有些不了,她丝毫不曾搭理王氏求情,而是扫了二老爷一眼,心头也不是没有诧异:到了这一步,王氏还要出来做好人,软得实是让人吃不消了。可海清由始至终一语不发,却也令人吃惊。

为了榆哥,要笼络住梧哥心,多容忍二姨娘几次,王氏心思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就是到了这一步,她一个主母威严都有扫地嫌疑了,还是这么软,老太太从前多少还是以为,二姨娘还仗着二老爷宠爱,王氏娘家又倒了。重重顾忌之下,这才无力约束妾室。这一次二老爷回来,她之所以这样借题发挥,还是想要表明自己态度,给二房正室撑撑腰。

没想到海清脑子倒也并不糊涂,脸色虽然难看,但从刚才起,就没为这奴才多说一句好话。看来对二姨娘宠幸也实有限……这奴才也着实是太蠢笨了,没个靠山还这样嚣张,怎么生得出梧哥这么机灵孩子!

乡试可就近眼前了……

老太太心中就闪过了这无数个似乎毫不相干念头,她咳嗽了一声,打断了王氏轻软求情,而是向着梧哥道,“你站起来。”

当着祖母面,哪还有梧哥说话余地?他只得站起身来,低着头退到了父母身侧,见二姨娘一个动弹,似乎要开口说话,心中不由大急,忙瞪着二姨娘脸,简直要盼望自己眼神能够烧伤二姨娘脸颊,烧穿了她舌头,让她再别吐出蠢话,将场面破坏得僵。

“这几年来,你们二房一妻二妾始终我身边侍奉。”老太太也不曾搭理二姨娘,而是向着二老爷道,“什么事,我都是看眼里,只是不说罢了。你妻子这几年不容易,又要侍奉我,又要打点家务,西北军情紧急时候,族里也不太平,什么事儿,都是我们婆媳商量着办。你前线鞭长莫及,你大哥又外地,三弟妹、四弟妹也被我打发出去了。就剩她和三妞妞身边伺候,两母女都很孝顺,伺候我也是心力,我虽然性子不柔和,也没有一点能挑剔地方。”

这是真心话,老太太也说得很平静,她又看了王氏一眼,心底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南边大家小姐,习气难改,要是没有二姨娘这个奴才,二房一家哪有这么多烦心事?

“至于她对待庶子庶女,姨娘奴婢,这几年我们也都是看眼里。公平贤惠,大度大方,梧哥、榆哥、樱娘三个,都可以作证。”老太太说到这里,便目注梧哥。梧哥势必不能不出头说话,而他话也确发自真心。

“娘待我们一向亲密无间、一视同仁,同嫡出兄姐没有任何分别。”他本来还想再多说几句,可又顾虑着二姨娘情绪,便只是简单说了几句。王氏不禁注目于他微微一笑,又摆了摆手,也不使梧哥多说。二姨娘动弹了一下,她垂下头去,似乎也品味出了梧哥话中货真价实真心真意崇敬与亲近,虽然未曾说话,可肩膀却细细地颤抖起来。

老太太看眼里,不禁不屑一笑,她又对二老爷续道。“就是大姨娘,也素来本分老实,得了闲只是家做些针线女红,或是帮着主母安排家务,和主母之间也是和和气气,令人看了就舒心、省心。唯有你眼前这一位,仗着自己生了个出息儿子,成日里就是上蹿下跳给家里添事,我倒要问问你,你眼睛是怎么长?杨氏规范你读过没有,纳妾开脸,是你能做事吗?”

居然调转了风头,向二老爷发动了进攻……

二老爷阴沉着脸,他扫了王氏一眼,调转过身顿时就跪了下来,屋内呼啦啦就跪了一片人,就连王嬷嬷都站起了身子,她心疼地道,“小姐,这都多少年前事了……”

王氏势必不能不出头说话了,“是媳妇不对,没有认真研习家规,不知道家里规矩,自打有了身孕,便给大姨娘开了脸……”

“我没有问你!”老太太轻喝了一声,盯准了二老爷不放。“你媳妇没读过,你没有读过?你说说看你怎么就能纳了人家——”

“娘——”二老爷再忍不住,他面上浮现了和榆哥几乎是如出一辙倔强,连语气都几乎是一样瓮声瓮气,“就不说京里,族内大户人家,谁没有个把通房丫头,就是咱们家,那也还有三哥呢……”

老太太顿时神色大变,一口气就噎了胸口,吞吞不下吐吐不出,一时抚着胸口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二老爷吓得连连打自己嘴巴,“儿子不孝,儿子不孝!”王氏一跃而起,一群人顿时就围到老太太跟前,乱了半日,老太太方才缓过劲来,气得面色大变,坐炕边怔怔地出了半日神,才慢慢地说。

“你三哥生母虽然早逝,但当年待你们何等慈爱,对我又何等恭敬,这你都忘了?地下跪着这个货色,一个屠户女,张狂跋扈,连主母都不看眼里,敢和主子们顶嘴……拿她和你去世姨娘比,你有这个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