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夏天

他夏了夏天 折冬 第1页,共2页

陈延白将手里的那颗薄荷糖塞进陈年的嘴里。

薄荷的清香味传至口腔里的每个角落,陈年稍稍提了些精神。但那张冒着虚汗的脸颊还是苍白,她小声跟陈延白说了声谢谢。

陈延白摇头说没事。

还有很久才到市里,陈延白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盘,跟陈年说:“大概还有很久才到,你要是觉得难受,就睡会。”

“或者……”他边说着,一边从背包里拿出一只mp3,分给了陈年一只耳机,“要不要听音乐?”

陈年接过了那只耳机,打了想要分点心思在别的地方的主意,塞进耳朵里后,又跟陈延白说了声谢谢。

另一只耳机被陈延白塞进了自己耳朵里。

之后,他按了开关。

舒缓的音乐声传进陈年的耳朵里。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

“哪会怕有一天只有你共我。”

这首歌陈年听过。

第一次听是在电台里,电流的滋滋声混着歌手经受岁月洗礼的沧桑粤语嗓音,瞬间让陈年体味到了不一样的少年感。

就和歌词里写到的那样。

少年,就该是放纵不羁爱自由的,恣意而洒脱。

陈延白就是这样。

她听着慢慢想到陈延白,然后就睡着了,醒来时车已经到站。陈年睁开眼,第一反应是觉得脖子酸,她抬手捂着脖子,脑袋从陈延白的肩膀上抬起来。

没注意力道,耳朵里的耳机被扯了出去。

陈年扭头,看到了正在揉肩膀的陈延白。

“你怎么了?”

陈延白的整个手臂都麻掉了,见她问起来,只是摇头,“没事。”

想起来她晕车,反而问:“你怎么样?好点了吗?”

“好多了。”陈年点点头。

大巴车上的客人在陆陆续续的下车,陈年和陈延白等到了最后才下。陈年晕眩感渐渐褪去,但脚底还发着软,她刚起身想站起来,就踉跄了两步。

好在陈延白反应快,立刻起身抓了她肩膀,将人稳住。

“没事吧?”

只是脚底软绵绵的。

陈年摇了摇头,对他淡淡的笑了笑,“没事。”

四个人回到明澜市,已经快接近六点。他们没在外面疯玩,而是直接回了家。陈年和他们三个在小路口分别,傍晚的黄昏吹着柔软的风,暖暖的,不凉不热。

小巷里的店铺还没歇业,里面不乏传来闹声。

老板和客人在讲价,他们身边的小孩儿拿着纸风车你追我赶。

倒是挺热闹。

中途,陈年去了巷子里的某家便利店里买了和陈延白一模一样的薄荷糖。回到家后,她将所有的薄荷糖都装进了玻璃罐子里,然后放进了柜子。

几分钟后又拿出来,她将罐子捧在手心,认认真真的看着。

然后忽然就笑了,低声喃喃:“这大概要吃很久了。”

薄碎的黄昏日光洒进窗棂,一些落在陈年的身上。她脑袋枕着手臂,眼皮一颤一颤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只知道,和陈延白听一首歌,原来是这么美好的事情。

陈年弯唇笑了笑,嘴唇张了张,在脑海里慢慢回忆那首歌,并哼出声音来。

新的一周来临。

告别愉快的假期后,所有人都进入了紧张的学习状态,陈年更是如此,自知自己与别人之间的差距,她硬是一分一秒都不再放过。

这天下午的体育课课程结束,所有人都开始自由活动。陈年和宋林菲打了会儿羽毛球,没多久就歇菜了。

她坐在稍高的阶梯上等去小卖部买水的宋林菲。

高处视角开阔,操场上肆意奔跑的少年少女全部被陈年收进眼底,风过林梢,少年配上骄阳,叫人怎么能不眼前一亮。

她抬手撑着下巴,视线晃**着落到篮球场上的某个身影上去,少年穿着白色t恤衫,双袖都挽得很高。他手臂向后扬起,双脚用力腾空而起,将手里的那颗球用力投出去。

“哐当”一声响。

篮球砸向篮板,沿着篮球框壁旋转几圈迅速落下去。

少年转身,眼角眉梢都挂着明晃晃的笑容。

比阳光还恣意。

陈年听见心灵深处传来的那几声沉闷的响,沉重的敲击在她的心间。

那股失重感叫她铭记。

但她到底还是小心翼翼的收了目光。

陈年坐那儿有些无聊,从裤兜里摸出mp3来听。她喜欢听英语故事,基本上每一天都会听一个简短的小故事。

耳机插进耳朵里,她摁下开关键,选了一个自己从来没听过的。

标准的美式女音瞬间填满她的整只耳朵。

故事被她念的缓又慢,陈年仰头迎着和煦的风闭上眼,静静的感受此时的这般美好。

只是下一秒。

她在耳机里听见一句话:

“ifyouopenyoureyesnowandlookahead,youwillseethebestthingsintheworld.”

她也就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睁开眼了。

明亮的光影逐渐侵袭她的眼球,日头耀眼。她看到了不远处在操场上奔跑着运球的少年,疾风刮过他的脸,也吹起他的额发,眉与眼都被汗液浸的朗润,却又在篮球场里,突显一抹锋利。

风刮着少年的影,阳光又将其切碎。

又是“哐当”一声。

陈延白又进了一个三分球。

他神采奕奕的抬起手,在空中竖了个大拇指,下颌扬着,锋利的喉线滚动。

恣意的少年在最好的岁月里轻狂不羁,陈年似乎又想起来他爱听的那首歌,那一刻,仿佛全世界都不如他。

陈年抚着自己早已乱了阵脚的心跳,四下里情晃意乱,听不清耳机里还在播放着的内容。她拽下一只耳机捏在手心里,视线却锁着远处奔跑的那个少年。

手掌下方的心跳强烈,她唇动了动,声音喃喃:“别再乱跳了,会失控的。”

放学后,陈年和陈延白一如既往的去书吧学习。他们两个人的学习小组氛围浓厚,时不时就会凑到一起讨论问题。陈延白帮了陈年很多。

眼下的困难问题被陈延白几句话疏通了一遍,陈年边想边做,没一会儿就解出来了答案。写出那个数字时,陈年迫不及待的将练习册往陈延白的面前推,眼里眸光细闪。

“你快帮我看看,我这次做对了吧?”

看她整个一急切到不行的样子,陈延白抿唇笑了笑,抬手将她的书接过,视线扫了扫,最后点头跟她说:“是这个答案没错。”

陈年瞬间就开心了,笑容像花儿一样灿烂。她双手托住脸,嘴角咧得很开,开心的忍不住夸自己,“真不错呀,竟然就这么被我做对了。”

说完抬眼看看坐她对面的那人。

他的薄碎目光悉数落到她的身上,灼灼的,有点烫。眉与眼都深邃的刻骨,瞧一眼就叫人难忘,此时又饶有趣味的看着她,添了抹不知名的意味。

陈年心里痒痒的。

她逐渐收了笑意,目光抖着与他的视线错过。

风吹进窗棂,消散些她脸颊的热意。顿然觉悟刚刚自己在他面前有些放肆得意,陈年此时就像是一只被触碰了触角的蜗牛,只想蜷进自己的保护壳里。

可她还未来得及,陈延白就出了声,慢条斯理的接了她的话。

他跟她说的,是同一个句式:“是不错,被你做对了。”

说这话时,他似乎有满满的成就感。

陈年目光抬起来,再次与他对上视线。陈延白的肯定给了她莫大的自信,她弯了弯唇,眉眼含笑,真心实意的说道:“那还是你教的好。”

“光教的不好不行,还得你聪明能吸收。”

两个人商业吹捧着对方,笑了好一会儿。陈年突然想到上次去绍临市时宋林菲在数字大厦门口跟她说的话。

陈年抿了抿唇,装作不在意的找话题聊,提起关于他的事。

“我听宋林菲说,你要打算出国啊?”

“嗯?”

看他不解的样子,陈年出声解释道:“就是之前去绍临市接你的时候,我听宋林菲偶然提起的。”

她的心思有些乱糟糟的。

手指扣着衣袖边缘。

这是她一紧张就下意识的小动作,陈延白只淡淡扫一眼就明白了个透彻。

想问又不敢问,但又鼓起胆子大胆问。

她还真是每次都干这种傻事。

见多了她一贯这样,陈延白将她的小动作忽略掉,专注在她抛出来的问题上。

他这次没再逗她。

“有可能。”

“啊?”

“我说,有可能会出国。”

在他阻拦不了时。

但陈年却理解成了另外的意思。

她睫端颤了颤,语调轻轻的,像失了精神:“这样啊。”

“嗯。”陈延白点头。

他身子靠在椅背上,视线仍追着她,跟她说:“不过这都是后话,现在说这些还早。”

是挺早的。

害怕他误会,陈年解释:“没关系,我就问问,想做个参考。”

那段时间陈年寝食难安,睡不好也吃不好,脑袋里只装着陈延白高考之后会出国的事情。因此,她月考失利,一下从班上前十名跌到了二十开外。

那已经是高二下册中后期,马上就要进入高三总复习的阶段。

陈年的失利,给了所有人措手不及的一击。

所有人都没例外。

看完成绩单后,陈年心情有些失落。她独自一人出了教室,去到走廊的尽头,趴在栏杆上,看被风吹得摇晃的树稍。

鸟儿扑翅从林中飞翔。

她看着其中一只飞到很远直至不见,下课时间的欢声笑语接踵而来,陈年却跟霜打的茄子一样提不起来精神。

这次的考试她考得太差,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怎么面对老师,怎么面对陈延白。

心里酸楚的很,涌进鼻腔里,涩得她眼周都开始发红。

她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好一点点心情。

转身朝教室走时,她却看见了站在她身后隔她不远的陈延白。

陈年脚步一顿,刚刚平复好的情绪突然又波涛汹涌般涌来。她死死压着那些再多一秒就能将她彻底击溃的低迷情绪,努力跟陈延白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陈延白自是知道她的考试成绩,双手插着兜,走到她身边来。

火箭班的竞争本就很强烈,月考失利这种事情很正常。

所以他并没有觉得有多大的问题。

但他还是关心的来了句:“心情不好?”

陈年没出声,只点了点头。

“因为月考?”

陈年再度点头。

那样子,小心翼翼得跟个做错事的小孩儿一样。

陈延白还未来得及安慰她,就听见她说:“对不起,我这次考得太差了。”

她的这句对不起叫陈延白有些意外。他勾唇笑了笑,反问她,“你对不起我什么?”

“对不起……”陈年认真在他面前反思着自己,风吹过来,拂动女孩儿耳旁的发,“这段时间你帮了我太多。”

她一想到陈延白每天都给她讲题,每天都帮助她的学习,还不辞辛苦的陪她去书吧。自己却用有史以来考的最差的成绩回报人家,心里就烦。

“就因为这个?”他问的很轻松,好像是根本没放在心上一样。

陈年忧心忡忡的看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的忧伤染在眉眼间。

陈延白凝视几秒,稍稍也皱了下眉。

光线里有细微的灰尘颗粒在浮动,他与她面对面站在楼阁窗台前,微风和阳光都刚刚好。女孩儿一身都柔和干净,阳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忧伤都莫名添了柔意。

陈延白突然想到某学期学的某篇诗歌课文,作者戴望舒笔下的丁香姑娘好像就是这般摸样,结着愁怨,却又不失柔软与温和。

他咽了咽嗓,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陈延白伸出手去,用食指戳了戳陈年的嘴角。

指尖淡凉,与她嘴角相碰。

下一秒,他温淡的声音传来,逗趣中又带着安慰。

“笑一下?”

陈年被他手指戳懵了,目光怔了怔。视线里,男生面目温和,黝深透亮的瞳孔里装着她懵然的样子。

见她没有反应。

陈延白头一次犯难似的“啧”了声,他抬手,五指插进发间拽了拽,问她,“不好笑啊?”

他从没这样正经的安慰过一个人,对方还是女孩子,所以怎么想都觉得有些无从下手。

正皱着眉另想办法时,面前的女孩突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陈延白抬眼看她。

她被沐浴在阳光里,气质淡和宁静,丁香花被浇过雨露后的吐苞绽放,淡雅香气肆意流淌。陈年就像这样的一朵花。

雨露治愈了丁香的忧愁,并告诉了丁香一切有它。

她便重新开始悄悄绽放。

之后,陈年又被王国胜叫去了办公室一趟,两个人面对面分析了一下本次月考失误的原因。陈年找到了许多自己不足的地方。

王国胜也知道这次月考失利对她的打击很大,没批评她,反而给她一份慰藉:“平时月考一两次失利没考好很正常,你也别想太多了,好好调整自己的心态,争取在下一次考试中将自己应该达到的成绩找回来。”

陈年点头,她很感激王国胜的理解与包容,嘴里跟他道谢:“谢谢王老师。”

之后没有什么需要再强调的事情,王国胜就先让陈年回了教室。

在之后的学习时间里,陈年将学习抓得更加紧迫了些,上课学下课学周末也还学,她每天都保持在高度紧张的学习状态下,一丝一毫都不给自己放松。

宋林菲作为旁观者,看着陈年每天都这么折磨自己,心里发自内心的感到心疼。这天她终于憋不住了,转过身看见她埋头又在算题,两道眉撇着,喊她:“年年,你休息一下吧,你都好久没陪我去小卖部了,我们今天去小卖部逛逛好不好?”

“不行,我还没算明白这道题,你先等等好不好。”

她连眼睛都没抬一下,就闷着脑袋做题。

宋林菲哼唧几声,难过的嘟囔了两句,起身朝教室外面走了。

四下里安静下来,陈年解题却又卡壳了。她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里拿着笔,指尖摇摆笔身认真的想了想。

还没想出来解题思路,陈年的桌子就被人拍了拍。

她抬头去看,是班里的纪律委员。

“陈年,今天轮到你做值日,下课时间别忘记把黑板檫了。”

“好的。”

等纪律委员离开后,陈年目光放远落到前面的黑板上,右上角写着她的名字,就落在值日生那一排。她起身,向前走,在讲台上拿了黑板刷擦着黑板。

“唰唰唰”的几下,灰尘四散着扑进空气里,一些被她吸进了鼻腔里,陈年没忍住咳了咳。

教室里闹成一片。

也正是这个时间,陈延白和许嘉述从教室后门走进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许嘉述嘴角挂着吊儿郎当的笑容,走上前一步,手臂搭在陈延白的肩膀上,似乎在和他开什么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