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呆呆

他夏了夏天 折冬 第2页,共2页

嘈杂的读书声里,独他嗓音最为干净,似泠泠细泉敲击悬崖绝壁,声音琮净好听,正经,又带着玩笑感,“再看着我,老师可能会认为我误人子弟了。”

陈年的脸颊以可见速度变红,但庆幸的是她转眼扭头得快,耳旁发丝垂落,将那不怎么见得光的绯红遮盖。

之后的一整个早自习,陈年都在坐立不安中度过。

这样做不好,那样做也不好。

想要强制自己背一点东西,可她怎么做,都难以记住。

那是陈年度过的,最难熬的一个早自习。

好不容易等到了自习下课,陈年将自己从紧张的氛围里拖出来。她起身想要去外面松口气,却不料被宋林菲叫住。

“你去哪儿呀?”

陈年回头,视线的虚光里映着陈延白的虚影,她定了定神,跟宋林菲说:“去教室外面。”

正好。

宋林菲眼睛亮了,“那你陪我去上个厕所吧。”

“好。”

两个人说好后手拉着手往外走。

宋林菲和陈年走后的后一秒,许嘉述飞快地转过身去,双脚搭在陈延白的书桌底下的横杆上,腿微抖着,他双手搭在陈延白的桌上,嬉皮笑脸的跟他聊天,“欸,你看看宋林菲幼不幼稚,上个厕所还要人陪。”

“那也没有你幼稚。”陈延白声音闲懒,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出声,“这么大人了,腿还抖。”

“……”沉浸在抖腿欢乐中的许嘉述顿时停下,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他看着陈延白,伸手过去捣乱,将他的书合上,说:“喂,你小子到底站哪边的?!”

许嘉述气急败坏,陈延白却幸灾乐祸,他淡淡说:“反正不站你这边。”

“……”许嘉述翻了个白眼,他没有将此话题进行下去,而是问了他另外一件事,“听老王说这次开学典礼,你要上台讲话啊?”

陈延白只顾着看手里面的课外书,只敷衍的点了个头,他的视线垂落在书页上绚丽宏大的星系图上,鸦羽睫毛在眼下落一片清影。

点头的那个动作很轻,却让许嘉述感到意外,“真的假的?”

许嘉述感到这么意外,是因为在高一的时候,陈延白因为进校测试一举夺魁,也得到老师的青睐,他也因此,成为了老师同学眼中的天才少年。

人成绩优秀不说,长得也俊秀好看,简直就是明澜一中的门面。

当时教导主任就有想让陈延白代表新生在主席台上讲话,只可惜陈延白拒绝了,但也丝毫不影响教导主任每学期都向他发出邀请。

次次邀请,他次次拒绝。

“这不像你啊,你之前不都对上台讲话很排斥的吗?”许嘉述狐疑的看着他,脑袋里闪过一些想法,他眼睛瞬的一亮,“你想表现自己?”

“说说,是不是想谈恋爱了。”许嘉述眉飞色舞,一脸吃瓜聊八卦的表情。

但却遭受了陈延白的漠然。

陈延白轻描淡写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扫过,语调漫不经心,“你真无聊。”

这怎么能算无聊呢?

这多刺激啊!

陈延白越不说,许嘉述就越好奇。

他将腿伸进他的桌子下面,碰一碰他,“你说说嘛,延哥哥。”

“……”陈延白依旧漠然,对许嘉述突然叫出来的昵称感到不适,他皱眉,简短一字,“滚。”

许嘉述脸皮厚,依旧赖着他,“你不说我就不滚。”

“……”

陈延白依旧不说,但困不住许嘉述胡乱猜,他手搭在陈延白的桌上,突然想到某个人,他出声:“不会是因为易瑶吧。”

星系移动轨迹在他的脑袋里断掉,陈延白抬眼看了过来,一双黑曈,里面藏着凌厉与防备,清冷的,生着无形的距离感。

意识到自己太过多嘴,许嘉述赶紧闭了嘴,可正是在这时,宋林菲的声音又横插了进来,“什么因为易瑶啊?”

她身后还跟着陈年,女孩儿面庞清丽,耳边的发丝被窗外吹进来的风吹起。她身上穿着略有些不合身材的校服,看起来更加的瘦弱伶仃。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织一瞬。

陈延白就先挪开,他将手里的书合上,放进了书桌里。又从书桌里面,掏出马上要上课的书,然后慵懒的坐着,俨然一副云淡风轻又放松的姿态。听宋林菲和许嘉述闲聊。

“许嘉述,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啊,什么因为易瑶?你提她干嘛?”

宋林菲问得急,一张俏脸染了些急色。

从小到大,她和易瑶就不对付。易瑶被家里人养的很娇气,又爱哭又爱闹,而且总喜欢黏着陈延白,她一点也不喜欢黏着男生的女孩子,所以两个人从小长到大,每见一面就会大吵一架。

许嘉述知道这小祖宗忌讳这个名字,他下意识咽了口口水,想打马虎眼,“没有……”

“你少骗我了,我刚刚都听见了。”宋林菲用眼睛瞪着他,害怕死无对证,还把身后的陈年拉出来,“不止我听见了,年年也听见了。”

“对叭,年年?”

陈年也好奇他们在说什么,更何况,她刚刚确实听见了易瑶的名字。

于是点头,很轻的一句,“嗯。”

许嘉述逃无可逃,面对两个女生的逼迫,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嗐,还不是因为陈延白。”

话音一落,陈年像是自动感应一般,将视线落到了那个人的脸上。

她只敢淡淡的,也只敢小心翼翼的落过去。

阳光虚染着他的轮廓。

他嘴角勾着有些坏的笑,漫不经心又闲散,只叫人为他沉醉。

而那一刻,她却觉得。

她似乎见到了神明,被光偏爱的,只属于她的神明。

第二节课下课后是大课间,明澜一中全体学生去了操场,参加每学期开学都会举办的开学典礼。

太阳冒出厚白的云层,阳光灼烈,丝丝缕缕金色的光线落到人的皮肤上,汗涔涔一片。

今天是明澜一中正式开学的第一天,按照惯例要求,这么重要的一天,大家都是会被要求穿校服的。

明澜一中的夏季校服是以蓝白为主调颜色,穿在学生们的身上,尽显青春活力的气息。此时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每个班级按两列依次序站好,男生一列,女生一列,站在最高处远远望去,像一片蓝白色的汪洋大海。

每个班级的学生都按照要求穿好了校服,整齐划一的干净让主席台上的教导主任很是满意,他眯着眼睛笑,眼里满是赞许。

陈年站在自己班级方队的后半截,脑袋顶着日头晒意,眯着眼睛抬头向主席台看。

她远远的看到了站在主席台旁边,树荫底下的男生,他身材颀长,穿着整洁干净的蓝白校服,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肆意慵懒的气质。他手里拿着一张白纸,斑驳光影穿透树枝绿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视线始终垂落着,似对外界的声音一概充耳不闻。

陈年大胆猜测,那是他等会儿上台准备的演讲稿。

周围都吵吵闹闹,陈年目光独放在他身上,越过蓝白海洋,穿过密集人群。

她只看得到他。

耳边的预备音乐还在响,主席台前整顿秩序的老师也拿着话筒挥手催促,一操场的人跟着他稀稀拉拉的移动,陈年也往右,站到正对着陈延白的地方。

她目光灼热大胆的落过去,看见陈延白正跟老师说笑,一身干净优越的少年气质,嘴角眉梢都染着笑。心跳都跟着快了几分。

“陈延白终于代表学生讲话了!!难熬的日子终于有了点盼头。”

“呜呜呜他好帅啊,简直就是一中的大门面,要是一中以后要拍广告,陈延白一张脸顶千万个优美校园镜头,一中门槛都会被踩破!!!”

“简直就是疯狂心动,陈延白真少女杀手,一个动作都能成为斩女利器!”

“……”

“……”

周围都是议论陈延白的,陈年心里窃喜,窃喜她喜欢的少年在别人眼里也那般美好;同时又失落,失落她们和她有一样的贪婪私心。

音乐声在周围人的小声议论中渐止,开学典礼即将开始。

陈年失掉的神思又重新集中起来。

她看着那道颀长瘦劲的身影从树荫下走上主席台,接过主持典礼学生手里的话筒,脚步笔挺的走到主席台正中央。

隔着人山人海,她与他面对面而站。

微风拂过,鲜艳的红旗旗帜随风扬动,少年站在国旗下,身板挺得笔直,眉目神情肃然。

他目光看着远处,骨节分明的手掌里捏着话筒。他没看演讲稿,在所有学生老师领导的瞩目期待下,镇定自若的开口:“老师们,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此时阳光正好,风中卷着花香,拂一片滚烫绿意过来,在片刻灼热中,她与他正对上视线。

少年站在光里,比光还耀眼。

他清冽沉静的嗓音**在微风里,经由话筒扩大,回**在校园里的每个角落。

干净似泉。

那一刻,她无法遏制由内而外涌生的爱意,用视线将他包围。

很快,开学典礼就结束了。

各个班级的队伍在原地解散,同学们向四周散开来。

陈年找到宋林菲和许嘉述,准备和他们一起回教室。宋林菲拉着陈年刚准备走,陈年就想到陈延白,脚步微顿,等宋林菲转过头来,她才踌躇开口,“不等等陈延白吗?”

说那三个字的时候,陈年的心尖像是滚过热意,她无处可挡,却又要装作毫不在意。

捏着宋林菲衣角的指尖似乎都窜了热,她害怕被人猜出小心思,只能干巴巴的解释:“我只是觉得应该等等他比较好。”

毕竟,他是他们的朋友,也是她的朋友。

“等不了咯……”

许嘉述目光放远,在一片小空地发现了陈延白的身影,他闲闲的抄着手,一副看戏的模样,“人家桃花都来不及挡,咱们就先不去搞破坏了。”

这话一出,陈年和宋林菲的视线也随着落过去。

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少年少女面对面而站,周围都是嘈杂闹腾的声音,陈年看见他面前的女孩儿笑得弯了眉眼,她身上同样穿着校服,长长的头发被高高的束成马尾扎在脑后,她的目光里**漾着一片柔意,在看向他时,万顷泄落。

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颗青涩柠檬,酸涩苦汁蔓延,吞噬着她心间如潮涨般凶猛的爱意。

“又是易瑶?她又缠着陈延白?!”宋林菲睁大了眼睛,嘴上没对易瑶客气,“她怎么这么讨厌啊。”

说着,宋林菲作势撸了撸手臂上无形的衣袖,正准备冲过去找易瑶麻烦,却被许嘉述拉住,“你干嘛去?”

宋林菲说的理直气壮,“把陈延白抢回来啊。”

许嘉述哭笑不得,眉眼里都沾了笑,突然想逗她,“你这么激动干嘛?”

“莫非你喜欢人家?”

“……”宋林菲被噎了一瞬,但反应过来时也没忘记跳起来打了许嘉述一拳,“我喜欢个屁,许嘉述,你少拿我开玩笑话。”

“我就是看不惯易瑶黏着陈延白罢了,你不觉得她很烦吗,一个女孩子天天黏着一个男孩子,我真够无语的。”宋林菲说着,还翻了白眼,明显对易瑶这种行为感到下头。

许嘉述揉了揉被宋林菲重力出击的肩膀,微撇着眉,“那这也是别人的事,你瞎操什么心,宋林菲,你不会是嫉妒易瑶吧。”

“我嫉妒她?”宋林菲极不可思议,连音调都不知觉的高了几分,“这辈子都别想!”

说完,也不等许嘉述有任何反应,宋林菲拉着陈年就离开了。

陈年完全被宋林菲拉着走,脚步虚浮,渐渐融入人群。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宋林菲突然转过头来跟她说话,像是自顾自抱怨,又像是在发泄情绪,“年年,你刚刚看见没有,那个易瑶有多缠陈延白,我也真是醉了。”

她当然看见了。

看见了女生眼里惬意温柔的目光,深藏着爱意。

“我真的搞不懂,当初进校时大家口中相传的那些流言蜚语还真一个个被她坐实了,真以为自己跟陈延白配一脸了?她以为她是谁啊她,就喜欢摆高姿态,狐狸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

“她也太自以为是了一点吧。”宋林菲咬牙切齿的抱怨,“陈延白才不会喜欢她呢。”

陈年只在旁边静静的听着没插话,目光发虚的跟着宋林菲回教室,走楼梯的学生很多,声音嘈杂,宋林菲的话,她只听见了半句。

陈延白最后是跟许嘉述一起回教室的,他绕过桌椅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身旁动静大,熟悉的清新甘冽的气息扑来,陈年下意识扭头抬眼,正好与陈延白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他的身后便是弥弥灼日,斜射进来的阳光笼罩着他的整个身子,他背对着受光面与她对视。

跌进昏暗的目光比窗外的光线还灼人。

心弦被人轻轻用指尖一勾。

陈年有些慌。

她淡定挪开视线,低头去整理桌面上的书籍。

宋林菲见他们俩回来了,便猛一个转身过来,皱着眉不悦的看着陈延白,大大咧咧的说:“陈延白,易瑶她怎么老喜欢找你,你不觉得烦吗?”

“她从小烦你烦到大,也就你有耐心,换做我我早就烦了。”

“那你去跟她说说,让她别再来烦我。”陈延白一边耍贫着接话,一边轻笑起来,浅浅的气息薄热,他的唇角勾起,整一个闲散玩家。

“我跟她说有什么用,要说也是你自己去说,亲自给她一记重击,岂不是更爽?”

“女人,你好有心机哦。”许嘉述适时将话插进来,一脸揶揄的看着身旁的宋林菲,“你也太坏了吧,怎么说易瑶也跟我们一起长大,也算时一起的青梅竹马。”

“谁跟她青梅竹马……”

“陈延白啊……这竹马不当的好好的。”他说着,又把乐子往陈延白身上引,朝他的方向微抬下巴,连神色里,都是不可忽视的张扬得意。

“你可拉倒吧,谁不知道易瑶就是一个高调姿态的大小姐,”宋林菲继续吐槽,“你还真别不信,这个谁都没有陈年更清楚。”

话题不知怎么的又引到了陈年的身上来,耳边的声音戛然而止时,陈年弱弱的抬起头来。

她发现许嘉述和宋林菲都在看着她。

两个人的眼神都饱含深意,陈年不习惯被别人这么盯着,她抿了抿唇,故作镇定的躲闪开他们有意的视线,“怎么了?”

宋林菲率先说:“年年,你评评理,你和易瑶以前一个班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她太高傲了,而且还挺目中无人的。”

心思游离到现在才被拉扯回来,她连宋林菲问的什么问题都没怎么听明白,手里攥着笔,敷衍又小心的拖长音调“嗯……”一声。

叫陈延白和许嘉述连连意外。

但她目前还并不知道她在陈延白和许嘉述心里早已变了形象。

宋林菲又劈里啪啦说一大堆,陈年以轻声附和为妙计,连连赞同宋林菲说的话。

她说易瑶讨厌她赞同,说易瑶高傲她也赞同。

就没一个不赞同。

举动过于诡异,让陈延白一秒就发现了端倪。

目光在她脸上怔怔地表情上简单扫过,他突然伸过手来,手心朝上,指骨弯曲,不紧不慢的敲上两声。

沉闷的声音打断宋林菲的话,她抬眼过去看他。

陈年也小心翼翼的侧头,她看见男生漂亮的脸廓被金色的光勾成线,额间细碎的发贴近眉骨。

他勾着唇,笑容肆意又懒,却又不减优越矜贵。

薄唇一张,她听见他说:“欸,别带坏我同桌啊。”

作者有话说:

“酒旗风暖,少年一身凌气正盛。”——改编自《灵隐寺前》首联中“酒旗风暖正少年”侵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