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喜宝 亦舒 第2页,共2页

“你拥有最美丽的马,最美丽的车,最美丽的房子,最美丽的项链,但你不快乐。为什么?”

“他恐吓我,他威逼我,他在心理上给我至大的恐惧。”

“是否你太倚赖他?”

“不。我不能够爱一个老头。他不过是一个老头。他也不能爱我,我只不过是他用钱买回来的婊子。”

“那么离开他。”汉斯说,“你的生命还很长。”

“让我考虑。”我说。

“我给你一个星期。”

他送我出门口,我开动摩根回家。

辛普森告诉我,勖存姿已经先睡了,明天一早,他希望我们可以出发去猎狐。宋家明也会一起参加。

我问辛普森:“我一定得去吗?”我很疲倦。

辛普森轻声说:“姜小姐,有些女孩一天坐在办公室里打八小时的字,而你只不过偶然陪他去猎狐。喜欢或不喜欢,你就去一次吧。”

我不由自主地拥抱住辛普森,把头枕在她的肩膀上,仿佛自她那里得到至大的安慰。人是感情的动物,毕竟我与她相处到如今,从春到秋,从秋到夏,已经一个多年头了。

我很快入睡。答应汉斯我会考虑,倒并不是虚言。我的确要好好地想一想。我的一辈子……

清晨我是最迟下楼的一个。辛普森把我的头发套入发网,我手拿着帽子与马鞭。

宋家明已准备好了。

他说:“勖先生在马厩等我们。”

我没有言语。随着他出发。

持枪的只有勖存姿与宋家明。天才蒙亮,我架上黄色的雷朋雾镜,天气很冷。我有种穿不足衣服的感觉,虽然披风一半搭在马背上,并没有把它拉紧一点。我心中慌乱,身体疲乏。

我尽在泥水地踏去,靴子上溅满泥浆。宋家明喃喃咒骂:“这种鬼天气,出来打猎。”我不出声。

老添身后跟着十多二十只猎犬,我不明白为什么咱们不可以在春光明媚的下午猎犬,让那只狐狸死得舒服点。

不过,如果皇帝说要在早上六点半出发,我们得听他的。

蓝宝石的鼻子呼噜呼噜响。

老添问:“老爷,我们什么时候放出狐狸?”

勖存姿冷冷他说:“等我的命令,老添,耐心一点儿。”

就在这时候,在对面迎我们而来,是一匹栗色马,我呆半晌,还没有想到是怎么一回事,勖存姿已经转过头来说:“喜宝,你应该跟我们正式介绍一下。”

是汉斯·冯艾森贝克。

我的血凝住。我说:“快回头,汉斯,快。”

“为什么?”汉斯把他的马趋前一步,薄嘴唇牵动一下,“因为今晨我不该向国王陛下挑战吗?”

宋家明低低地骂:“死到临头还不知道。”

“汉斯,”我勒住蓝宝石对他说道,“你回去好不好?”

他在马上伸出手,“汉斯·冯艾森贝克。”

勖存姿说:“我姓勖。”他没有跟汉斯握手。

汉斯耸耸肩,把手缩回去。

我说,“汉斯,快点儿走。”我恳求他。

但没有人理睬我。宋家明坐在马上,面色变成死灰。

勖存姿说:“冯森贝克先生,请参加我们。”他转身,“老添,放狐。”

老添把拉着的笼子打开,狐狸像箭一样地冲出去,猎犬狂吠,追在后面,勖存姿举起猎枪,汉斯已骑出在他前面数十码了。

我狂叫:“汉斯!跑!汉斯!跑。”

汉斯转过头来,他一脸不置信的神色,然后他看见勖存姿的面色及他手中的枪,他明白了,一夹马便往前冲,一切都太迟了。

勖存姿扳动了枪,呼啸一声,我们只看见汉斯的那匹栗色马失了前蹄,迅速跪下,汉斯滚在泥泞里。

我很静很静,骑着蓝宝石到汉斯摔倒的地方,我下马。

“汉斯”我叫他。

他没有回答。

他的脸朝天,眼睛瞪得老大,不置信地看着天空,眼珠的蓝色褪掉一大半,现在只像玻璃球。

我扶起他。“汉斯。”我托着他的头。

他死了。我的手套上都是血与脑浆。

我跪在泥泞里,天蒙蒙地亮起来。

宋家明叫道:“别看。”

我抬起头瞪着勖存姿。我放下汉斯站起来。我说:“他连碰都没有碰过我。勖先生,而你杀了他。”

勖存姿对老添说:“添,老好人,快去报警,这种事实真是太不幸了,告诉警察我误杀了一位朋友。”

宋家明说:“不,勖先生,是我误杀了他,猎枪不幸失火。”

我说:“这是一项计划周详的谋杀。”

老添说:“我早告诉冯艾森贝克先生,不要跑在前头,我马上去警局。”他骑马转身,飞快地受令去报警。

汉斯的马在挣扎,它摔断了前腿。

“把枪交给我。”我说。

勖存姿一点儿也不怕,把枪交在我手中,我向马的脑袋开了一枪,然后把枪摔在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