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第 39 章

尼心似水 十三生 第2页,共2页

赵谦不知道那天自己是怎么走到女儿的墓地去的,也不知道女儿是怎么下葬的,也不知道自己那天在女儿的坟墓前坐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那一天,路也漫长,时间也漫长。

“纤纤,不要怕,爹爹来了!”

轰。。。。。。。

赵谦的眼睛红了,赵谦的泪水流下来了,赵谦的脚步停了,赵谦的世界又一次倾塌了。

房子倒了,那个挣扎着求救的小小身影,彻彻底底的掩埋在了大火之中,彻彻底底的消失在了赵谦的眼中。

“纤纤,纤纤,我的纤纤。。。。。。”赵谦望着那熊熊大火,泪流满面。

有几个人围了过来,有人拉起赵谦,有人劝慰赵谦,有人架着他往回走。

赵谦眼前一片朦胧,心底一片茫然。

纤纤,爹爹没用,终于,还是救不了你,纤纤。。。。。。

赵谦扬了扬流着泪的脸,怎么就那么巧,偏偏就让他看到了那个抱着大木箱的男人,那个将小女孩留在火场里的男人。

赵谦猛的挣脱众人,怒吼着就扑了上去,对着那人就是一顿拳打脚踢:“c你娘,你还是个人不,你把孩子扔火里,你抱着这堆破烂跑出来,打死你个王八蛋,阎王爷怎么给你张人皮啊,我替阎王爷弄死你这个畜生。”

那人被赵谦打得都摸不着头脑了,一边躲闪,一边还嘴道:“我家的事,用不着你管。”

赵谦本来就已经快失去理智了,被他这一刺激,手脚更重了,只三五拳,就将那人打得满脸开花。

那个大木箱中也不知是什么宝贝,那人都被赵谦打得不成人形了,竟然还紧紧的抱着那个箱子。

赵谦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把抢过那箱子,就向着有火的地方走去。

那人挣扎着爬起来,狠命的追赶赵谦:“来人哪,抢钱啦,有人抢钱啦。。。。。。”

赵谦紧走几步,一使劲,将那个害了一条小生命的大木箱扔进了火里。

那人一见那箱子没救了,跪在火场边,大声哭嚎。

把金银财宝看得比自己孩子的性命还重要,孩子死了没事,金银没了竟然哭得这么伤心,赵谦看着他就来气,走到那人身后,又狠狠的揍了他一顿。

直打的那人遍体鳞伤,奄奄一息,赵谦才罢了手。

回过头来,又看了一眼那埋葬了小女孩的房子,这才蹒跚着离开了这个伤心的地方。

大火烧了整整半宿,双流城的整个西北角,都在这场大火中化成了灰烬。一千多家房子被烧成了平地,死了多少人暂时还没有统计出来,但在这场火灾后无家可归的活人,却足有四五千。

官府派了人维持秩序,做一些火灾后的善后工作,扑灭零星的火苗。

救火的百姓也渐渐散去,只剩了灾民在大街上望着已烧成灰的“家”,哀哀哭泣。

静月找到赵谦的时候,赵谦正望着那个仍冒着烟的废墟发呆。

“先回客栈吧,有些事情得等到天亮才能办呢。”静月一见赵谦的样子,就知道赵谦是受了极大的刺激。

赵谦好象没看见静月,也没听到静月说话一样,仍是呆呆的盯着那缕缕的黑烟。

静月主动伸出手,拉着赵谦,慢慢向回走。

赵谦乖巧的象个孩子,任凭静月牵着手,乖乖的迈着步子,随静月回了客栈。

回到客栈,进了房间,刚一关上房门,赵谦就紧紧的抱住静月,开始嚎啕大哭。

他哭的那么伤心,那么绝望,就好象是失去了最珍贵东西的孩子。

静月环抱住赵谦,任由他将滚烫的泪水,透过自己的衣服,流在自己的肩头。

哭泣,赵谦抱着静月,哭得惊天动地。

他在哭自己根本没有印象的父皇母妃,也在哭从四岁以后自己面对人生的悲哀,还哭自己早逝的女儿,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孤单和寂寞,哭慢慢变坏的自己,哭自己伤害过的那些女子,哭亡在自己手中的人命,也哭出了自己的内疚和惭愧,后悔和歉意。

哭到最后,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哭什么,只是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的不平不愤,委屈悲伤全都倾泄出来了。

等他哭完了,静月拧了条手巾,帮他擦干净泪痕遍布的脸庞。

赵谦坐在床头,安静的任静月摆布。

静月一边擦,一边对他讲道:“这事你不用内疚,天意如此,不是凭你一个凡人就能改变的。”

赵谦听了静月这话,颇是不解,呆呆说道:“不懂,说清楚点。”

静月正要说,只听得外面有人敲门,静月去开了门,却是李秀送来了一桶洗澡水。

静月知道赵谦心情不好,难得的替赵谦脱了衣服,扶他进了浴桶。

一边帮赵谦擦背,静月这才将事情的因由娓娓道来。

双流城东边那座庙,是一座火神庙。

双流城以前并不是一座城,而一片草树丛生的山地。也不知哪朝哪代,这里才开始有了人烟。

那时的人们力量比较弱小,根本没有能力开发出这一片山地来,正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来了一位红衣女子,她手持一个火红的葫芦,所到之处,百兽逃窜,蝎蚁回避,她把葫芦嘴一摘,那葫芦就喷出火来,将草木烧得干干净净。移灰填坑,推石筑路,在她的帮助下,这才建成了双流城。

这位姑娘长得漂亮,又来无影去无踪,被人们传为神仙下凡,又因为她拿了个火葫芦,双流城的百姓就尊她为火神,还为她建了这座火神庙。

时光最是消磨人,随着时间逝去,朝代更迭,双流城的人们渐渐忘记了火神,那庙也慢慢的荒芜了,成了乞丐流氓的聚集地。

前些日子,双流城一个大户失了火,烧死了几代单传的儿子,那家的老爷听了一个假道士的话,说是城外那座庙里供了妖怪,那妖怪施法放火烧死了他的儿子。那家老爷听了这话,就信以为真了,雇人扒了火神庙。

扒庙的时候,不知怎的就扒出了一个唐代的香炉,一时间人们拥蜂而至,都来庙里扒古董了,这次他们更狠,不仅将庙扒了个精光,还将神像打碎了,生怕神像里藏了东西。

双流城里有个算命先生,在大家扒庙的时候,曾经力劝大伙,说是扒了庙是得罪神灵,要糟灾的,可没有人听他的,为了挤兑这位先生,有几个地痞无赖还向那神像撒了几泡尿,尿完了,还哈哈大笑的问那算命先生,哪有神灵,他们对着神像撒尿也没见有神灵来收拾他们啊。

那算命先生一见如此,一声不响的就回了家,当即收拾东西,举家搬走了。

第41章

受了如此的侮辱,搁谁身上都受不了,何况红衣三娘子还是个云英未嫁的姑娘。

双流城如此的不敬神明,终于为自己引来了大祸。

红衣三娘子受了上旨,于昨晚亥时,火烧双流城。

但世间万事并不绝对,就如同道家的太极图一样,阴鱼之中还含有阳眼,阳鱼之中还有阴眼。这天旨是下了,但并非没有可挽回的余地。

菩萨受了赵谦一鞋之惠,加上静月又苦苦哀求,菩萨就将这件事透给了静月,交给了赵谦。

红衣三娘子是受了天旨,天旨上说要亥时起火,就必须得亥时,过了亥时,那就是违旨,就是罪过了,那时红衣三娘子只得无功而返。

上天的旨意,自然不可违抗,但这却于凡人无碍。

如果赵谦将红衣三娘子拦在了门外,误了放火的时辰,天庭也不能追究赵谦的过错,毕竟他只是一介凡人,不知道天旨的内容,挡了三娘子,也只能算是无心之举,这自然不会算是有罪了。

但天道是公平的,如果赵谦把红衣三娘子拦在城外了,那么将这件事透露给赵谦的静月,就得要受到泄露天机的责罚了。

于赵谦来说,如果拦住了红衣三娘子,那么他就救了红流城的万千人命,是一件大善事。如果拦不住,也没有过错,毕竟火烧双流城是天意,如果能轻易改变,那也算不得天意了。

听了静月的解释,赵谦的心中这才好受了些。

他这才知道静月和水征为什么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了,原来这两人大概都已经猜出了这事的最后结果。

赵谦想了想,不满道:“小尼姑,你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那红衣三娘子是来放火的,要是你告诉我了,我拼死也要拦住她,也不致于死这么多人了。”

静月道:“事情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如果我说出来了,天机就泄露了,这火烧双流城肯定就会改时间了,到那时,怕是算都算不出来了。再说了,鬼神之事,你可以不信,也可以不拜,但不能不敬,双流城的人是咎由自取,天理昭彰,怎么可能不报应到他们头上呢?”

赵谦还想问什么,静月摆摆手道:“不要说我是见死不救,我和水征再厉害,不过是凡人,三娘子是正神,我们拿她没有办法的。起火的时候,我们追上她也只能是请求她手下留情罢了。”

说罢,静月又加了一句:“其实你也算是有功的,若不是你拦着,耗费了大半个时辰,这双流城还不一定烧成什么样呢,怕不会是一个西北角那么简单了。”

两人洗完身上,上床歇息。

赵谦听静月这么说,心里的罪恶感总算是减轻了一些,但想起火中丧生的人们,无家可归的百姓,还有那个被抛弃在火中的孩子,仍是心有不安。

特别是那个孩子,哭的太象女儿了,一想到早夭的女儿,赵谦的心就一抽一抽的。

他紧紧抱住静月,脑袋死命的往静月的肩窝上扎,好象将头顶疼了,心中的痛就会减少一点似的。

静月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无言的给予他安慰。

赵谦在静月的温柔抚慰中,向静月讲述那个死在他面前的孩子,又讲起埋藏在心底的这么多年对女儿的思念。

两人说话一直说到天亮,静月眼都没合,就又起来做早课了。赵谦朦胧了一会儿,吃早饭的时候,就让静月叫起来了。

赵谦没睡醒,迷迷糊糊的赖在床上不想起来,静月说要去看看火灾后的样子,赵谦一听到“火灾”,立时就没了睡意,利索的爬了起来。

匆匆吃罢早饭,一行人就奔双流城西北去了。

到了火灾现场,大家就都沉默了。

一夜之间,千余间房子就被大火烧成了平地。

满目的焦黑,一地的狼藉。

有好多人在已经烧塌了的房子上翻找着,看看还能不能找出点有用的东西。

大街上,满满的全是无家可归的人。一些人在地上铺了件衣服,就直接躺在大街睡觉了,这中间,还有许多孩子。

更多的人坐在路边,望着那已经变成了废墟的家园沉默流泪。

赵谦虽说父母早逝,没人宠爱,但毕竟是皇家血脉,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长这么大,从没受过苦,挨过累,当然更没有看见过如此巨大的灾难。

当看见这么多人一夜之间失去所有,变得一无所有,他心里很不是滋味,特别是,这场灾难还和自己有关,赵谦对着这些人,心中隐隐的还是有些愧疚。

“小尼姑,你和水征看看能不能帮他们点忙吧,我带李秀他们去衙门。”赵谦的语气很沉重,也很坚决。

静月问道:“去衙门做什么?”

“我和当地官员商量商量怎么赈灾,你们别走太远,不然我回来找不到你了。”赵谦嘱咐完静月,带着李秀他们走了。

这还是平生第一次,赵谦发自内心的想帮助老百姓,为老百姓出头办事。

按宋朝的地方官制,这双流城属于一个县的县城,当地最高的官员就是县尉了。赵谦亮出了王爷的官衔,自然被恭恭敬敬的请进县衙去了。

赵谦直接摆明了来意,询问县尉打算如何赈灾,安置灾民。

那县尉说话很恭敬,也很得体,但说了半天全是空话,绕来绕去,最后将话绕到重点上了:缺钱。

赵谦知道让一个县承担建房,安置费用,确实有些困难,但若要朝廷拨钱,必须要层层上报,然后朝廷层层回批,这一来一去,时间可就长了。再说了,县尉上不上报还不一定呢,县内失火,烧房千间,这要报上去,最轻也得个治理不利的罪名,于仕途有碍啊。赵谦估计县尉会偷偷将这事压下来,胡乱给灾民们发几吊钱应付了事。

赵谦琢磨了一下,然后问李秀:“咱们还有多少钱?”

李秀回答:“十三万两多一点。”

这次来西川,路途遥远,赵谦就让李秀多带一些盘缠,再加上他还想浏览名胜古迹,这钱自然就带得很多了。赵谦虽然是个王爷,没有实权,但他名下挂了好多的闲差,每份都领官俸的,再加上别人孝敬的,皇兄皇嫂赏的,赵谦不说富可敌国,也是富的流油了,平时拿万八千两银子根本不当钱。

赵谦道:“留下十万两银子赈灾。贵县,我丑话说前面,这钱只能用在灾民身上,帮他们盖房起屋,每户最少给十两营生的费用。你若敢以权谋私,中饱私囊,休怪你家王爷翻脸不认人。”

县尉一见赵谦掏钱,自然是喜出望外,连连保证不会贪污一个铜钱。

赵谦还不放心,派了个手下人监督县尉。他心眼多,生怕这个手下人被县尉收买了,临出衙门还一个劲的吓唬人家呢:“那县尉要是贿赂你,你爪子干净点。别心存侥幸,你想想王妃的神通,你瞒得过她吗?”

赵谦在县尉身边打好了埋伏,这才告辞而去。

灾后重建的事交给官府去办就好了,赵谦他们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太大的忙了。

在双流城又逗留了两天,一行人又上路了。

这次路上没有再遇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事,一路行去,颇为平静。

倒是有天早晨,静月忽然向赵谦道喜:“恭喜敬王爷,玉红册上又添新功。”

赵谦十分惊讶:“不会吧,我没有拦住三娘子,有什么功啊?”

静月笑道:“捐钱十万两,安置数千灾民,这还不是大功么?”

赵谦欢喜异常,急忙撸起袖子去看寿元线,只见到黑黑的善恶流,果然向下降了一大块。

“早知道捐钱就能增寿,我早就捐了。”十万两银子买来十几年的寿命,值啊!

静月却道:“你若存了这心思,捐百万千万都没用,这次赈灾,你是真心真意,发自本心,没有一点邀功的意思在里头,自然会名垂玉红册。若你以为花钱就能买来寿命,减轻罪孽,可是大错特错了。”

赵谦这才真正明白了,只有心存善念去做善事,才会积累到功德。于是,越发殷勤的向静月请教做善事的事情,还恢复了和静月诵经的习惯。

静月只是叫众人向西走,具体去哪,谁也不知道。她明明没有来过西川,到了此地,却好象极为熟识一样,一到岔路口就能清楚的指明道路。

八月初六这天,他们在静月的指引下,终于来到了一个小村庄。

这个村庄叫魏家庄,村子不大,只有七八十户,这村里最富裕的一户人家,是一位曾经在朝廷当过官的魏老爷。

这位魏老爷自幼武艺超群,曾投过军,勇猛刚烈,军功显著,曾被提拨为副将。本来前途一片光明,可惜这位魏老爷太过耿直,看不惯有些人作威作福,早早的就退居乡里了。

进了魏家庄,静月叫赵谦他们在村外等候,自己下了车,要独自去拜会魏家。

十年未见,不知师父变成了什么样子。想着师父的样子,静月竟然有了些许的期待和激动。

开启了天眼,静月径直来到了魏老爷家门口。

远远的,静月就瞧见门上那四个大字了:川蜀魏家。

魏家的样子果然和静月梦见的一样,高高的门楼,宽阔的大门,大门旁边,果然贴着那副梦中的对联:“闲人免进贤人进,盗者莫来道者来”。

没错,就是这家。

高门大院,如何见到师父呢?

静月也没上去敲门,而是拿出了那个白玉木鱼和小玉槌,静立魏家门口,笃笃的敲起木鱼来了。

敲了大约半刻钟,只听得脚步声响,有人出来应门了。

第42章

大门响处,却是一个老仆人探出了头,看见静月站在门外,惊奇道:“我家小公子说有人在敲木鱼,还真有,怪了,我怎么没听到呢。”

静月上前行礼道:“佛渡有缘人,既然小公子能听到我的木鱼声,还请老人家禀告一声,贫尼静月求见。”

老仆人打开了门,恭敬道:“小师父快请进,我家小公子有言有先,若是门外真有高人,快快请进。”老仆人领了静月,进入了魏府。

魏府很大气,可能和魏老爷是个武人有关,整个府第不见一丝旖旎文雅之色,大开大阖,豪壮开阔,一看就知道主人是个豪爽义气之人。

甫一进入房间,静月就看见了师父。

一个眉目清秀,身材纤细的男孩子正坐在书桌前,脸色苍白,形容消瘦,一看就知道有不足之症。男孩子面前放了本《地藏经》,自己正拿了笔,仔仔细细的抄写经文。

这男孩子就是妙凡师太的轮回转世,这一世,妙凡师太得了男身。

静月跪倒在地,向他行拜参见师父的大礼。

那小公子站起身来,却是闪向了一边:“这位师父,因何向我行此大礼?”

静月知道经过转生,师父已是忘却前尘,只因修行深厚,一点灵识未闭,还保有前世礼佛念经的习惯。

静月转向老仆人道:“老人家,我与你家公子有几句话要讲,还请老人家回避一下。”

老仆人看向他家公子,见小公子点了点头,这才退去了。

“这位师父,有话请讲。”

静月望着他道:“师父与静月有个十年之约,师父忘记了?”

小公子被静月这话说的楞住了,十年之前,自己刚刚出生而已,怎么会和这位小师父有约定呢?不过看她的样子,不象是瞎说的,而且,自己看见她,确实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正在沉思,却猛听得耳边一声大喝:“莫忘前因,莫失本性!”

小公子吃了这当头棒喝,浑身一颤,头顶一凉,好象有什么东西哗的一下灌入了脑中。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向静月笑道:“十年不见,小静月已是长大成人了。”

静月知道师父已经回来了,立即又跪了下去,重新参拜师父。

这一次,妙凡师太却是没有避让,受了她的一拜。

见礼完毕,妙凡师太目不转睛的盯着静月,看了好大一会儿,连声赞道:“好!好!好!你守住了一颗菩提心,没有堕入红尘中,为师放心了。”

静月却道:“是静月累及师父了,要不是因为静月,师父也不会再轮回这一世。”

妙凡师太慈祥的看着静月,没有半点的后悔与波动:“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太过执枉,生怕你被世俗迷了心窍,却不知世间万物,自有缘法,我太过强求,业障深重,这才修不成正果的。”妙凡师太现在是小男孩的样子,虽然慈祥的目光从一个孩子眼中闪出有些怪异,但在静月看来,不管是哪个样子的师父,都是可亲可敬的。

妙凡师太又接着说:“我刺瞎了你的双目,累你受了二十年失明之苦,现在,是时候了结这段因果了。”

静月忙道:“我不怪师父,对我来说,眼睛瞎不瞎没有太大妨碍。”

妙凡师太笑道:“痴徒儿,不了这段公案,师父如何得证菩提?你不需多说,师父自有安排。”说罢,妙凡师太抬起手来,向自己双目之中凌空抓了两下,张开手来,却是两颗蔚蓝色的泪珠。

妙凡师太走到静月面前,将那两颗泪珠滴入静月眼中,泪珠迅速渗入,弥漫了静月的双眼,片刻之后,那已经散开的泪珠却逐渐向静月的瞳孔中凝聚,在瞳孔之中,又结成了一个小米粒大小的瞳孔。

静月的眼睛,赫然变成了双瞳!

“关合天眼吧,试试用这双眼睛看看我。”妙凡师太微笑着看着静月,那两颗眼泪离了她的眼睛之后,她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却已是变得黯淡无光了。

静月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明亮的阳光有些刺眼,她这初次见到光明的眼睛很不习惯,她那双大眼睛不由的眯了起来:“怪不得人们都愿修天眼呢,这双肉眼,确实没有天眼好用。”

妙凡师太还是第一次听到静月说出这种类似抱怨的话,不禁笑了:“傻孩子,习惯了就好了,你处在俗世中,还是用肉眼去看尘寰比较好。”

适应了阳光后,静月这才看清了面前的妙凡师太的样子,静月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师父,你的眼睛。。。。。。”

妙凡师太笑道:“无妨,为师在地藏菩萨面前念十年《地藏经》回向给你,只需十年,为师的眼睛就会重见光明。”

了结了这段因果,妙凡师太忽然问静月:“你找到你要去的地方了吗?”

静月想了想,却是摇了摇头:“徒儿的修行还不够。”

妙凡师太道:“你是个有去处的。”

自己是个有去处的?

静月不太明白妙凡师太的话,她本想再请教一下,却听妙心师太又说道:“你我师徒今日缘尽,你去吧。”

静月早就知道自己和师父只有这一面之缘了,可真到了这分别时刻,心中不禁伤感万分,不由的垂下泪来。

妙凡师太挥手道:“你我方外之人,不要学那小儿女,做出哭哭啼啼的样子来,还不快去!”

静月又向妙凡师太磕了几个头,这才起身告退。

出得魏府,静月去和赵谦他们会合。

走在路上,想到妙凡师太的利落洒脱,静月不由叹道:自己终归还是不如师父,还是没有师父那般悟得解脱。

赵谦心细,一看静月微红的眼眶,就知道她肯定是见到了她师父,而且,还因为再一次的分别伤感了。

两人上了车,一行人又循了来路往回走。

赵谦知道静月这个时候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自己慢慢的平静,他也不说那些表面上的话,只是伸手搂住了静月:“回杭州?”

静月点点头:“嗯,回吧。”

赵谦想让静月忘掉和她师父分别的伤感,故意捏着静月的下巴调笑道:“小尼姑,我为你辛苦了两个多月,你可怎么报答我啊?”

几位老先生道:“不敢太麻烦王爷,草民等人知道王爷请了地藏菩萨的《地藏经》,请王爷和王妃每晚诵此经,连诵七日,我等自然得以超度。”

赵谦道:“这不难,我会和王妃说的,从明晚起,我会每晚诵经超度你们的。”

几位老先生闻言大喜,向四周喊道:“大家快出来,叩谢王爷的大恩。”

四周忽然阴风四起,一团团黑雾在废墟之上显了出来,打眼望去,黑乎乎一片,多的根本看不清个数。

眨眼间那些黑雾就变成了一个个的人,在废墟上就地跪了下去,口中声声喊道:“谢王爷超度,谢王爷大恩。”

赵谦见了这么多的鬼,心中自然是有些害怕,不过一见他们是跪自己,而不是害自己,胆气也壮了一下:“各位请起吧,本王自然不会辜负了你们,明晚我就来给你们诵经。”

众鬼欢喜,连连向赵谦磕头,片刻退去。

那几位老先生并没有退去,仍是跪在赵谦面前。

那教书先生道:“王爷请了《地藏经》,王爷的冤亲债主来了不少,是以这几日王爷身体欠安。我等受了王爷大恩,自然要为王爷出一份力,我们去劝解王爷的冤亲债主,求他们平息怨气,谅解王爷。还望王爷虔诚诵经,一起超度了他们。”

赵谦听了这话,欢喜异常:“那就多谢诸位,多谢诸位!”

几位老先生还客气呢:“王爷泽及白骨,应有此报。还有一事,火神三娘子本对双流城有大恩,这些年我们不敬也就罢了,竟然连火神庙也拆毁了,实在是大罪过,请王爷转告城中百姓,务必要重建火神庙。”

赵谦道:“没问题,这事我一定转告大家,请诸位放心吧。”

正说话间,忽听得城中一声鸡叫。

那几位先生顿时着急了起来:“天快亮了,我等要归于地下了。王爷,你生魂离体,还是速速回去吧。”

说罢,几位先生大袖一挥,赵谦就觉得一股刺骨的冷风猛的向自己刮来,不由的大叫一声,向后一仰。

赵谦猛的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原来刚才是做梦啊!

旁边伸过一只手来,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静月的声音飘了过来:“做噩梦了?”

赵谦连忙抓住静月的手,将刚才的梦向静月说了一遍。

静月听罢,却笑了起来。

静月是极少笑的,这一笑,如霁月生辉,清波水起,让赵谦顿时看傻了眼,忘却了梦中惊慌和害怕。

“老天还真是眷顾你,这么好的事竟然都让你碰到了,这回你可是捡了大便宜了。”这个家伙的运气,真是好到让静月不知说什么好了。

本来坏事做尽,眼瞅着就要阳寿尽了,就要下地狱了,偏偏碰到自己来报恩,指引着他暂离了死亡之灾。

双流城之行,竟然让他无意中救了几千的灾民,为自己延了寿,增了福。

诵了几日《地藏经》,引来无数冤亲债主,竟然还有受了恩惠的鬼魂,主动的去求这些冤亲债主放他一马。

这赵谦,命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天快亮了,两人都了无睡意了,索性就躺在床上商量一下这件事。

静月道:“我倒有个建议,你不如去印几千本《地藏经》,布施给城中百姓,让他们一起来超度亡魂。由家属亲自来超度,比咱们还管用呢。”

赵谦自然是听静月的:“好,天亮后我就去办这事,今晚之前,肯定办妥。一说印佛经,我又想起件事来了,上次你被崔家的事拖累那次,我在菩萨面前发誓,要抄一万本佛经给百姓,这次我不如印上一万本,如何?”

静月道:“你都说是‘抄’了,自然要亲自动笔抄才显诚意,你还想糊弄菩萨么?”

赵谦不由的呆了呆,一万本经书,要亲手抄,这得抄到哪年哪月啊?

想了想当初发下的誓,赵谦又高兴了,望着静月嘿嘿诡笑:“还好你家王爷聪明,当时发誓的时候,说的是咱俩一起抄,哈哈,小尼姑,这事啊,少不得算到你头上啦!”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最近把赵谦写的太乖了,今天让他受受罪,生生病,哈哈!

第46章

天亮之后,静月催赵谦去书坊印经文。

赵谦虽然刚才说的很大义,什么天一亮就去,一天就弄好,真要让他起床了,他又是说这疼,又是说那疼,反正是耍赖,偷奸耍滑不想去,只想睡懒觉。他把自己包在被子里,假装打呼噜,试图混过这趟差事。

静月坐在床边,悠悠道:“犯邪淫之罪的人,据说死后要下到第九层油锅地狱。小鬼把这些人剥光了衣服,往翻滚的油锅里一扔,滋的一声,那人一下子就烫熟了,心呀肝呀肺呀肠子呀,都炸的直冒青烟,就这样人还死不了呢,小鬼一看这面炸好了,用大叉子一翻,又接着炸另一面,炸呀炸,直到把人炸成油渣,那人还在锅里惨叫哪。。。。。。”

赵谦也顾不得身上的病了,一个激灵就从床上滚下来,胡乱穿上衣服,拨腿就往外跑。

双流城的能印书的书肆就那么几家,赵谦全给人家包下来了,印一天《地藏经》,还派人将双流城所有书店的《地藏经》全买来了,等到晚上的时候,弄到手了一千多部。

吃罢晚饭,赵谦和静月带着经书,来到了城西北角。

一到了以前着火的地方,赵谦就吃了一惊,昨晚明明看见的是一片瓦砾,现在竟然起了一片未完工的新屋。

想想自己昨晚好象做梦一样,即便和现在不一样,也是正常的,想到这些,赵谦随即释然了。

一听说帮他们重建家园的敬王爷来了,百姓们纷纷奔走相告,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停的向赵谦磕头拜谢。

赵谦长这么大,还真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以前上街的时候,光被人扔臭鸡蛋白菜叶了。

看着一张张诚恳的脸庞,再看看那些真心的笑容,看着感激的说不出话来的质朴老人,双双给他叩头的青年男女,一个劲扯着他衣角的童稚孩子。。。赵谦的心,忽悠悠的就暖了。

十万两银子,在自己看来,并不是大数目,以前自己花天酒地的时候,一夜万金的经历并不是没有过。可就这十万两银子,竟然帮这么多人建了家,帮这么多人挡了一时之急,赵谦忽然觉得,他以前的钱花的太不值了,花那么多钱买来的笑,一点也没有现在这些人笑的温暖,笑的真诚,笑的这么让人舒服。

虽然他们的身上没有赵谦喜欢的脂粉香,有的只是浓浓汗味,虽然他们没穿细软柔滑的绫罗绸缎,穿的只是破衣烂衫,但赵谦在此时,却真正觉出了这些人的淳朴和可爱。

赵谦抱起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一边帮他擦去脸上的灰土,一边和那些老人说着话,装模作样的颇有些亲民的意味。

等李秀他们将经书都发放完了,赵谦向大家说道:“昨晚有几位在火灾中去世的老先生给我托梦,让我转告大家,帮他们念七晚《地藏经》,他们就会得到超度,现在我带来了一千本《地藏经》,今晚和我王妃就教大家念这经文,希望大家虔诚一些,帮帮死去的亲人们。”

百姓们本来就对鬼神十分敬畏,现在一听赵谦说死去的人给他托梦了,个个深信不疑。又听说这经文还能超度死去的亲人,人群中立刻炸开了锅,大家纷纷表态,一定会虔诚的诵经。

诵经的地方就选在了一片还没有建房的焦地上,四周点了许多明晃晃的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静月和赵谦盘膝端坐在最前面,后面乌压压的坐了不知多少老百姓,连街上都坐满了人。

赵谦虽然读过十来遍《地藏经》了,但这经有点长,他并没有背下来呢。这领头念经的事,就教给了静月。

静月自然不会推辞,她从小谙熟各种经文,《地藏经》这种极为常用的经文,更是不在话下。

一时间,静月清脆的声音充斥在天幕之下:“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忉利天,为母说法。。。”

千百人虔诚的跟着念道:“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忉利天,为母说法。。。”

声音宏亮壮大,梵音飘扬远播,震动全城。

越来越多的老百姓被这千人诵念佛法的声音吸引过来,当看到这庄严又肃穆的场景后,不由的也坐了下来,虔诚的加入到了这诵经的行列当中。

城中慢慢升起了薄雾,将双流城渐渐笼罩了起来,薄雾中,似有团团黑影,向着诵经的方向,不停叩拜。

也不知是教书先生他们真的劝住了赵谦的冤亲债主,还是因为《地藏经》的缘故,拖着病体坚持诵经的赵谦,在第二天,竟然大病全愈了。

这病突如其来的来,又突如其来的去了。若不是赵谦瘦了五六斤,他还真会以为自己是做了个痛苦的梦呢。

经历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见识过了静月那神秘莫测的神通,赵谦对天地鬼神,真真正正的起了敬畏之心,对鬼神之事,轮回报应,更是深信不疑,对佛祖菩萨,越加的虔诚信服了。

敬王爷赵谦,正在逐渐的摆脱过去,慢慢的做着改变。

晚上诵经,白天的时候,赵谦开始着手于建火神庙的事。

建火神庙需要钱,依赵谦的意思,这几千两银子他出了算了,可静月说这火神庙是双流城毁的,最好要双流城的人建,他们欠了三娘子的债,自然得由他们还的。

赵谦想想,觉得这话有道理,于是请来了几位城中老人,和他们商量了一下,让城中百姓捐钱还建火神庙。

扒了庙就遭此大劫,百姓们早就疑心是得罪了神明,这次听赵谦讲了出来,自然是深信不疑,个个有钱捐钱,有物捐物,没钱没物的就出力气,帮着搬砖砌墙,很是踊跃。等七天之后,赵谦他们诵经完毕,这火神庙已经建出个雏形来了。

赵谦他们并没有等火神庙竣工,就匆匆离开了双流城。

他们在双流城耽误的时间太久了,眼看就八月十五了,他们还得赶到七秀镇,那里还有一桩要紧的事情等着他们呢。

城中百姓见赵谦他们要走了,个个端了自己最拿得出手的吃食东西,死命的往静月的车厢中塞,往马上众人手中送,好象只有这样,才能表达他们的感激之情。

赵谦看着这些衣不遮体,食不裹腹的百姓,拿着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吃舍不得卖的东西,一个劲的要自己收下,心中的感动如雨后的小草一样,刷刷的疯长。当全城百姓齐齐跪在地上,大声恭送他的时候,赵谦流泪了。

这个曾经坏的全国有名的王爷,流下了生平第一滴来自善良,来自真心,来自温暖的眼泪!

从双流城到七秀镇,有五六日的路程,而此时距离中秋节,却只有三天了。

一行人只得披星戴月,昼夜兼程,希望在中秋节那天赶回七秀镇。

压住风丛的镇魂碑,是佛门至宝。这个镇魂碑的来历,静月是知道点的。

战国时期,天下战争纷起,群雄争霸,齐楚燕韩赵魏秦七国战争最为频仍。在秦国与韩国的战役中,长平之战尤为瞩目。虽然这次战争的规模不小,战术也很突出,但它之所以世人皆知,最主要的原因,却是在这一役中,秦将白起坑杀了赵国四十万降卒。

赵兵已降,白起却将他们坑杀了,这四十万人自然是怨气冲天。而白起,最后也没得了好结果,为秦昭王东征西战半生,最后却是死在了秦昭王手中。白起伏剑自刎时说:“我何罪于天而至此哉?”良久,又说:“我固当死。长平之战,赵卒降者数十万人,我诈而尽坑之,是足以死。”千古名将,终于还是为自己坑害人命付出了代价。

白起死了,被他坑杀的那四十万士兵的亡灵,却没有就此消散。自古士兵多戾气,何况这四十万士兵是冤死的。因此,自从这四十万士兵死后,长平上空,怨气冲天。

当时佛教还未传入中土,道教也并没有正式建立,但老子之后,道家早已是生根发芽,出了不少的能人异士。

为了防止这四十万士兵祸乱人间百姓,一些法力高强的修道之人,就用了各种法宝,生生的将那四十万亡灵禁制在了被坑杀的地方。禁制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就是这些亡灵不能随意出来害人,坏处就是,禁制了他们四处乱窜的同时,也将他们固定在了原地,不能进入轮回了。

佛教正式传入了中土后,高僧辈出。有一位高僧在云游到长平的时候,发现道教的禁制隐隐有降伏不住那四十万凶灵的兆头了。他奔走数日,召集到了十几位高僧,炼化了三年,终于炼出了镇魂碑,在十几人合力之下,又将那长平凶灵压制住了。

压制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因此,这些高僧镇守长平,日日诵经念佛,希望有朝一日,能将这四十万凶灵超度。而事实上,经过历代僧人的超度,长平的怨气确实也在渐渐消失。当长平的怨气减少后,这镇魂碑不知怎么就失落了,几经辗转,竟然落到了方厢的手上。

这镇魂碑是为了镇住凶灵而炼的,并不具有杀伤力,它独特的功能就是将亡灵镇在某个地方,不能逃脱,不能转世,甚至连魂飞魄散都做不到。方厢如此的对待风丛,可谓是心狠手辣到家了。

平常日子,这镇魂碑看不到也感觉不到,只有在八月十五这晚,在天地月华之中,这镇魂碑才会在子时显出形来,子时一过,又会踪迹不见。

静月他们若想救出风丛,就只有在这一个时辰内,收了镇魂碑,才能将风丛的鬼魂放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大家久等了~这两天实在有些忙。我老公接到调令,要调到别的城市去了,事出突然,家里乱得一团糟,我们在收拾东西,该扔扔,该送人送人,该打包打包。。。。。。好歹在这里过了好几年了,还是有些家当的,可怜我养的一阳台的花。。。带不走,只能送人了,唉,还真有点舍不得。这几天如果不能按时更新,大家谅解下吧。

看了下留言,发现“紫”朋友的留言比较有趣,回你一下:我并没有深深的受过什么伤害,也并不是非得把所有罪过推到前尘往事上去不可。可以说我是个很幸运的人。父母双全,自小对我就很疼爱。和老公既是高中同学,也是大学同学,很有幸也成了夫妻。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感情很好。哈哈,秀秀恩爱,你们别拍我~

呵呵,我之所以写的有前尘往事,是因为以静月的神通,如果没有前因,她怎么可能会嫁给赵谦呢,早在赵谦派人掳她的时候避开了。如果那样的话,就没有这篇故事了。佛家讲“因果”,如果没有当初的因,哪来的今日的果呢?

第47章

为了赶路,一行人走得很快。

走路仍是老样子,凉快的时候,赵谦和水征骑马在前,静月的马车居中,李秀等人断后。天热的时候,赵谦就跑去马车里找静月凉快去,水征和李秀骑马在前。

累死累活,终于在八月十五下午回到了七秀镇。

进入镇子的时候,正是赵谦和水征骑了马在前面。

赵谦靠近路中一点,水征靠路边一些。

几人勒马正要进城,忽然一队人马呼拉拉的从城里出来了。

这队人最前面,是一年十六七岁的少年公子,虎头虎脑的,一脸的稚气,一看就是刚出家门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伙子,他骑了一匹通体雪白的大白马,看上去倒也英伟不凡。

他跑的快一些,遥遥领先,后面他带的人跑得慢一些,被落下了一大截。

这少年人在城门口还奋马急驰,还紧擦着赵谦的衣角过去的,差点将赵谦刮下马来,若是照赵谦以往的脾气,肯定是要将他拦住好好敲打一顿,煞煞他的威风。可今天赵谦却没这样做,最近心情好,心情好了脾气也就不错,经过与双流城百姓亲密接触后,他的脾气确实是收敛了许多,也懂事了许多,这些许小事,也就没往心里去。

不过在这个年轻公子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赵谦忽然闻到了一股轻微的臭味。

这股臭味怎么说呢,不是茅厕里的那种臭味,好象是一种腐烂的味道,又好象是臭豆腐的味道,还象是孜然味,还是味不太正的孜然。

见赵谦伸着鼻子一个劲的嗅,水征在旁边问道:“你嗅什么呢?”

赵谦用手捂了捂鼻子,回答道:“刚才那小子身上,怎么有股臭味啊?”

水征看着他,好象有些不太相信似的,吃惊道:“你闻得到?”

赵谦看着水征的样子,觉得他的反应有点莫名其妙:“我的鼻子又没有问题,干嘛闻不到啊?”

水征也不回答他,向后面的李秀道:“刚才那个骑马的公子过去的时候,你们闻到他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味道了吗?”

李秀摇摇头:“没什么味道啊,男人么,除了汗味还会有什么味?”

旁边那些人也纷纷表示没有闻到。

“一股象臭豆腐的臭味,你们没闻到?”赵谦瞪着眼睛辩解,自己明明闻到了,为什么他们都说没闻到呢,这不是成心和自己做对嘛。

李秀等人仍旧摇头,坚决说自己没闻到。

赵谦眼珠子转了转,向水征道:“你肯定也闻到了,是不?”

水征点了点头:“我闻到不稀奇,你闻到可就稀奇了。”

赵谦眼睛一瞪,就要呛水征几句,这话说的,难道气味也分个三六九等,有人闻得到,有人闻不到么?

“不要问了,到了客栈我告诉你。”静月的声音从马车中传来。

如同三伏天遇了大太阳的冰雪一样,赵谦那副找茬的表情立刻就消融了,不过他临收回目光,仍是狠狠的剜了水征两眼。

其实这个道士也不烦人,可自己就是怎么看他都不顺眼!

进得七秀镇中,照旧在悦来老店投宿。

赵谦对此颇有怨言,上次就是在这儿,自己差点让方门七鬼给拉下地狱,现在回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呀。他没有坚持换客栈,一来是因为这家客栈确实不错,干净又舒服,二来知道这方门七鬼肯定不会再来害自己了。

离吃晚饭还有一段时间,大家各自回房间安歇,这几天辛苦赶路,实在都有点累了。

赵谦和静月也回了房,一关上房门,赵谦这个好奇心颇重的家伙就问开了:“小尼姑,那个小子身上的臭味是什么啊?”

静月道:“你听说过乌鸦报丧么?”

“喜鹊报喜,乌鸦报丧,这话三岁小孩都知道。”

静月又问:“你知道乌鸦为什么能报丧么?”

这还真把赵谦问住了,喜鹊报喜,乌鸦报丧,这话早有流传,妇孺皆知,可要真细究起来,赵谦还真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

静月替他解释道:“乌鸦能报丧,是因为它能闻到将死之人身上的尸气。”

赵谦惊叫道:“尸气?你的意思是说,那小子身上的臭味是尸气?”赵谦确实是个聪明人,不用多说,一点就透。

“嗯,将死之人,身上大多会带上尸体腐烂般的臭气,正常老死的老人尸气会重一些,有时候一般人也能闻得到,早逝的年轻人尸气会轻一些,一般人闻不到,只有鼻子特别特别灵或者体质敏感,或者象我和水征一样有些法力的才能闻到。那位公子尸气那么轻你都能闻得到,难怪水征会惊讶了。我在这方面懂得不是太多,你要想具体了解,就得去问水征了,他们道家对这方面知道的会多一些。”

赵谦一撇嘴:“我又不去验尸,知道这么多做什么?听个新鲜就行了。呀,照你这么说那个小子岂不是要死了?才十几岁,也太可惜了吧。”

静月淡淡道:“奈何桥上没老幼,谁规定的十几岁就不能死啊?”

“小尼姑,象这种情况,你能救不?”赵谦好奇的问道。

“阎王让你三更死,谁能留你到五更,我可没有那个本事。”

两人有问有答,这件小事情,就这样轻描淡写的谈论过去了。

中秋佳节,家家团圆,户户相聚,边吃着月饼,边赏着圆月,各家各户好不快活。

可惜就有人命苦,中秋之夜形只影单。

此时,就有一个命苦的人,守着空房自斟自饮。

“哼哼,等我也学会了法术,小尼姑,你休想甩掉我。。。”赵谦一边喝着酒,一边将牙齿咬得格格响。

静月和水征去收镇魂碑了,赵谦没有法力,帮不上忙,静月自然就没带他去,而是与水征同行了。

看着两人并肩而去的背影,赵谦的醋罐子又打翻了。

在这一家团聚的大好日子,娘子却跟别人走了,剩了他一人独对孤月,说不出来的凄凉,说不出来的寂寞。

赵谦满怀心事的喝着闷酒,喝着喝着,就有点高了。

胡思乱想了小半宿,越想越生气,再加上酒气一激,这厮的混劲就又上来了。把酒壶一扔,他摇摇晃晃的就晃出了门。

李秀他们都在隔壁喝酒耍钱,谁也没注意赵谦,当然更没有看到这个醉酒王爷摇摇摆摆的走出客栈了。

赵谦走到大街上,被冷风一吹,清醒了点,不过清醒的有限,他并不知道水征和静月了具体去哪了,只大致记了个方位,是七秀镇的北边。

他脚踩云朵般的奔北而去,城门关了,守城的兵士拦住了他,他还知道摸出了锭银子来打点。

那守城官兵收了银子,痛痛快快的将他放出去了,哪管他是醉是死啊。

出得城来,赵谦不知应该向哪走,就迷迷糊糊的顺着大路一直走了下去。

若是平时,以赵谦的胆小如鼠,他万万不敢自己一个人在夜里来这荒郊野外。可俗话说的好:“酒壮怂人胆”,喝的烂醉的赵谦,独自一个人行走在这黑夜里,竟然一点也没觉出害怕来。

八月十五的月亮很好,又大又圆,那银白的月光照在大地上,百米之内,人影可见,赵谦步履不稳的走在路上,倒也没有摔跟头。

赵谦一边走,一边胡乱喊:“小尼姑,你死哪去了,给我滚回来,哼哼,你要敢和水征勾搭,我就敢阉了那个杂毛道士,小尼姑,小尼姑。。。。。。”

可惜他再怎么骂,也没人搭理他,静月和水征根本就没在这儿。

“小尼姑,你在哪,回答我一句,快点。。。。。。”他骂骂咧咧,语无伦次,根本就没指望着有人回答。

可恰在此时,远远的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笛声。

那笛声飘飘渺渺,若有若无,可见吹笛的人离赵谦不近。

笛声平和雅致,清淡空远,没有一丝尘世的味道,这带着些许清心意味的笛音,竟然让醉鬼赵谦心神为之一清。

赵谦不由的停住了脚步,凝耳细听,听着听着,倒有些诧异了,这笛子吹得很妙,高低转曲,把握的十分自在。而且这曲调自己竟然从来没有听过。

笛声中,好象带有一种呼唤,一种十分舒服的呼唤,如同情人的甜蜜耳话,又如母亲慈爱的叮咛。

赵谦不知不觉中就沉浸在了那美妙的笛声中,恍恍惚惚中,竟然循着那笛声,偏离了大路,朝那笛声飘来的方向寻去了。

越听越觉得那笛声美妙之极,那吹笛之人就象极了解赵谦的心思一样,声声韵韵都吹进了赵谦心坎里,它好象知道赵谦有些寂寞,温温柔柔的如同海浪一样,一波一波激荡着赵谦的心灵,抚慰着赵谦的心伤。

赵谦被这笛声彻底迷惑了,连脚下踩的是路还是水都顾不得了,跌跌撞撞的只顾循那笛声而去。

那笛声似乎也在有意指引赵谦一样,断断续续的,却总能吸引着赵谦向前走。

而赵谦,好象疯魔了一般,心中脑中,除了那美妙的笛声,竟然将一切都忘却了。

不知走了多久,忽然“啪”一个巴掌拍在了赵谦的肩上,赵谦吃痛,一下子就从那种美妙的感觉中清醒了过来。

他抬头一看,却吃了一惊:“你们怎么在这儿?”

前面站的两个人,赫然是静月和水征。

静月和水征也十分吃惊,这个地方隐密之极,赵谦是如何找来的呢?

“我们在等镇魂碑,你怎么来了?”静月见赵谦的样子有点狼狈,不由伸出手去,替他理了理头上的庄稼叶子。

赵谦对自己怎么来的,也有点糊涂:“我听到笛声,不知怎么就到这了。”

静月和水征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诧异,他们站在这半宿了,莫说是笛声,连个人声小动物声都没听到,这赵谦,是从哪听来的笛声啊?

作者有话要说:乌鸦报丧”的科学解释:

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乌鸦练就了异常敏锐的嗅觉器官,尤其是对各种腐败尸体产生的尸臭气特别敏感。许多重病缠身,濒临危亡、病情恶化者,机体抵抗细菌、病毒等的能力及消化功能相当微弱,食物残渣在体内停留的时间就特别长,糖类和脂肪物质就会在体内发酵,蛋白质就会产生腐败。这些物质综合起来,就会产生一种特殊的类似尸臭的气味,并通过人体表皮及各孔腔散发到空气中,嗅觉灵敏的乌鸦在很远之处即可嗅到。

今天不再更了,亲们不要再等啦~

第48章

水征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向静月道:“此地危险,我送他回去吧。”

这孤男寡女的,又在个人迹不至的地方,赵谦哪放心啊,攥着静月的手,一个劲道:“不走,我要在这儿帮你们。”

静月想了想:“无人带领,他就摸到这来了,也是一种缘分,就让他在这儿吧。”

既然静月都这么说了,水征自然就不再反对了。

赵谦见静月同意自己留下来了,得意的向水征扬了扬头,示威的表情很明显。

水征也不和他一般见识,径自抬着头,盯着天上的月亮。

静月将赵谦往旁边拉了拉,嘱咐他道:“一会儿你把金刚罩用出来,风丛被压了一百多年了,怨气还不一定多重呢,你小心点,别让她伤了你。”

赵谦不住的点头,死命的攥着静月:“小尼姑,让那道士打头阵,你晚点上啊。”

静月道:“你就别管我们了,保护好自己就好了。”

两人正在说话,只听水征喊了一声:“差不多了。”

随着他这一声喊,只见一片亮晃晃的银色光芒如同一匹银缎,从月亮上席卷而下,向三人所在的地方,包裹而来。

赵谦哪见过这么奇怪的事啊,看着从天而降的银色光幕,眼都傻了。

“哗喇”一声响,一个东西忽然从赵谦的脚底下的土中射出,一道金光迎着那银色光幕就飞上去了。

金光大盛,那个东西一遇见银色光幕,忽然如同太阳一样放出了强烈的光芒,照得三人眼睛都睁不开了。

水征大喊一声:“静月,就是现在,收!”

静月盘膝而坐,双手迅速的在空中画着万字符,随着她的动作,凭空出现了一个金色的万字符,静月的动作越来越快,那万字符也就越来越清楚,越来越大。

“四面佛陀!”随着静月的一声轻喝,她的手猛的向地上一击,那个万字符见土而长,转眼间变得如同几间房子大。

金色的万字符,在月光下,闪闪生辉。

赵谦一眨眼间,发现那个万字符的四角上,竟然坐了四个佛陀。

佛陀金光满身,双掌合十,双目微闭,嘴唇轻动,无比的梵音涌动天地。

空中那个金色的东西好象受了佛陀指引一般,猛的分出四道光芒,射向了四尊佛陀。

金光流动,源源不断的进入佛陀们的身体,梵音声越来越大,震得赵谦耳根生疼。

而静月,坐在万字符的中间,也在不停的念着经,念经韵律的佛陀们一模一样。

赵谦正看得入神,忽听耳边有人说道:“她很厉害啊!”

赵谦想都没想,接口道:“当然了。”

那人又道:“你刚才听到笛子声了,是不是?”

赵谦目不转睛的盯着空中,顺嘴答道:“嗯,听到了,我长这么大,还没听到那么好听的笛声呢。”

那人稍一沉默,又道:“你喜欢吹笛么?”

赵谦光顾了看空中的奇异景象了,头都没回:“谈不上精通,能吹几首简单的曲子而已。”

这话倒也不假,赵谦在青楼楚馆泡了十好几年,见过的色艺双绝的女子不计其数。青楼中的女子所谓的“才”,无非是琴棋书画,丝竹管弦。这里面当然就包括笛子了。和那些女子混的多了,一般的乐器赵谦都懂点,当然了,精通是谈不上,但奏出首曲子来,还是没问题的。

赵谦还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对,忽听水征大喝一声:“谁?”

赵谦猛一回头,眼睛立刻就直了。

他的后面,赫然站着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静月的美,在静,在冷,在清。

这个女子的美,在飘逸,在空灵,在温婉。

静月是冰原中,望雪而生的冷冷冰莲。

这个女子,必是月华之中,临波照影的清清水仙。

静月在男人眼中,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对着她清沏的眼睛,每每让人生出仰望,生出惭愧。

这个女子,却绝对是每个男人都梦寐以求的绝世佳偶,美丽温柔,又带着一种清新,太适合娶回来当老婆了。

赵谦望着这个女子流口水,水征却快速的跑过来,挡在了赵谦前面:“风丛?”

这一句话,就把赵谦从痴迷中拉了回来,在美色与性命之间,赵谦总能快速的做出贪生怕死的决定,他指着风丛,恐惧的大叫一声:“鬼呀。。。。。。”

风丛淡淡一笑,眼波流转处,风华绝代。

她向后退了一步,款款施礼:“见过二位公子,妾身就是风丛。”

估计着风丛好象没有恶意,赵谦从水征身后探出脑袋来,好奇的打量着风丛。

静月说风丛被压了一百多年,肯定是怨气冲天,可眼前这个女子,连一点点戾气都没有,从容镇静的好象站在自家后花园一样,哪看得出半点怨气啊。

不过,她确实长得很漂亮,气质也很出众,不怪当初方厢使劲了手段,要将她弄到手。若是换成是当初的赵谦,肯定也要不顾一切的把她据为己有。

水征的眼中仍是一片清明,风丛的美貌没有给她带来任何波动:“风丛小姐,我们将你从镇魂碑下放了出来,你有何打算?”

风丛抬起头,望着正在收取镇魂碑的静月还有漫天的金色光芒,淡淡说道:“我有选择的权利么?请说说你们的想法吧。”

水征道:“我建议小姐魂归地府,人间毕竟不是鬼魂的久留之地。”

“去地府轮回么?不需要了。”风丛脸上仍带着淡淡的笑,但赵谦却从这笑容中,看出了一股凄凉的味道。

水征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声音平的没有一丝起伏:“那你想做什么?你被镇魂碑镇压了这么多年了,昔日的仇人早已在地狱中受尽了苦楚,你也应该没有遗憾了吧?”

赵谦以为一提到仇人,风丛肯定会有很痛苦的反应,却没料到,风丛听了,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静静的望着水征道:“这位公子,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水征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却是楞住了。

风丛见水征没有回答,自顾道:“人活着,莫不成就是为了等待次次轮回么?今生和你是夫妻,来生没准就是仇人了,今生的父母,来世可能就是兄妹,我们如同一个个会动的木偶,身不由己,无知无觉的上演着一幕幕悲欢离合。这样的活着,有意思么?情也罢,恨也罢,一碗孟婆汤统统勾销罢!”

水征本就不擅言谈,要不然也不会每每被赵谦挤兑的无话可说了。而赵谦,对着鬼魂,哪还敢说出话来啊,即便这个鬼魂是个与世无双的美人,他也觉得还是小命重要。

于是两人站在风丛面前,看着风丛自言自语。

“活着也好,死了也好,不过就是这么回事,拆穿了,揭破了,没有一点意思,活着苦,死了仍旧是苦。”说到这儿,她看了水征和赵谦一眼,眼中无恨又无情:“我不愿再入轮回了,也不愿再活了,也不愿当鬼了,我只想安安静静的,让魂魄消散,彻底消失在这天地间。”

水征呆了,赵谦傻了。

两人怎么也没想到,被镇魂碑压了一百多年的风丛,没有怨气,没有仇恨,竟然——厌世了。

赵谦一见水征不说话,探头探脑小心翼翼道:“小姐想的太多了,活着有什么不好的啊,有好东西吃,有好衣服穿,还能抱美人,游山玩水,多有意思啊,你要是魂飞魄散了,这一切可都感受不到啦。”

一听这话,就知道赵谦和风丛在思想上,就不是一个高度。

风丛有礼的向赵谦笑了笑:“公子所说,风丛已经不再留恋。”

水征道:“风丛小姐,你是活也罢,是死也罢,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我们的任务就是将你带回地府。你若想魂消魄散,在阎君面前消了公案后,随你怎么做。现在嘛,还请小姐忍耐片刻,等收取镇魂碑后,送你回地府。”

风丛考虑了一下,点头道:“也好,我就随你下趟地府吧,不会在你们面前魂消魄散,连累你和那位小师父的。”

说完这些,她又向赵谦招招手:“这位公子,你过来,我有几句话交待你。”

赵谦指指自己:“我?”

风丛点点头。

赵谦磨磨蹭蹭胆战心惊的走了过去,站在了风丛面前。

风丛拿出个东西对赵谦道:“既然你能听到我的笛声,就是与这笛子有缘,那这个笛子送给你吧,反正我也用不上了。”

赵谦低头望去,却见一管莹白如玉的笛子放在手心。

风丛又道:“这笛子是我采了镇魂碑的佛光凝成的,由于佛光中夹杂了我的鬼气,它成了一件亦正亦邪的法器,你心中有善意的时候,它是佛器,你心中有恶意的时候,它是鬼器,公子用的时候,千万小心。”

赵谦见她平白的送了这么厉害的东西给自己,不由问道:“为什么交给我,你不怕我是坏人么?”

风丛抿嘴一笑:“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这一世你是好人了,你敢保证你下一世还是好人么?这一世你是坏人了,你怎么肯定你前世就不是好人呢?好也罢,坏也罢,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事了。”

赵谦道了谢,又走回水征身后,小声对水征道:“这女人被关疯了。”

水征却道:“她是大彻大悟了。”

赵谦看了看云淡风轻的风丛,又看了看平静如水的水征,心中暗道:“这俩傻子!”

赵谦不和傻子一般见识,扭过头去看静月。

空中的金光已经很淡了,赵谦细细看去,隐约看得出那东西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牌子,样子和免死金牌差不多。

万字符上的四位佛陀,不知何时竟然变得高大无比,足足有几十米,看上去,格外的庄严肃穆。

而坐在万字符中间的静月,好象有些不妙,颗颗汗珠不停的从额上滚落,静月的后背,已经全部湿透了。

赵谦急忙扯了扯水征:“你去帮忙啊,想累死小尼姑啊?”

水征无可奈何道:“这是佛家的事,我一个道门弟子,帮不上忙啊。”

赵谦急了,向水征嚷道:“那怎么办?难不成眼睁睁看着小尼姑累死么?”

水征安慰他道:“不要着急,应该没事。”

风丛也在旁边说道:“没问题的,这位小师父收服镇魂碑,只是早晚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我再写一章,不过更新时候可能有点晚,等不及的朋友们明天再看吧。

第49章

赵谦偷眼看了看风丛,捅了捅水征:“你去劝劝她啊,这么个大美人就要死了,你不觉得可惜么?”

水征摇头道:“这是她的选择,咱们就不要干预了吧。”

赵谦鄙视的看着水征:“你这是什么话,你不劝她就是见死不救,你们道家就是这么教你的吗?你平时背了一大堆什么《道德经》、《太上感应篇》,不会拿出点来开解开解她啊。”

水征看了看赵谦,不知是被赵谦鄙视的眼光恶心到了,还是觉得赵谦的话有些许道理,还就真的走了过去,去和风丛说话了。

他们说什么赵谦没兴趣,他现在主要是担心静月,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的,自己的儿子可就没着落了。

他正在瞎想,眼前忽然一暗,他急忙向静月看去,只见那牌子彻底失去了光芒,直直的落到了静月的怀中。

那牌子往下一落,地上的万字符和佛陀也顿时失去了踪迹,天上的银色光幕也没有了,只剩了个圆盘般的月亮,亮亮的挂在天上。

赵谦见静月功德圆满,急忙跑过去道:“小尼姑,是不是弄好了?”

静月扶着赵谦的胳膊站了起来,可能真有些累了,说话都有些喘息了:“嗯,好了。”

赵谦拿过那个牌子,仔细端详了一番,那牌子原来是个透明的,质地非金非玉,用手指叩一下,当当的好象金属声,牌子边上一圈奇怪的花纹,中间六个金黄的小字:唵嘛呢叭咪吽。

赵谦看不懂牌子上那字的意思,又将牌子丢给了静月:“这么个简单东西,就是镇魂碑?”

静月把那镇魂碑往袖子里一放,回答赵谦道:“这可不是简单东西,这个小牌子可凝结了十好几位高僧的心血,可遇不可求的。”

赵谦捏了捏静月的袖子,没感觉到有硬硬的感觉,奇怪道:“小尼姑,你的牌子放哪去了?我早就发现你的东西总莫名其妙的消失,说,哪去了?”

静月倒还有耐心,对这个好奇的家伙回答道:“袖里乾坤,一个小法术。”

赵谦当然听说过袖里乾坤这个词,他一向以为这只是传说,却没料到还真有这个法术,不由大感兴趣:“小尼姑,你教我,教我。”

静月道:“先去看风丛,这事回去说。”

赵谦赶紧给静月传递小道消息:“那个风丛不想活啦。”如此这般,将风丛的情况向静月讲述了一遍。

水征和风丛不知在说什么,见静月和赵谦过来,就停了话。

水征向静月道:“静月,你劝劝她吧,我说不过她。”

静月向风丛打了个招呼,风丛还了礼,却在静月说话前先开了口:“静月师父,不用劝了,我心意已决。轮回太苦,我只想干干净净的消失在这世间。”

静月淡淡道:“风丛施主,你如此聪明,应该知道众生皆苦,生苦死苦,轮回苦。可再苦,大家仍在轮回中不断周转,不断的延续着这个世界。若众生都象风丛小姐一样,看透了,厌倦了,就撒手不管了,你说这个世界还能要么?我们活着,不应该只为自己活,众生苦,我们就应该帮他们脱离困苦。。。”

风丛打断了静月的话,幽幽道:“静月师父,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不过这世上,并不在乎少一个风丛,我对这世界已经没有一丝留恋,静月师父不用白费唇舌了。”

静月望着风丛坚决的样子,却笑了笑:“你若不想受那轮回之苦,也是有办法的,不必非得魂消魄散。盖欲灭六道轮回之苦,则必先断其苦因,贪嗔痴三毒,若能勤苦修,证得罗汉果,则得涅盘乐,不再有轮回。风丛施主聪颖过人,料不难超脱轮回。”

风丛却仍是摇头:“静月师父,人各有志,不要强求了。现在请带我去地府吧,消了公案,我自得解脱。”

静月道:“也好。那我就不再向风丛施主絮叨了。”

静月又转向水征:“我有话和你说,咱们过去一点。”

水征点点头。

赵谦牵着静月的袖子不放手,试图跟着两人,听他们说什么。

静月却将他给拨拉到一边去了:“你先和风丛施主待会儿,我和水征说几句话。”

赵谦嘟着个嘴,闷闷不乐的松开了静月。

静月和水征往边上多走了几步,离赵谦他们有几十米远,这才站住了。

静月道:“咱们是时候分开了,你送风丛施主去地府吧,我要回杭州了,咱们就此别过。”

水征虽然早就猜到了静月的意思,但此时听她将这话亲口说出来,心中象被人拿刀狠狠割了一下,疼的都说不出话来了。

静月看着水征,轻轻道:“你我没有做夫妻的缘分,只有这一路同行的缘分。你我都是要跳出凡尘的人了,儿女私情还看不透么?”

水征望着静月,心中凉成了一片,原来,自己的感情,她是知道的。

这一路行来,他自以为掩饰的很好,那炽热的感情没有流露出一星半点,却不知,她早就知道了。

她知道了,却从来没有对自己表示过一丝一毫的亲近,原来她的心中,从头到尾,都没有过自己。

失望,痛楚,无奈,煎熬,凝成了一条无形的鞭子,狠狠的抽打着水征的心,将水征抽了个痛不欲生。

静月见水征那痛苦的样子,静静道:“不用伤心,今日的果,正是昨日的因,我借你神通一用,你且看咱俩的前因。”

静月将手搭在了水征的肩膀上,水征只觉得身形一晃,待站稳后,眼前却忽然变了景色。

烟花三月,正是踏青的好时节。

一个年青的男子从蜿蜒曲折的山路上慢慢行来,他手中拿了一枝杏花,粉粉的花朵,娇艳可爱。

行了一段路,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座尼庵,绿树掩映,倒也是个清静所在。

那男子走上前去,轻扣尼庵的大门,敲了没几下,门就开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尼姑伸出头来。

两人说了几句话,但只见动作,却听不到声音。

那小尼姑又回到了尼庵里,过了一会儿,端了碗水出来。

男子喝完水,将碗交还给小尼姑,小尼姑见那男子手中的杏花好看,不由多看了几眼。

那男子见小尼姑的样子,就将手中的杏花递与小尼姑。

小尼姑摇摇头,示意不要。

那男子笑了笑,将杏花塞入了小尼姑的怀中。

小尼姑低头看花,这一低头,就露出了雪白的脖颈。

那男子见了小尼姑清纯秀气的样子,眼神就有些迷离,不由的伸出手去,轻轻的在小尼姑的脖颈上摸了一下。

而这一摸,却正好被出外化缘归来的老尼姑看见了。

男子仓皇告辞,而小尼姑,却被带回了尼庵。

杏花飘落地上,被踩成了泥。

小尼姑被狠狠的暴打了一顿,缠绵病榻三个月。

静月手一松,水征眼前的景致猛然消失。

静月道:“你我缘分就是如此,你调戏了我一下,自然要拿情来还,你害我病了三个月,就有了今生三个月的千里护送。缘尽,自然要分开,就这么简单。”

水征豁然明了,如同梦醒一般,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静月道:“我们缘尽了,你会慢慢淡了对我的心思的,你的姻缘不在我这里,应该是你的那个人,已经在等你了。”

也不待水征理清情绪,静月径自走到赵谦身边,向风丛道:“风丛施主,人生自有缘,并非人力能轻易改变,咱们还有一面之缘,五年之后,我与夫君在杭州城静候施主。”说罢,拉起赵谦的手,二人扬长而去。

等走得远了,赵谦反握住静月的手,一个劲的追问:“小尼姑,风丛真要魂消魄散么”

静月道:“人生来是有责任的,并不是说想烟消云散就烟消云散,想魂飞魄散就魂飞魄散,若是这么容易,这轮回岂不是要乱了么。”

赵谦道:“那咱们怎么能在杭州见到她啊?”

静月难得的吊了一下赵谦的胃口:“天机不可泄露,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赵谦郁闷了。

回到客栈之中,赵谦躺在床上,死活也睡不着。

水征这个情敌走了,他心里是十分的高兴————心花怒放的睡不着觉。

小尼姑说还能见到风丛,赵谦展开丰富的想象,琢磨着会在什么情况下见到风丛————好奇的睡不着觉。

小尼姑会袖里乾坤,这个法术很有用啊,自己要是学会了,嘿嘿,那有多爽啊————心里痒痒的睡不着觉。

自己要是和小尼姑多学点法术,也能象小尼姑那样降妖捉鬼,那多风光啊————意的睡不着觉。

这半宿,他没干别的,净在床上翻跟头了。

到得天快亮的时候,他实在是忍不住了,到底还是把静月给弄醒了,缠着静月教他袖里乾坤。

袖里乾坤只是个小法术而已,静月很爽快就教给他了。

然后,赵谦又开始了勤奋的练习,以前练金刚罩的劲头又拿出来。

将风丛给他的那个小笛子,往袖子里装来装去,嘿,还真好用,一放进去就没了,不占地方,太厉害了。

不知道装大的行不行?

赵谦象个好奇宝宝一样,拿过枕头来试试,嗯,好用,放进去了。

桌子行不?

椅子行不?

。。。。。。

等早晨静月起床的时候,屋子里空的就剩下那张床了,赵谦连床被子都没给她留。

解决了风丛的事,还有一件事要帮方门七鬼办,就是告诉方家惟一的后人方俊要及时行善,争取为方家留一线生机。

这事容易办,静月直接登堂入室,面对面和方俊长谈了一次。

具体谈话,赵谦没听到,不过总是少不了行善积德四个字就是了。

七秀镇的事情全部解决完毕,一行人又上路了。

依赵谦的想法,要从七秀镇北上,沿长江,慢慢东行,坐船回杭州。

静月自然不置可否,随了赵谦的心性。

众人辞别了七秀镇,向北而去。

没了什么事情牵挂,这次不用急匆匆赶路了,众人放慢了速度,边欣赏川地美景,边缓缓而行,两天才行了百里路。

这日,刚走到一个村庄,只听得村里一阵铙钹唢呐响,却好象是谁家死了人在出殡一样。

出门在外,难免会碰到喜丧之事,众人自然不会往心里去。

待穿过村子时,却正好从死人那家门口路过。

真是奇怪了,吹吹打打的挺热闹,戴孝的却没几个。

从门口过的时候,赵谦好奇的往院里看了看,却见一口乌黑的棺材放在院子中,旁边堆满了纸人纸马和花圈,赵谦匆匆往棺木前面扫了一眼,只隐约的看见了两个字:爱子。。。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有等着看的吃亏了,估计吓的要睡不着觉了,嘿嘿,我写的直觉得有点疹的慌。。。。。。

第50章

赵谦一看到这两个字,不知怎的,竟然想起当初在七秀镇城门口遇见的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来了。

若是他也死了,估计丧礼现场也应该是这样吧。

年轻的人,没有晚辈,长辈自然不能给他戴孝。

任锣鼓喧天,穿白的却是了了,本就是阴森的场景,如此一来,却更是加了一层诡异的不协调。

想到这儿,赵谦打了个冷战,策马快速的跑了过去。

刚跑了没几步,却听马车里静月“咦”了一声,似乎颇为惊讶。

在人家门口,自然不是太方便停下来,待过了这家,又走了一段距离,赵谦慢慢靠拢到静月的马车边,在车窗外面轻轻问道:“小尼姑,那家有什么不对劲么?”

只听静月轻轻道:“不要赶路了,先找个地方住下来。”

赵谦一听这话,就知道这场丧事有问题,他知道街上不是说话的地方,也不多问,吩咐李秀去找住的地方了。

这个村子很大,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小型的镇子了,不过到底还是乡下地方,竟然连客栈酒店都没有。

众人无奈,只好找人家借宿。

李秀找了几个扎堆在一起聊天的老大爷,过去说了几句,一个老汉就和李秀走过来了。

这老汉姓李,家中颇有些田产,李秀给了他点钱,今晚就住他家了。

李老汉带着赵谦他们往他家去,他家不远,走了没几步就到了。

说来还真巧了,他家和死人那家,斜对门,中间只隔了几户人家。

李老汉一边带大家进了院子,一边有些歉意道:“各位就凑合着住一宿吧,对门死了人,又是锣又是鼓的,有点闹。”

赵谦顺嘴问道:“谁死了啊?连戴孝的都没几个,看起来象是个孩子。”

李老汉道:“这位公子猜得没错,还真是个孩子,今年才十七岁,可怜见的,多好个孩子,虎头虎脑的招人喜欢。今天一大早,嘎嘣一下,一头摔在地上,说没就没了。这周家呀,也不知冲撞了谁,三年准死一个,唉,大伙都说他家祖坟的风水有问题,这事啊,还有点邪性。”

赵谦的兴趣一下子就被这李老汉的话给勾出来了,再加上他有心打探情况,于是继续问道:“三年死一个,这是怎么回事啊?”

李老汉上了岁数,老人家就爱讲些家长里短的闲话,何况这事还真有点稀奇,索性就给赵谦他们讲了起来。

这周家呀,也算是个大户人家。

周家现在年纪最大的,当属老太奶,现年八十九,耳不聋眼不花,齿不掉发不白,比五六十的还精神。

这个老太奶在十里八乡都很出名,原因不仅仅是因为她的高寿,最主要的原因,却是她生的孩子多。从嫁过来开始,一直生到四十多岁,她生了九子四女,夭折了三个,有十个长大成人了,这在当地,绝对是生的最多的。

乡下人家,本就没有多大家产,何况还有十张小嘴天天吃饭,因此上,老太奶年青的时候过的比较困难。好在她和老太爷颇能吃苦,倒也挣扎着把孩子们养大了。

儿女们长大成人后,倒个个本事,渐渐的,就挣下了个偌大的家业,周家也就成了当地有名的富户。

不知是这老两口命薄,还是天生就劳碌命,家里富裕了,却双双病倒了。

老太爷病重,没过几日,一命归西了。

老太奶却熬过了那场大病,当时明明已经快咽气了,大夫都不给看了,她却奇迹般的活了过来。

活下来好,活下来就光剩享福了。

周家儿女众多,个个都很孝顺,老太奶晚年得享大福,日子过的很舒心,这一舒心,倒是越活越年轻,越活越乐呵了。

可惜好景不长,才过了两年多,大儿子家的女儿,在绣花的时候,被椅子绊了一下,巧不巧那绣花针就扎进了太阳穴,一命呜乎了。一根绣花针就要了一个人的命,这说出去都没人信,可这事偏偏就发生了。人死了不能复生,周家含泪埋葬了姑娘。

谁也没料到,这事仅仅是个开头。

三年后的同一天,二儿子的小女儿,雨后去摘花,被湿湿的花间小径滑了一跤,巧不巧那脸就扎进了一个积了雨水的小水洼里,那个小水洼也就有两个脸盆大小,这个女孩子竟然就生生的淹死了。这事情听起来也很是让人匪夷所思。

又过了三年,仍是同一天,三儿子家的长子,也死了,死的同样很离奇。那天这个孩子正坐在门坎上吃饭,吃着吃着,觉得头发有点痒,就抬起手来拿筷子头去搔头发。恰恰此时,猛的刮起了一阵风,那门被风一吹,咣一下就拍了过来。那孩子一个没防备,从门坎上被掀下去了。倒下去了,就再也没有爬起来,等家人去看的时候,才发现那根筷子,已经被门给拍进脑袋里去了。

。。。。。。

这周家就象被诅咒了一样,三年准死一个,死的肯定是同一天,而且,还肯定是横死。这种情况一直延续了三十多年了,今天死的这个孩子,是第十二个了。

周家被这事闹的是人人自危,请了好多的法师,做了好些个法事,却仍没有改掉周家三年死一人的命运,死亡的阴影,始终笼罩在周家的头顶上。

好在周家子孙众多,死了十二个,暂时还没有断子绝孙,满门覆灭的危险。

今天早晨,又是要死人的日子了,一家人是战战兢兢,怕得要死。大家也都在看着他家,不知这次会是哪个孩子送命。

果然,没用等多久,命案就发生了。

一早起来,这个今天死去的孩子去给老太奶请安。刚出门口走了几步,忽然发现脚下有条蛇正盘踞在路中央呢,他吃了一吓,不由的往旁边躲了躲,这一躲可就要了命了,当时墙边正竖着一个种地用的耙子(画外音:不知道这个东西的朋友们,想象一下八戒的九齿钉耙),那耙子被他一撞,就倒了下来,耙子的把,正打在了他的腿上,把他打了个跟头。他往前一扑,那耙子上的钉子,正钉进了胸口。

周家是地主,早就不种地了,家中自然也没有这种农具了,这耙子,也不知是哪来的,更不知是谁放的。就这么个来历不明却又十分常见的东西,就将这个孩子给带走了。

听了李老汉的讲述,赵谦就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嗖嗖发凉,不由的向静月身边靠了靠。

这姓周的一家,也太邪了吧。

三十六了,每三年死一个人,还是同一天死,这可真是闻所未闻,前所未见的事情。

莫不是真的冲撞了哪位神仙,或者得罪了什么妖怪,没准是受了仇家的诅咒,或许乡民们猜的也没错,这周家可能是坏了风水。

赵谦想来想去,觉得哪种都有可能,又觉得哪种都说不过去。

将他们安顿好,李老汉告辞而去。

赵谦知道刚才静月可能看出什么来了,扯着静月就问:“小尼姑,那家有什么问题?”

静月道:“倒也没看出特别异样的,只是觉得那宅子里邪气太盛,白天人太多,等晚上了,我去那看看,可能会发现点什么。”

赵谦本就是个好奇心盛的人,现在有这么诡异的事情了,让他闷在屋里,他肯定是待不下去。

见从静月这里套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自己就想亲自去死人那家查看一下。

“小尼姑,我还没看见过老百姓是怎么办白事的呢,我去看热闹行不?”他那眼珠子转的飞快,一会儿就给自己找了个正当理由。

静月自然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看看外面,日头还高,料这青天白日的,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就点头同意了:“死人的地方都不干净,你小心点,别站在棺材对着的正门口,仔细冲着了。”

赵谦答应着,带着李秀等人去看热闹了。

乡下一年到头没有什么大事,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基本上红白喜事,就是轰动全村的事情了。

而死人请来的锣鼓唢呐,平时很少听得到,围在周家看热闹的乡民就有很多,大家指指点点的说着这人的唢呐吹的好,可惜鼓敲的没劲之类的话。这看成亲或死人看热闹,已经成了乡俗,喜丧之家也只能任由大家看,不能往外赶。

因此上,赵谦他们去看热闹,倒也没人轰他们,不过他们面孔生,穿得又是尊贵,倒是显得有些突兀了。

赵谦听了静月的话,没有站在棺材前面,而是进了院门,站在了门口的右边,离棺材有十几步的地方。

赵谦看见过几场丧事,不过他接触的人都是上层人物,死后的白事都办得极大,再加上他的身份显贵,一般的时候只去那里露个面就回,这丧礼具体怎么办,他还真不知道。

赵谦打量着这个在他看来十分简单的灵棚。灵棚中间,是那口黑色棺材,棺材前面摆了一张小桌子,桌子左边摆了个香炉,里面还点着三根香,中间是那个牌位上,写的是:爱子周东悦之灵位。牌位右边是一个点心盘,里面放了几样点心。

小桌子的左右,摆了一对纸人,一个是红衣绿裤的女孩,一个是蓝衣黑裤的男孩。

棺材的四周,堆的满满的花圈,纸人纸马,把棺材都快给遮了。

赵谦正在打量,只听得里面一声喊:“大家让让,老太奶出来看孙子了。”

人群闪出一条路,一个精神抖擞干瘦干瘦的老太太由两个男子搀着过来了。

人还没到,赵谦远远的就闻到了好大一股臭味。

赵谦心里一惊,这老太太,好大尸臭!

莫不是这老太太也要死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我写的一点也不吓人~胆小害怕的就去诵经的网站上,放一段佛经来听听。

第51章

即便是正常老死的人,也不可能有这么浓重的尸臭味,赵谦看着那老太太,就觉出不对劲来了。

那老太太倒也没有怎么往人群里看,由人扶着,直接就来到了棺材面前。

“我的乖孙哎,你这么年纪轻轻的就去了,太奶奶舍不得你啊。。。。。。”老太太哭的声嘶力竭,摧人心肝。

老太太是侧立在棺材前面,赵谦只能看到老太太个侧脸,可他怎么看,都觉得这老太太没有一丝半点的伤心。倒好象做样子给人看一样,哭了这么半天,只见她干打雷不下雨,连滴泪都没掉。

赵谦目不转睛的盯着老太太,希望能发现点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来。

可惜老太太只哭了一会儿,家人怕老太太伤心过度伤了身体,又把她给扶回去了。

赵谦一见没戏唱了,赶紧回去找静月了。

一见到静月,他连忙把刚才见到的事向静月描述了一遍,特别是这股尸臭,赵谦着重说明了一下。

“小尼姑,你说那老太太会不会是个妖怪啊?专门吃人的。”赵谦发挥丰富的想象力,把那个干瘦的老太太归入了妖怪之流。

静月道:“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等晚上了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赵谦等呀等呀,等的这个心急,他一会儿就跑出去看看太阳,一会儿又跑出去再看看太阳。

偏偏今天的太阳好象和他作对一样,落的特别慢,赵谦都跑了十来趟了,它才晃晃悠悠的落下山去了。

他正在看着天边的落日傻笑,只见李秀跑了过来:“王爷,那家把棺材抬出来了,看样子要是去埋了。”

赵谦惊讶道:“不是今天刚死的么,怎么这么快就要入土了啊?”

李秀道:“我刚才听人说,这个地方有个习俗,没结婚的孩子死后不能在家过夜,当天死当天埋。”

赵谦三步两步跑回屋,气嘘嘘的去告诉静月了:“小尼姑,他们要去埋人了,咱们拦着不?”

静月拍拍身边的椅子,示意赵谦坐下:“不用拦,人已经死透了,让他们埋吧。你别着急了,安静坐会儿吧。”

赵谦心里痒的和小猫挠的似的,哪坐得住啊。

在赵谦的坐立不安中,终于等来了夜晚。

埋人的也回来了,唢呐鼓乐也散去了,看热闹的乡民也走光了,周围也安静了。

赵谦拉着静月就出门了,临出来前,正好碰到李老汉关门,李老汉问他们干吗去,赵谦撒谎道:“吃撑了,散散步,溜达溜达。”

嘱咐了李老汉给他们留门,赵谦和静月就出了门。

月亮虽然不如八月十五那天好,不过还算亮,照得地上霜似的一片。

乡下人家睡得都早,周家刚办了丧事,想必人人心情不佳,也早早的关门休息去了。

赵谦和静月停在了周家门外,隔着墙向里张望。

静月开了天眼,这墙自然就挡不住她了,只站在墙外,院中的情况就一览无余了。

赵谦当然是什么也看不到了,一个劲的小声催静月:“小尼姑,看见什么?快告诉我。”

静月拍拍他的手,也小声说:“别嚷,小心惊动了别人。”

赵谦只得耐着性子,鬼鬼祟祟的打量着四周,帮静月放哨。

过了好在一会儿,静月长叹一声:“原来如此。”

赵谦一见静月有所发现,立刻就耐不住性子。

静月一拉他的手,轻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去说。”

两人回到房中,把门关好,静月这才开口道:“明天得要你帮忙!”

这可把赵谦给乐坏了,想不到,自己竟然也能帮人降妖捉鬼了,哈哈,自己也是个高人了!

当下,赵谦把胸膛拍的山响,连连保证:“要我做什么,说吧,这次保证给你做的漂漂亮亮的。”

静月道:“附耳过来。”

两人嘀嘀咕咕商量了半宿。

赵谦是个孩子心性,一想到明天有任务让自己去完成,而且是件极出风头的事,不由的又睡不着觉了。

静月是早就睡了,他却还象个猴子一样,折腾来折腾去,兴奋的象吃了某种让人快活的药一样。

第二天吃完早饭,赵谦就带着李秀等人,呼拉拉扑向了周家。到了周家门口,咣咣的砸人家的大门。

里面脚步声响,大门就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赵谦也不管他是谁,气势汹汹道:“我有事要见周家管事的人,若不想再有要横死,就来前厅见我。”一边说着,一边把那人往边上一推,雄纠纠气昂昂的就登堂入室了。

那人哪见过这么横的啊,也没敢阻拦,一溜烟的就跑后面报信去了。

过了没一会儿,周家大爷和二爷带着一大群人急匆匆的就来了。

进了客厅,只见一个年轻的公子正大模大样的坐在椅子上喝茶,见他们进来,连眼皮都没撩一下。

一个周家子弟喊道:“你是谁呀,敢来周家撒野?”

周家大爷一见这个年轻人的气派和穿着,立刻就知道这人绝对不简单,赶紧拦住了这个莽撞的周家子弟,恭恭敬敬道:“不知这位公子怎么称呼?来我周家,有何贵干?”

赵谦轻轻放下茶杯,不客气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看出你家宅子有点邪性,没少死人吧?”

周家大爷摸不着赵谦的意思,连忙回答道:“公子说的对,我们周家已经连丧了好多条人命了。”

赵谦道:“你也不用怀疑我,我既然来了,就是有帮你们周家一把的意思,闲话就不说了,我只告诉你一句话,我知道你们家为什么连遭横祸,也知道怎么破解,你若是信我,我就帮你这个忙,你若是不信我,我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周家大爷一听赵谦这云山雾罩的,心中不由的就将信将疑起来。

若说不信吧,万一这位公子真是能人,放走了他,自己怕是后悔莫及,周家也不知还要再死多少人命。

若说信吧,周家连死十二人的事,这十里八乡都知道,只随便打听打听就能知道个来龙去脉,这些年家里没少来骗子。

赵谦见周家大爷疑心,他悠悠开口道:“我也不要你家的谢礼,你怕个什么?给你看可以,可有一宗你得依我,不管我做什么,你不能管,也不能反对.”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周家万万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周家大爷点头道:“公子,我信你。你说吧,让我做什么?”

赵谦笑了笑:“先去把你家老太奶请来。”

作者有话要说:555555555555,同志们,这个这个,我改了,你们还费钱吗?

这样吧,你们随便给我留个言,留的长点,我送积分给你们,赔你们好不好?

实在对不起,我刚才睡觉来着,没睡醒就上来传文了。

你们在留言上多写个百八十字,我送积分还给你们,大家不要哭啊~

第52章

周家大爷为难道:“公子,怎么还请她老人家啊?老人家已经快九十岁了,你看,是不是就不要惊动她老人家了。”

赵谦笑道:“不妨事,你就把老太奶请来吧,我有话说。”

周家大爷想了想,就派人去请老太奶了。

片刻功夫,两个人搀着老太奶就过来了。

老太奶还没有进屋呢,赵谦就闻到那股熏死人的尸臭了,这次,不光有尸臭,还有一股浓浓的香粉味。

赵谦琢磨了一下,可能是老太奶为了掩盖尸臭,故意抹这么香的。

等到老太奶进了客厅,这又臭又香的混合气味,差点把赵谦给熏晕过去。

周家众人迎上去,将老太奶拥至主座,小心翼翼的扶老太奶坐好。

老太奶打量了一下赵谦,瞪着精光四射的眼睛道:“是这位客人,要见老身吗?”

赵谦也没站起来行礼,仍稳稳的坐在椅子上:“正是在下要见你。”

老太奶紧紧的盯着赵谦,盯的赵谦心里直发毛,老太奶冷笑道:“不知贵客有什么事啊,还要劳动我这个老婆子。”

赵谦皮笑肉不笑道:“也没多大事,就是想帮你们周家解决一下横死人命的事。”

老太太眼中闪出一道戾气,缓缓道:“年轻人,怎么看你也不象是个有本事的人,莫不是个骗子吧,来人哪,把他给我轰出去。”

赵谦哈哈大笑:“我还没出手呢,你怎么知道我没真本事呢?我有没有本事,不是你说了算的,现在我就让你开开眼界。”

赵谦向周家大爷吩咐道:“带我去西跨院。”

周家大爷看了看老太奶,又看了看赵谦,神色有些游移。

赵谦向老太奶嘿嘿一笑:“老人家,咱们西跨院一游如何?让你老人家亲眼看看我的本事。”

老太奶一见赵谦要去西跨院,就着了急了,大声喊道:“来人哪,快把这个骗子轰出去。”

赵谦使了个眼色,李秀等人也一拥而上,架起老太奶就奔西跨院而去。

周家人一看李秀等人魁梧健壮的身材,也不敢言声,只是一窝蜂的跟在后面。

来到西跨院,赵谦站立院中,四处打量了一下,然后向老太奶诡笑道:“老人家,是你自己说呢,还是要我亲口帮你抖出来呢?”

老太奶终于变了脸色,两只眼睛恶狠狠的盯着赵谦,象要是将赵谦生吞活剥了一样。

赵谦冷哼一声,指着院子的一角道:“来人,挖!”

留两个人按住老太太,李秀带人拿着铁锨,照着赵谦指的地方就挖开了。

只挖了十来下,铁锨就碰到东西了。

大家伸长了脖子,都等着看要出土的东西是什么。

李秀一伸手,就将一个红乎乎的东西翻了出来。

他往下呼噜了一下土,众人才看清楚这是个什么东西。

原来,是一根透体通红的大木头钉子,钉子上钉着一个小布包,李秀慢慢的抖开那个小布包,忽然嗖的一声,一个东西破空而去,那东西去势极快,大家还没看清楚是什么呢,它就已经飞过山墙去了。

赵谦也没让人去追,只是对李秀道:“布包里还有东西,你给大家看看。”

李秀将那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张黄色的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周明秀,戊戌,庚申,癸酉,壬子。”

周家大爷听了李秀念出来的话,失声道:“这是我女儿的八字啊,这,这是怎么回事?”

赵谦用眼瞥瞥已经没了人色的老太奶,向周家大爷道:“这事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好娘亲啊?”

一见到从女儿生前所在的院子里起出了这么邪性的东西,周家大爷心里就已经是惊骇不定了,现在又听赵谦这么说,又见老母亲浑身发抖,面无血色,已经隐隐猜出是什么意思来了,他颤抖的将那根红色大钉子从李秀手中拿过来,慢慢的举到老太奶的面前,带着哭腔问道:“娘,你告诉儿子,这是不是你做的?”

老太奶哆嗦着,却仍自强撑:“儿啊,你宁可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为娘吗?是这个骗子栽赃挑拨咱们母子的关系啊!”

李秀把那小布包往她面前一伸:“老太太,你可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啊,这布都烂了一半了,你埋这东西的时候,我家公子怕是还没出生呢吧?”

赵谦也不理老太奶,向众人道:“往横死之人生前往过的院子的东北角挖挖去,应该是有一根这样的钉子。”

周家众人一听赵谦的话,立刻跑去各院起钉子去了。

没用一会儿功夫,十二根鲜红的钉子就摆到了大家面前,钉子上,各钉了一纸生辰八字。

周家大爷望着这一排血红血红的钉子,悲从中来,泪流满面。

这可都是人命啊,都是周家子孙啊。

一根钉子就代表了一条人命,鲜嫩嫩的十几条人命,就被这一根根钉子,活活的钉死了。

周家的人听到这等异事,早已全部赶来了,死了孩子的大人们,看着孩子的生辰八字,个个嚎啕大哭,悲痛欲绝,整个周家哭成了一片。

周家大爷跪爬到老太奶面前,捣蒜似的给老太奶磕头:“娘,儿子求求你了,你给儿子个明白话,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为什么要害死自己的孙子孙女啊?”

老太奶看着这些哭倒在地的儿女子孙,竟然没有掉一滴眼泪,只是一个劲的死盯着赵谦。

赵谦看着老太奶冷哼一声:“老太太,既然你不说,不如就让我来替你说吧。”

老太奶一见赵谦要兜她的老底,反倒来了精神,狠狠道:“多管闲事的小子,我死了化成鬼也不会放过你!”

赵谦满不在乎的耸耸肩:“老太太,你杀了这么多的人,肯定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那个地方我实在不想去,咱俩是碰不上了,你老自己慢慢享受去吧。”

老太奶凶狠大叫:“下地狱?我杀的都是我自己的骨肉,都是我周家的孩子,他们的命都是我给的,杀他们我不犯罪,谁敢抓我下地狱啊?”

赵谦一呆,这老太太还真不是一般的蠢哪,竟然以为杀自己的孙子孙女是理所应当的。

这可真是旷古奇闻。

在赵谦的诱导加激将法之下,老太奶终于在不知不觉中将事情披露出来了。

三十六年前,老太奶和老太爷生了病,双双卧病在床,老太爷病的重一些,早老太奶一步,去阎王殿报到了。

老太奶看着眼前的华屋美舍,锦衣玉食,心里充满了不舍。

自己累死累活的辛苦了一辈子,泥一把水一把的把孩子们拉扯大了,这眼看着就要过上好日子了,自己却要死了。

难不成自己就是个贫苦命,就享不了这人间的富贵吗?

老太奶不甘心啊,她不停的咒骂着老天爷,怨恨纷生。

就在她快要死了的时候,家里竟然来了一位道士。

这个道士见到老太奶的第一句话,就让老太奶义无返顾了。

这道士说:“我可以让你活下来,不过你要付出代价。”

老太奶道:“只要让我多活几年,你要多少钱我都给。”

道士说:“钱我当然要,但你活下去,却是要别人来填命,你每多活三年,就要你周家死一个子孙。”

老太奶连犹豫都没犹豫,就答应了道士的要求。

道士给了她一根鲜红的钉子,让她用自己的血染透了当咒引,然后抄来一个周家孩子的生辰八字,将钉子钉在那孩子住的院子东北角,三年后,这个孩子就会一命呜呼。在这个孩子死的同时,老太奶必须要将另一根钉子钉下去,这样就保证她再活三年。。。。。。

而道士,也三年来一次,在为老太奶送钉子的同时,也拿走大量的银两。

周家越来越富贵,老太奶越来越享福,她是越来越不舍不得死了。

为了不至于让周家的子孙死绝了,她为儿子孙子们广纳妻妾,充分保证了自己的寿命来源。

每当看到哪个孙子孙女不顺眼时,一根钉子就了了帐。

听完老太奶的讲述,大家都傻住了。

周家的人畏惧又愤怒的盯着他们孝敬了几十年的母亲祖母,实在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还有如此狠毒的女人,杀自己的孙子孙女换自己的寿命,竟然连眼都不眨。

赵谦虽然平生恶行甚多,但他对孩子却是格外的疼爱,自己的女儿活着的时候,那可真是千疼百爱,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竟然有人能残忍的杀害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后代。他也不想死,可真让他拿自己孩子的命来延长自己的命,他自认还做不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来。

赵谦看着老太奶,越发觉得这个老太太象个恶鬼,他咬牙切齿道:“老太太,你还没活够吧?昨天你应该又钉了一根钉子吧,你说说看,这次钉的谁啊?”

周家人一听这话,齐齐将目光盯上了老太奶,眼中充满了怨恨和讨厌。

老太奶格格诡笑,声音如夜枭啼叫一般:“我不会说的,只要你们找不到那根钉子,我就还能再活三年!”

赵谦哈哈大笑:“老太太,这十二根钉子我找得到,那一根就找不到了?哈哈,你说我把那根钉子起出来,你老人家会怎么样呢?是立刻毙命啊,还是化成血水啊?”

老太奶这次是真急眼了,望着赵谦疯狂吼叫:“你敢,你敢,我杀死你,做鬼也不放过你!”

赵谦冷冷一笑,伸手向东一指:“东边那个带梅花的院子是谁的,快去东北角起钉子。”

听了赵谦的话,大家把目光都转向了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子,看来,下一个死的就是这孩子了。

有一对中年夫妇,相互看了一眼,猛的转身就往东跨院跑去。

赵谦站到老太奶面前,向老太奶说道:“你一生勤勤恳恳,孝顺公婆,又辛辛苦苦带大这么多孩子,若是五十三岁死了,少不得下辈子要投个好胎,生在富裕之家。可惜你非要借命,害死了十二条人命,十八层地狱里少不得要待上个几百年了。”

老太奶用手指着赵谦,恨恨道:“我——”

老太奶一句话还没说完,忽然如同沙塔倒塌一样,她的身体哗哗往下淌去,一眨眼功夫,血流满地,皮肉竟然都化成了沫子。

大家哪见过这么恐怖又恶心的场面啊,都苍白了脸,哇哇狂吐不止。

赵谦在周家吐的很销魂,那么静月此时在哪呢?

静月安排了赵谦在周家演戏,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办呢。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留言长一些,不想多写字的朋友可以把话复制几遍,凑够30字以上,我送分给你们。

嘿嘿,总不能让大家为我的糊涂买单吧,虽然没有多少钱,但既然有补救的方法,还是要补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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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当赵谦踏进周家大门的时候,静月已经站在周家院墙外面了。

静月本来对道家法术知道的不是很多,但和水征在一起共同降妖捉鬼了三个月,对道家法术还是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她知道当一个咒术被破解的时候,施法人肯定会有感应。而这个感应,通常是用通过某件东西来传递的,静月站在墙外就是在等这个东西。

果然,当赵谦挖出第一根钉子时,那个东西飞了出来。

静月疾行如风,跟着那东西飞跃而去。

那东西飞的快,而静月身形也很快。

她紧紧的追着那东西,一直进了城西的大山。

蜀地多山,山势连绵不绝,周家所在的这样的村子,零零落落的全都是靠山而居。

静月不理俗事,她当然不知道这山叫什么名字,在她看来,山就是山,哪还管叫什么名字。

静月一路追赶,那东西七拐八拐,就进入了大山深处。

奔跑中,似有似无的闻到一阵药材的味道,静月猜测那个施法的人已经离得不远了。

果然,穿过一条狭窄的山缝,静月发现了一个山洞。

山洞不大,仅有半人高,洞口垂着一些柔软蔓爬的枝条,不仔细观察,绝对看不出这是个山洞入口,可惜静月有那东西引路的,不费吹灰之力就发现这个洞口了。

扒开藤蔓,静月一猫腰钻进了山洞中,里面是一条半人高的又长又黑的洞穴,静月开了天眼,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走了大约半里地,里面被两扇石门挡住了。

静月伸手试着推了一下,没想到那门却一下子就开了一个缝,静月一闪身,迅速进了门内。

进得门去,豁然开朗,一个足有半亩地大小的大厅出现在了眼前。

四壁点了许多的长明灯,照得厅中亮如白昼。

大厅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药草和动物的筋骨牙齿,蛇虫鼠蚁的干尸,还有许多千奇百怪的东西,杂七杂八的混在一起,看起来乱的很。

大厅中央,放着一个两人高的炼药炉,炉下面燃着炽热的火,炉盖上,冒着丝丝的白气,一股似香又臭的药味,弥漫了整个山洞。

炼药炉前面,有一个蒲团,可蒲团上是空的,没有人坐在上面。

正在静月四处打量的时候,忽然轰的一声,石壁上被推出一扇门来,一个身穿灰布道袍的道士低着头走了出来。

“奇怪,这还咒针怎么飞回来了呢,莫不是有人破了法术不成?”那道士手中托着根黑色木针,惊讶的喃喃自语。

静月也没躲也没藏,站在原地上下打量那位道长,只见他六七十左右的年纪,脸上黑一道灰一道的,象是好久没有洗过脸了,头发草草挽了个髻,甚是蓬乱,身材干瘦,手爪又脏又黑,身上的道袍左一个洞,又一个洞,破烂的很。看来,这位道长的生活也如同这个大厅一样,有些脏乱。

静月打量完了,这才缓缓说道:“没错,你的法术被我破了。”

那道士听见有人说话吓了一大跳,他赶忙抬头,这才发现了不知怎么出现在他洞府的静月。

“你是何人?来我洞府有何贵干?”大概看见静月很年轻吧,他倒也没怕,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静月道:“打扰道长清修了,我有一事要问,请道长为我解释一下。山下周家老太太本应在三十六年前归西,是道长为她续的命么?”

那道士不假思索回答道:“正是。”

他承认的如此痛快,倒还出了静月的意料了,静月顿了下继续道:“看道长也是个利落爽快之人,为何要施邪术,伤人命呢?”

听了这话,道士已经知道了静月的来意,他丝毫没有害怕推诿之色:“我自有我的用处。”

静月追问道:“请道长细细道来,周家十二条人命,并不是道长这一句话就可以抹杀的。”

那道长一指厅中的炼药炉,向静月道:“小师父可知我炉中炼的何药?”

静月不知道长为何有此一问,但仍回答了他的问题:“不知。”

那道长三步两步走到炼药炉面前,大声说道:“这是益寿壮体丹,我在这深山之中,炼了五十年的药,为的就是要炼出这益寿壮体丹。小师父,你也是修行之人,我且问你,人类的身体和虎狼相比,是弱还是强?”

静月道:“应该是弱一些。”

“那人类的寿命和龟蛇相比,可称得上长寿?”

静月答道:“不能。”

那道长显然很长时间没有和人说过话聊过天了,现在有了一个听众,那话如同江水一样,滔滔不绝起来:“人类做为万物之灵,我们统驭着这个世界,凭什么肉体没有老虎狮子壮,寿命没有龟类蛇类长?这个世界这么美好,凭什么我们就只能存在这个世界上不足百年?凭什么就得任猛兽欺负?我要炼药,我要改变我们人类软弱的身体,延长人类短暂的寿命。我们是万物之灵,在任何方面,都应该赢过那些该死的动物,我们就应该高高在上,就应该完美无缺。。。。。。”他越讲越激动,越讲越兴奋,那双不大的眼睛,闪出了道道狂热的光芒。

“我要炼药,我要让人类长生不老,我要让每个人都充满力量,人类,一定要凌驾于其他生命之上,让那些该死的猛兽,在我们面前不堪一击。为了让人类变得完美,我要全力以赴,不顾一切。可炼药需要钱,需要大笔的钱,我帮那个老太婆延寿,她就给我钱,我们各取所需,哈哈,我有钱了,能买药了,益寿壮体丹,我终归会将它炼出来。。。。。”

静月看着这个颠狂欲疯的道士,冷冷道:“你的目的是为了人类好,可你施的邪法,要的却是人类的命。”

那道士情绪十分的激动,他剧烈的反驳静月道:“要想成就大事,就得不拘小节,要想获得成功,就得不惜牺牲。古往今来那些振聋发聩的大事,哪个不是用人命铺就的?武王伐纣,死了多少奴隶,才有了大周的八百年江山?隋末起义,杀了多少英雄好汉,才有了大唐盛世?若是炼出了益寿壮体丹,受益的的将是千千万万的人类,现在这些人命算什么,到时候,这些都不值得一提。”

静月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手舞足蹈的道士,她只能说,这个道长,绝对是个疯子。

“不管你如何的振振有辞,也改不掉你戕害人命的事实,你如此的草菅人命,就不怕天谴吗?”静月于人情事故并不知道多少,到了此时,她仍在劝慰这个疯狂的道士,希望他能改邪归正。

那道士两眼一瞪,狠狠道:“天谴?我不怕,我炼药是为了普天下所有的百姓,这百十来条人命,和全天下万万千千的性命比起来,微不足道。我是为了天下苍生着想,老天不会惩罚我的,不会有天谴的。”

百十来条人命?静月刚一听到这数目,还疑惑了一下,随即明白,这个老道士绝不是只做了周家这一次买卖,肯定还和别的有钱人家做了什么谋害人命的交易。

那道士正说的慷慨激昂,忽见那炼药炉的盖子疯狂的转了起来,盖子里冒出的白气被旋动的呜呜作响。

那道士停止了演说,欢喜道:“这炉药要出炉了,肯定成的,这次肯定成的,小师父,你就和我一起见证这个改变全天下命运的伟大时刻吧!看我青灵子,如何的青史留名!”

他小心翼翼的踩着一个高凳,垫着一块兽皮,费劲的搬开了那个炼药炉的盖子。

待热气消散,他瞪大了眼睛看向炉底,却见那炉底没有丹药,只有一滩黑色的药渣。

青灵子见了这药渣,脸色立时就变了,他双目圆睁,扑的喷出一口鲜血,长嚎一声,往后一仰,就从那高凳之上摔了下来,咚的一声,他的脑袋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我。。。死。。。不。。。”他费劲的吐出这几个字,头一歪,没有了声息。

静月望着这突然横着的变故,倒是呆住了,老道长的报应来的如此之快,这可是她始料未及的。

站立一旁,静月双掌合什,低低道:“上天都有好生之德,人命岂是可以随便杀害的?道长,到得地府,你就能明白这个道理了。”静坐在道长尸体之旁,静月朗声为道长念起了《往生咒》。

念完后,熄了炉火,走出山洞,静月又搬来几块大石头,将洞口紧紧封锁。

那个想为全人类谋求长生的道长,就让他静静在里面安息吧。

回到李老汉家,却见赵谦攥了个杯子,蹲在墙角不知在干什么,静月还没走近呢,就听赵谦“哇”的一声,干呕一了下,然后他端起杯子漱漱口,刚漱完,又哇的一声,再干呕一下,然后再漱漱口。。。。如此循环往复,不停的吐啊吐。

静月奇怪道:“怎么吐起来了,吃坏肚子了?”

一听到“吃”这个字,赵谦立刻就又想起了那恶心的场面,觉得胃里翻腾的更加激烈了,他又止不住的开始哇哇大吐,这次,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静月赶紧走过去,帮他拍拍后背,赵谦一边吐,一边断断续续道:“小。。。尼姑,我求。。你了,千万。。。不要说那个吃字。。。哇。。。”

作者有话要说:我去帮人类炼长生不老丹去了,大家今天就不要等了,今天是炼不出来了~

谢谢大家的留言,我去给朋友们送送分去,嘿嘿。

第54章

等赵谦吐得什么都吐不出来,静月扶他进了屋。

赵谦一边揉着肚子,一边向静月大倒苦水:“小尼姑,以后有这样的好事,可别叫我了,你自己去吧。”赵谦从小锦衣玉食,吃穿用度都洁净无比,即便是出门在外,往往也是住最好的客栈,肮脏的东西还真没见过多少,这一次的情况,是真超过了他的底线了。

静月见赵谦这次是真恶心到了,于是对他言道:“你天天喊着要降妖捉鬼,现在知道不简单了吧,我和水征比这恶心的都见过,这点事你都扛不住,那还是乖乖回王府做你的平安王爷吧。”

赵谦本来就是凭着一股好奇,一股激情来配合静月的,鬼怪妖精的世界对他来说太神秘了,他迫不及待的要进入这个世界,只是为了开眼界,看神通,寻刺激。现在一进入了,他才发现这个世界一点也不美好,甚至可以说是恐怖的,丑陋肮脏的,事实上,从周家回来,他已经在打退堂鼓了。

自己既然能过高床暖枕的日子,为什么还要存心找恶心呢?

赵谦毕竟不是一个能过苦日子的人,对降妖捉鬼的心思,立时就冷了下来。

而对静月来说,她的心里其实也不愿赵谦过多接触妖魔鬼怪,妖魔鬼怪的力量太过强大,而赵谦,虽然会两个皮毛法术,但那唬唬凡人还行,在妖魔鬼怪面前,赵谦仍是没有一丝还手之力,只有被宰割的份。

刚开始,静月带他到阴司,是存了要震慑赵谦的意思,她知道赵谦胆小如鼠,惜命怕死,若知道了自己以后会下地狱,肯定就不敢再做坏事了。

而现在,这个目的达到了,静月开始有意识的带赵谦脱离那个世界,再过回平凡的生活。

被周家老太奶的事情恶心到的人不光光是赵谦,就连李秀那种五大三粗,粗枝大叶的家伙,都连着好几顿没吃饭。

赵谦就更别说了,那肚子空的都前胸贴后背了。

在第二天一早,他软着个身子,急急忙忙喊着要上路,说什么也不在这个恶心的地方待了。

周家人得知赵谦要走,捧了一大堆的东西和银子来酬谢法师,赵谦觉得他家的东西都是不干净的,沾满了脏东西,连要都没要,慌慌张张的上车就逃了。

躺在车厢里,赵谦饿得头脑发昏,眼前发花,虽然静月为他准备了一些小点心,可这家伙一看就吃食,就会想起那恶心的场面,死活也吃不下去,即便静月把点心强塞进他嘴里,他也是吃完就吐,吐的是一塌糊涂。

一连三天,赵谦什么也没吃下去,点心只在胃里打个转,立刻迅速回归大地。

这可把静月给愁坏了,她没料到周家老太奶死的如此的恐怖,更没料到赵谦心净到如此的地步,看过那场面之后,竟然连饭都吃不下了。

其实这事也很难怪赵谦,赵谦自小穿的是华服,住的是美舍,见的是俊仆,睡得是美人,天天温柔乡里泡着,富贵窝里活着。美好的东西满心满眼,现在乍一见这么一堆人肉沫子,他要是没有反应,那才真是奇怪了呢。

鉴于赵谦的身体太过虚弱,一行人只得停留在了一个叫合水的城镇里。

赵谦几天没吃饭,还没进合水城呢,就有些犯晕厥。

正好一进城的那里有家茶楼,大家也没忙着去找客栈,抢先将赵谦背进了茶楼。

灌了杯茶水,赵谦才悠悠的缓过气来了。

大家也不敢让他吃饭,怕他还没吃呢就又吐了。

静月拿出罐蜂蜜,用温水调了,慢慢喂赵谦喝下。

这几天,赵谦全靠吃蜂蜜活着了,这个可怜的家伙看见饭菜就吐,饿得都成了皮包骨头了。

静月喂赵谦喝蜂蜜水,见赵谦一时间没有什么大碍,就吩咐李秀他们去找客栈、请大夫,再打听一下路径,怎么才能最快的回杭州。

几个人得了令,都去忙各自的事去了,茶楼里只剩了静月陪着赵谦。

静月一边喂赵谦喝蜂蜜水,一边问道:“胃里舒服点了没有?”

赵谦半死不知的靠在椅子上,艰难的点了点头。

静月放慢语速,柔声道:“你多少得吃点东西,不然这样下去,没几天你就得饿死,你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赵谦琢磨了一会儿,有气无力的晃了晃头。

两人正说话间,只见门口进来了个人,三十左右的年纪,文文弱弱的好象个读书的文士。由于赵谦他们正对着茶楼门口,那人一进来就先看见赵谦和静月了。这文士还挺有礼貌,文绉绉的向赵谦和静月作了个揖,这才坐到旁边的桌子上,叫茶博士上茶。

赵谦坐了一会儿,觉得精神不济有些累了,让静月将茶碗往前推推,他就想趴在桌子上歇歇。

刚往下一趴,只听叮的一声,有个东西从赵谦的身上就滑了下去,掉在了地上。

静月弯下腰去捡,原来是她送给赵谦的那个观音像,那红绳不知怎么断了,就才赵谦的脖子上掉了下来。

静月捡起来仔细看了看,那观音像倒挺结实,一点也没有摔坏。

“这绳子汗潮了,不结实了,等买了新绳,你再挂起来吧。”静月边说,边将那断成两截的绳子挽了个扣,重新系在了一起。

这等小事,赵谦哪还有力气去管啊,微微的颌了颌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