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第 34 章

尼心似水 十三生 第1页,共2页

七月初一到七月十四日这半月中,阴气会渐渐加重,直到七月十五这天,会达到一年中阴气最重的一天。而这冲破天地的浓重阴气,往往会引来一些恶鬼凶灵。过了七月十五之后,鬼魂陆续返回地府,阴气减弱,阳气慢慢回升,到七月三十日,鬼门就彻底关闭了。

静月和水征之所以每个晚上都出去,就是因为七月以后,人间界恶鬼增多,地府派出来的任务也就多了。而今晚他俩要做的,就是将七秀城中的恶鬼凶灵该斩的斩,该赶的赶,该轰的轰,总之是要确保城中百姓以及那些正当途径回家探亲的守法良“鬼”的安全。要知道,那些恶鬼凶灵并不一定非得要吃人,吞食鬼魂也可以让它们壮大力量的。

夜风渐起,七秀城的阴气越来越重,整个城镇都被笼罩在了黑茫茫的鬼气之中。

水征和静月一起经过了几十余场战斗了,两人间配合的已经是极为默契了,两人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消失在了这个山坡上。

今晚两人的分工相当明确,水征主要负责战斗,静月则是多多超渡。他们要一直战斗超渡到半夜,等到凌晨之后,大多数鬼魂都返回地府了,两人才能得以安歇。

放下他俩驱除恶鬼,超渡冤魂不提,再来说赵谦。

赵谦的情况十分的不妙,当他回到客栈没有看见静月的时候,就知道事情要糟了。

从那家出来以后,他就觉得身后一直有东西在跟着自己。

他快跑,那东西也快跑,他转弯,那东西也跟着转弯,他上楼,那东西也跟着他上楼。

在李秀他们挟着他回客栈的路上,那东西的数量竟然增多了,而且,竟然还发出了声音。

嗒。。。嗒。。。嗒。。。

象是脚步声,声音很轻,也很慢。

这种又慢又轻的脚步,象是阳春三月去踏青的文人墨客的那种走法,走得极为有规律,极为沉稳。

赵谦又想到了房间里那一排排的死人牌位,更加是惊恐万状,心跳的很快,快的如同野马脱缰一般,若不是还有李秀这帮人在旁边,估计吓死的可能都有。

好不容易回到了客栈,却未料到小尼姑还没回来呢。

赵谦连咒骂小尼姑的心思都没有了,一进屋连鞋都没脱就窜上了床,瑟缩在床尾墙边,扯过被子就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连脑袋都蒙住了,就剩了一双滴溜乱转的眼睛露在外面,惊慌失措的盯着门窗。

“快快,李秀,你坐我前面来,你们几个,把窗户门都关死,该死的小尼姑,也不知道给我画几张符防防身,你,你,你们俩,赶紧着去买一车驱鬼的符来,快去。。。。。。”赵谦稍微安定下来一点了,立刻指挥手下这几个人,保护自己的安全,做好与鬼斗争的准备。

嗒。。。嗒。。。嗒。。。

嗒。。。嗒。。。嗒。。。

那诡异的脚步声忽然在门外响了起来,这次,不光赵谦听到了,就连李秀他们也都听到了。

李秀他们都停下了各自的动作,摒住了呼吸,静听门外的声音。

嗒。。。嗒。。。嗒。。。

那脚步缓慢又坚定,在寂静的夜里带着空旷的回音,一步步来到了赵谦他们的房间门口,然后攸的停住了脚步,没了声响。

寂静,不光屋外是寂静,就连屋里也是死一般的寂静。

赵谦也不知是大夏天围着棉被热的,还是被吓的,苍白的小脸上汗珠一颗挨着一颗的往外蹦。

李秀他们也都提溜着心肝,慢慢的靠在了一起,惊恐的瞪着房门。

屋中不知谁忽然小声嘀咕道:“这声音怎么有点象上朝的时候朝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呀。”

赵谦恍然大悟,还真是有点象,怪不得自己总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呢。

叩。。。叩。。。叩。。。

不轻不重,不疾不缓的敲门声替代了刚才的脚步声,又在房门外响了起来。

这敲门声极有韵律,仿佛是知书懂礼,教养极好的宾客来访。

一屋子人,谁也不敢答话,也不敢吭声,就是粗神经的李秀,也息了声。

敲了十来下以后,敲门声就不再响起了。

正在大家要松口气的时候,一股似有似无的冷风顺着门缝吹了进来。

李秀他们什么也没看到,感觉就是有风吹过,不过在赵谦眼里,却是多了点东西。

他亲眼看见有三个人走进了屋子。

三个穿着官服的人。

而且穿的还是本朝的官服。

两个二品,一个三品。

“参见敬王爷。”三人单膝跪倒在地,向赵谦叩拜见礼。

赵谦傻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三个人是从哪冒出来的?难不成西川出了什么重大事情么,朝廷竟然一下子派出了三位大员前来。

不对,不对,朝中的官员他基本上认识,根本就没见过这三个人。

赵谦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这三个,不怕是人,而是刚才跟在他身后的。。。鬼!!!

赵谦紧紧的攥着被子,人已经快吓傻了,呆呆的看着他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三人站起身后,中间那个二品官员率先开口了:“王爷光临寒舍,本应倒履相迎,奈何阴阳两隔,下官不敢有违冥司律法惊扰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他虽然又行礼又请罪的,看似十分谦恭,但掩不住眼里的怒火。

果然,左边那人接口道:“圣人订五伦,君臣有义、夫妇有别、父子有亲、兄弟有序、朋友有信,我方家世代忠君爱国,不敢有殆,敢问王爷,因何无故淫我方家之妇,辱我方家门楣?”

赵谦虽然吓着了,但毕竟还没有完全吓傻,脑子还透着一点灵光,听了他们的话,赫然明白他们真是因为今天和那女子风流快活的事情来的,不用说,这三人肯定是那一排排牌位中的三个了。现在他才知道,原来那个女人是七进士方家的媳妇。

见赵谦迟迟不语,对面那三人对他是怒目而视。

右边那穿三品官服的人大声说道:“祖父,父亲,与这浪荡子说这些做什么,淫人妻子,就是摆到皇帝面前去,他也挣不过理去,何况这个混帐王爷坏事做尽,福运早就消没了,干脆拿他到阎君面前,由阎君发落。”说罢,伸出五指,就向赵谦抓了过来。

赵谦张大着嘴巴,惊恐的看着那只迎面而来的手爪,吓的都忘了躲。

也是他命不该绝,在这紧要的关头,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了小尼姑教给他的金刚罩。

金黄色的光罩猛的从赵谦身上涌出,刚好将那人隔绝在了光罩之外,那人的手爪一碰到这光罩,“啊”的一声惨叫就倒飞了回去,手爪如同被火烧过了一样,竟然变成了焦黑。

那两个二品一见这个三品受了伤,眼睛都红了,大吼一声,就向赵谦扑了过来。

赵谦一见小尼姑教他的东西真有用处,不由的暗道侥幸。要不是小尼姑,今天自己怕是要交待在这里了。只是不知道这个金刚罩结实不,能不能挡得住这三只鬼。

那三只鬼不停的向他身上扑,只要他们一挨着这个金刚罩,身体立刻就焦黑一片。可他们好象没看到自己被烧焦了一样,死死的盯着赵谦,拼命的往上扑。

他们不好受,赵谦也不好受。他们每次扑过来的时候,力气都很大,撞得赵谦东倒西歪的。虽然伤不到性命,但时间长了,也是有些受不住了。

再不想办法,等不到小尼姑回来,他就得被撞死了。赵谦赶紧回想小尼姑还教过自己什么,可惜想来想去,除了念佛诵经外,小尼姑再也没有教过他别的。

对了,小尼姑说金刚经可以脱灾解困,反正也没别的法子了,那就念经吧。

赵谦赶紧静下心神来,对着那三只鬼,开始大声背诵金刚经。

第30章

赵谦记得静月曾经对自己说过,当虔诚的背诵金刚经时,每背一句,口中就会吐出金色的光芒来,鬼神皆避。当然了,凡人看不到,只有开了天眼的人才能看到。

以前赵谦还不信,但今天,他就真的看到,当他每背完一句,就会有一道金色的光从他嘴中喷出,虽然他喷出来的光不是很亮,也不是很长,但对面的那三个鬼显然很害怕,他们惊恐的看着这金光,畏畏缩缩,不断后退。

赵谦一见这招有效,就更加虔诚更加大声的背诵经文,此时此刻,他才是真正的信服了佛教,信服了小尼姑说的每一句话。

对面的三只鬼见他们无法靠近赵谦,聚在了一起,齐声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吼叫。

片刻之后,四团黑气先后涌进了赵谦的房间,方门七进士终于全部到齐了。

屋子中,立刻阴气大盛,赵谦诵佛时吐出的金光,已经被这阴气压的只有半截筷子长短了,而且,随着方门七进士的逼近,这金光越发的短了。

赵谦着了急,这才是真正的生死存亡的时候了,这金光一旦消失了,自己估计也得完蛋了。

他想让李秀他们过来帮忙,一起念经,或者赶快去找小尼姑救命,可是他不能说,他不能停了背诵经文,只要他一停,金光一消失,那七进士怕是会马上要了他的命,阴气这么盛,金刚罩肯定也顶不住的。

李秀他们不是不想帮忙,而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赵谦已经极度危险了。

在他们看来,屋中除了他们几个,再无他人,虽然偶尔有冷风吹过,烛火如同有风在吹一般,常常左摇右晃的,但除了这些,没有其他异样了。

只是不知为什么,赵谦忽然摇摇晃晃的念起经来了。

也许是吓的吧,念经给自己壮胆呢。

他们知道赵谦一向胆小如鼠,贪生怕死,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喊救命,现在既然没喊救命,肯定是没事的。

他们虽然很了解赵谦,但却万万没想到,赵谦此时并不是不想喊救命,而是根本就无瑕顾忌。

赵谦嘴里吐出来的金色光芒越来越短了,也越来越细了,那七进士步步紧逼,距离赵谦已经不到一尺了。

正在这危急的关头,忽听得一个声音远远传来:“方家已是罪及子孙,七位施主莫非真想斩了方家的子嗣吗?”

七进士闻言,立时住了手。

而赵谦听了这声音,却是喜出望外。

这个冷淡又清脆的声音,赫然是小尼姑的。

“小尼姑,快救我。”赵谦终于在茫茫大海中捞到了根救命稻草,连忙急呼救命。

金光闪过,身着灰色僧衣的静月凭空出现在了屋子中间。

赵谦奇异的发现,小尼姑的身体竟然散发着一层厚厚的金色光芒,那光比他刚才念经刚经时吐出来的,亮多了,也强多了。

方门七进士立刻齐齐后退,然后跪倒在地给静月叩首:“方门七鬼见过这位佛门师父。”

静月也向后退了一步,静静道:“七位请起,静月受不起这礼。”

那个和赵谦讲道理的二品老头道:“既然静月师父知道方家犯下的罪孽,请静月师父救救方家,留我方氏一点血脉,方家上上下下,子子孙孙感激不尽。”说罢,七个人一起咣咣的给静月磕头。

赵谦一见静月来了,就有了主心骨了,知道自己肯定是没事了。他把心放回肚子中之后,又看到七进士竟然在给静月磕头,兴趣顿起,索性坐在床上,看起热闹来了,标准的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主。

七进士的方家竟然有罪,而且会和自己一样断子绝孙,看来方家也不是什么好鸟啊。不知他们是杀了人了,还是淫人妻了。赵谦在心里暗暗嘀咕,他到是挺有闲心,还拿着人家和他自己做对比呢。

静月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好象躲开了他们的叩拜,又好象受了他们一拜:“今日你方家之妇被人所淫,是你们方家的报应,你们不顾因果,擅自前来索仇,这是一错。敬王爷阳寿未尽,你们却要将他的生魂带到地府,这是二错。你们已经不属于人间界了,却又来管人间的事情,违反了冥间律法,这是三错。我说的可对?”

七进士口称有罪,望着静月连连叩首,边叩边不住声的哀求静月救救方家。

七颗头颅重重的磕在地上,虽然没有磕出声音,但那重重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极心诚的,若鬼也能流血的话,估计这七位的脑门上肯定是鲜红一片了。

他们声音之哀伤,情形之凄惨,样子之可怜,就连赵谦也忍不住起了怜悯之心。

静月长叹一声:“不是不想帮你们,而是帮不上忙,你们方家的恶业,只能由你们方家自己来了结。”

七进士中最老的那个老头满面的愁容,哀伤道:“我们已经死了,即便有想赎罪的心,也已经是没有办法了,现在方家只有方俊一息尚存,求静月师父点化他一下,让他趁早行善,消除方家的罪孽,方家还可有一线生机。”

静月点点头:“好,这件事我答应你们。”

那老头听了静月的回答,不见欣喜,反而更加的悲伤,要是鬼能流泪的话,估计这老头肯定是在痛哭流涕:“静月师父,求求你好人做到底,取出镇魂碑吧,方俊是凡人,根本动不了这佛门法器,静月师父,你慈悲为怀,救救方家吧。”

老头说完了,七个人又开始磕头了。

静月看看赵谦,又看了看磕头如捣蒜的七进士,终于还是面露不忍,沉重的点了点头。

七进士一见静月同意了,又是一顿猛磕头:“多谢静月师父,师父慈悲,泽及白骨,方家永世不忘”。

静月摇摇头道:“我也不图回报,就讨个人情吧。我知道你们方家素来门风严谨,你们断断不会饶了那薛家女子,可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们放过她,未尝不是积功德。既然方家已是容不下她了,或休或嫁都行,留她一条命吧。”

七进士恭敬道:“师父之言,不敢不从。我们就看在静月师父的面子上,放那淫妇一条生路。”

静月道:“请诸位放心,中秋之夜,就是镇魂碑重归佛门之时。”

七进士听了静月的话,欢喜异常,这才告辞而去。

静月走上前来,在赵谦眼睛上一拂,赵谦觉得眼前一花,不由的闭了一下眼,等他再睁开眼时,看见的不是静月,而是李秀那张胡子拉碴的脸。

“小尼姑呢?”赵谦感到很奇怪,怎么自己只眨了下眼,静月就变成李秀了呢。

李秀奇道:“王妃还没回来呢,已经派人去找了,应该快回来了。”

赵谦这才明白,自己刚才恐怕是被那七进士施了什么法了,带到李秀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去了,而小尼姑显然是也去了那个地方,救了自己。

赵谦此时是万分的庆幸自己当初抢了小尼姑,要不然,恐怕自己已经被鬼活活吓死了。

赵谦回过神来没多久,静月就推门进来了。

李秀等人刚想识趣的出去,将房间留给王爷王妃,却听得静月一声吩咐:“弄几桶洗澡水来。”

李秀一听,几桶?洗澡水要那么多干什么?这又不是洗衣服,还带滤几遍的。

他心中虽有疑问,不过不敢问,麻溜溜的带着那几个人下去了。

赵谦知道自己今天又犯错误了,看向静月时,不由的心中发虚,他下得床来,狗腿的给静月倒了杯茶,谄笑着递到静月嘴边:“小尼姑,渴了吧,喝水,喝水。”

静月接过水,一饮而尽,然后径自坐到椅子上,双眼一闭,开始调息。

静月心中恼了吗?

没有。

静月早就堪破了生死,看破了红尘。对情情爱爱,已是不再理会了。

对她来讲,人体不过是臭皮囊而已,不过是暂时借住的房子而已。

生生世世,每一次轮回都要换一具皮囊,换一次房子。

而属于赵谦的房子,今天不过是被那女子暂时使用了一下罢了。

又是捉鬼,又是超渡,还得替赵谦解围,折腾了半宿,静月已是疲累不堪了。

本想回来安静休养一会儿,一进屋就闻到赵谦身上那股男女交合的呛人味道了。

心中洁净的静月自然是有些受不了的。

李秀他们抬上来了三桶水,赵谦献媚道:“小尼姑,你先洗。”

话音未落,小尼姑伸出手,轻轻一托,就把还穿着衣服的赵谦给送进桶里去了。

赵谦一个没防备,咕咚咚喝了好几大口的洗澡水。

“小尼姑,你作死呢,嗑着我的脑袋了。”赵谦挣扎着站起来,揉着脑袋一个劲的抱怨。

静月也没答理他,把门一关,自己也开始宽衣解带。

赵谦头也不疼了,手也不揉了,开始向着静月流口水,色迷迷道:“小尼姑,你要和我洗鸳鸯浴?”

静月把他的话当成耳边风,自顾脱衣,露出了玲珑有致的身体。

她一脱光,赵谦就吓了一大跳,静月的身上,竟然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

“小尼姑,你的身体,怎么变得这么黑啊?”赵谦惊声尖叫,这,这层黑气要是一直长在小尼姑身上,那以后自己还怎么能提起性致来啊!完了,要影响夫妻感情了!!完了,以后还怎么留住小尼姑啊,啊啊,难不成自己要天天“摸黑”办事么?

这个敬王爷不可谓不龌龊,不管什么事,他都能很快的和某种异性间的二人运动联系起来,看来,要想让他真正抛了这个“色”字,静月仍是任重而道远啊。

“没事,是阴气,用菩提水洗洗就好了。”静月不知怎的一弄,手中就多一片湛青碧绿的树叶,然后她将那叶子放进洗澡水中,自己随后也进入了桶中。

赵谦趴在自己那洗澡桶的桶沿上,贼溜溜的眼睛一个劲的往静月身上瞅,还假模假样的嘀咕道:“小尼姑,这个菩提水没看出顶什么事来啊。”

静月却道:“有看我的空儿,不如看看你的寿元线吧。”

寿元线,赵谦脑中轰的一下,他连忙举起胳膊,撩起袖子,然后猛的爆发出一阵鬼哭狼嚎的惨叫:“小尼姑,你一定要救我啊!”

第31章

寿元线上,那黑黑的善恶流竟然向上涨了一大截,赵谦连忙在心中换算了一下,乖乖,这一次风流,竟然减了十年左右的寿命。

如此算来,自己也就还能活十年左右,赵谦顿时慌了神,害了怕,着了急:“小尼姑,快想办法救我,我可不想才三十多岁就死啊。”

静月闭着眼睛坐在水里,水桶里的水慢慢的变了颜色,丝丝缕缕的细细黑气从静月身上慢慢流出,一点点融化在了水中,一会儿功夫,洗澡水就变成了黑色,而静月那白皙的皮肤逐渐显露了出来。

“除了你自己,别人是救不了你的。你自己惦量下吧,你那十来年的寿命还够你折腾几回?”

赵谦好象还有点不太相信的感觉,忍不住拿手去揉胳膊上那条寿元线,一边揉一边嘟囔:“不能吧,一个女的就减我十年命,这也太贵了吧。”

静月道:“□室妇,减寿一纪,一纪是十二年。”

赵谦不服气道:“这也太重了吧,谁订的这阴间的律法,照这么算,那我减的寿,得有几万岁了。”

静月身上的黑气全部褪去,那桶洗澡水已经黑的和墨水差不多了,静月站起身来,又换到了另一桶水中。

如此美景,赵谦岂能错过,他探出头来,眼珠子不停的转来转去,那贼头贼脑的样子,和一只刚从洞里钻出来的鼹鼠似的。

“这个问题别问我,等你见到阎君判官,他们自然会帮你算清的。”静月的话里一点感情没有,完全是在陈述事实,好象赵谦和她没有一点关系,是个路人甲路人乙一样。

赵谦一听静月这话,顿时觉得身上阵阵发冷,这个小尼姑,就不会说的委婉点,总是直言直语,说的这么吓人。

赵谦看着自己胳膊上的寿元线,沉思沉思,思考思考,考量考量,最后看着静月来了一句:“小尼姑,我抱你不会减寿吧,你可是我明媒正娶的王妃啊。”

回答他的,是一片水响。

折腾了大半夜,直到丑时末,两人才上床睡觉。

静月累极了,躺到床上就没了声息。

赵谦也累,不过他却睡不着。

失眠的原因呢?

当然是为了减寿的事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春风一度竟然减了他十年的寿命。

他十分怀疑这结果,不就是做了一回那码子事吗?至于就减他十年寿么?这阴间律法就这样重吗?

不过摸摸胳膊上的寿元线,却由不得他不信。

这寿元线不是人,又不会撒谎,绝对不可能欺骗他的。

赵谦是真正郁闷了,这寿减的,真是不值。

哼,不就是女人吗,少弄几个又不会死人,多弄了才会死人呢,死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敬王爷赵谦。算了,以后还是抱小尼姑得了,反正小尼姑抱起了很舒服。

赵谦是个实干派,一想到抱小尼姑,那贱手不知怎的就自动的摸上小尼姑的腰。

静月还没睡实呢,被他这么用手一搭,不由的睁开了眼:“怎么还不睡?”

赵谦本想借坡下驴,顺便求欢,不过一想到自己今天办的事,小尼姑肯定不会同意。眼珠一转,来了主意:“小尼姑,那方家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也做缺德事了?”事实证明,敬王爷赵谦还是颇有自知之明的,看,说别人做缺德事,还不忘用个“也”字,顺捎提点下自己。

静月一边闭着眼睛假寐,一边给赵谦讲起了方家的故事。

方家七代进士,这在有科举以来,都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再加上七代进士都当了大官,个个忠君爱国,几代皇帝都是大加褒奖,那荣耀就别提了,简直都照到九泉去了。

七代进士都很聪明,不然的话,也考不上进士了,到第八代的时候,方家更是出了一名聪明绝顶的人物——方厢。

这个方厢简直是汇集了天地灵气于一身,小小年纪,经史子集没有不通的,而且对佛道两教也极有研究。当方家还做着八代进士的美梦时,方厢却露出了他致命的缺点。

这个缺点和赵谦一样,就是好色。

赵谦的好色比较柔和一点,只要是好看的女子,不管什么身份,青楼妓女的也好,民妇村姑也好,他都可以将就。

这个方厢在这一点上,却是极为挑剔。他自诩为名门旺族,书香门第,看上的女子,都是教养良好,知书达礼,美丽动人的闺房处子。而青楼女子之流,他嫌人家下贱,不管多么貌美的,统统一袖挥之。

偏偏方家世代读圣贤书,而且代代为人正直,因此上,制定了一系列的家规。家规之中就有这么一条:只能娶妻,不能纳妾。能纳妾的条件只有一个,就是年过四十,发妻不育。

方家家教极严,动辙就家规伺候,方厢是万万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

这时候,他的聪明就又显露出来了。

他对佛道两教很有研究,不知怎的,就让他学会了不少法术。其中有一条叫“追魂引”,只要他拿到对方一件东西,就会以这东西为媒介,半夜现身在那人的身边。

只要碰到他看中的闺阁小姐,他就买通小姐身边的丫环,得到小姐用过的一件东西,然后半夜时分通过追魂引来到小姐的闺房,将小姐给□。

这种方法他整整用了十几年,被他□的女子数不胜数,但却一点风声也没露出去。

一来他行踪诡秘,口风极紧,从不留下半点线索。二来被□的小姐们为了声誉,不敢张扬,大多选择了忍辱不言,少数烈性的,自己了断了,但也都没说出被人夺去清白这种令人蒙羞的事情来。

十五年后的一天,方厢踢到了铁板,他的追魂引,竟然也被人识破了。

那次他看上目标,是一位已故县尉的女儿。

这名女子叫风丛,年方二八,冰肌雪骨,貌比天仙,聪慧绝纶,文采风流。

方厢仍是用老办法,买通了风丛的丫环,得到了风丛的一把梳子,半夜时分,就施展出了追魂引。

等他在风丛的闺房中现身后,迎接他的不是熟睡的风丛,而是一尊挥着大剑向他斩来神将。方厢急忙逃避,在吃了一剑之后,落荒而逃。

外人只知道风丛精通诗词歌赋,却不知道,风丛真正精通的,却是道术。

当方厢对她使出追魂引的时候,风丛就已经觉察出来了。她连忙烧了符咒,请来了神将,破了追魂引,打跑了方厢。

按理说吃了这么一个大亏,方厢应该收了色心才是。

可方厢每每想到风丛的样子,心头就象被小猫抓挠一样,他知道自己斗法可能斗不过风丛,只得再从别处想办法了。

他知道自己想得到风丛,只有等,等机会,钻风丛的空子。

风丛怕那个大胆的采花贼再次来袭,她做了万全的准备,防范的十分严密,只等那采花贼来时,给他来个了断。

可她未想到,采花贼方厢心机很深,没有足够的把握,不会再轻易出手。

半年以后,风丛父亲的祭日到了,风丛必须得去上坟。

在去墓地的路上,风丛遇到了强盗。那群强盗十分的阴险,一出场就直扑风丛的轿子,用渔网将风丛层层裹住,风丛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他们擒走了。

这群强盗当然就是方厢雇的了。

方厢囚禁了风丛三年,在这三年中,他用锁链将风丛拴到了地牢,看管甚严,没有给风丛任何逃脱的机会。

可再严密的看守,也难免有疏漏的时候,终于有一天,让风丛给逮着机会了。

方厢有个爱好,就是爱雕刻,雕个木根,雕个玉器什么的,很文雅的爱好。可偏偏这文雅的爱好,差点害死他。

那天他正在雕刻,刚好有客来访,他就随手将不大的玉石和巴掌大的刻刀放在怀里了。那时的衣服和现在的不一样,怀里袖子里都是可以放东西的。

晚上的时候,喝的醉醺醺的方厢就把这刀给忘了,直接揣着就去找风丛了。

发泄完兽欲,他就睡去了,而那把刀,却让风丛给摸着了。

风丛本就是个烈性女子,这三年来每每想了断自己,却每每被方厢给发现。

这次得了这把刻刀,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把那把刻刀插进自己的喉咙。

可当她将视线转到赤身露体的方厢身上时,就改变了主意,她一狠心,将刻刀就照着方厢的命根子削了下去。

刻刀小,不可能把那个东西一下子就削下来,方厢吃痛,顿时就醒了过来。

风丛再烈性,也不过是个弱质女流,一见到到喷涌而出的血,手劲就松,腿也有些发软。

而方厢就趁这机会,逃了出去。

风丛那一刀虽然没有要了方厢的命,但却伤到下面那根东西的根本,伤口好了之后,那东西竟然硬不起来了。幸好他早年就留下了三个儿子,要不然,方家可就绝后了。

方厢恼羞成怒之下,兽性大发,竟然将风丛给活埋了,而且为了镇住她的鬼魂,还将自己早年得到一座镇魂碑压在了上面。

方厢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自然会得到报应。他虽然学问极好,但考了这么多年,楞是没有考中进士,方门七代进士的神话,终于在他手中画上了句号。

方厢于四十一岁那年,撒手人寰。他死的极有戏剧性,家中盖房子的时候,一个晚上他喝的酩酊大醉,掉进了挖好的地基沟中,偏偏工匠们为了赶进度,第二天天没亮摸黑就开工了,生生的把方厢给活埋了。他的死法和当年的风丛,一模一样。好在还没有埋多深呢,天就亮了,天亮之后,有人发现了他衣服的一角,这才将他又挖了出来,可惜那时他已是魂归地府了。

从那以后,方家就开始走向了衰败,子孙们虽然个个念书,但再也没有出过进士。家势也是每况愈下,子孙越来越少,越来越不成器,也越来越丑陋,越来越不成人形。

第32章

听静月讲完方家的故事,赵谦长叹一声,似乎颇有感触:“强中更有强中手啊,我一直以为我够坏了,那方厢竟然比我还加了个‘更’字。”

静月还以为赵谦要感慨一些什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之类的话,谁知道。。。他说出来的话,竟然如此的不着调。静月索性没接他那茬,仍旧闭着眼睛睡觉。

赵谦却来了精神,一个劲的捅静月:“小尼姑,人死后不是要转世投胎么?这方家七进士怎么还在地府待着呢啊。”

静月给他解释道:“他们心中有虚荣啊,都想知道他们方家到底会连中多少代进士,就没有转生,结果,没有看见子孙再中进士,却看到了子孙的不肖和方家的败落。”

“那他们怎么不想办法帮助一下他们的子孙啊?”

“你以为他们不想啊,可惜人死如灯灭,阴阳两世界,他们再有心,也出不上力了。不管佛道,都一直宣扬要趁活着的时候行善忏悔,原因也正是如此。”说完这句,静月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又加了一句:“你看方家列祖列宗那伤心欲绝的样子,这都是受了子孙的牵累。你也做了那么多的坏事,还不知道你的爹娘在哭着给谁下跪,哀求谁保你平安呢。你若是还有点良心,就不要再做那辱及祖先的事了。”

静月说完这番话,就不再说话了,翻了个身,背向赵谦,自己去睡了。

而赵谦的心中,却因这话掀起了滔天巨浪。

赵谦虽然并不记得爹娘,可在皇兄皇嫂偶尔的叙述中,却仍是可以窥得一些片断。据说父皇母妃都很疼爱自己,母妃临死前,拉着自己的手一个劲的哭泣,而父皇在临终之前,也是对着皇兄一再托孤。

自己这些年确实做了不少坏事,欺男霸女,恃强凌弱,如果父皇母妃还记得他,不管他们是上了天当了神仙也好,还是在地府没有轮回也好,是不是也在这样为他操着心?为了保住自己,是不是也象方门七鬼一样,求爷爷告奶奶的让人放他一条生路?

想起方门七鬼求人时那可怜兮兮的样子,那重重叩在地上的头颅,那惭愧又无奈的表情,赵谦还未泯的良心竟然有了一丝的触动。

方厢作下的孽,累及了九泉之下的祖先,而他的祖先们,真是死也不得安生。

不知自己的爹娘,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死不瞑目呢?

想起爹娘,不由的有些心酸,赵谦的眼角就浸出了点泪花。

想着想着,哭着哭着,又想起了自己早夭的小女儿。

如果自己没做那么多的坏事,恐怕,自己此时已经是儿女成群吧了,小女儿应该也不会早早的就死掉了吧?

赵谦直到现在还记得,小女儿离世的那天,那双清彻的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盯着赵谦,皱皱着小脸,她紧紧的拽着赵谦的手,沙哑着嗓子一个劲的喊着爹爹,喊着冷,喊着爹爹救她。

可赵谦没有留住女儿的性命,那小小的生命如同遭遇到严霜的嫩苗,早早的就没了生机。

那些日子,赵谦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他的记忆是模糊的,是支离的,是破碎的。他只记得自己抱着女儿那冷冰冰的小小身体,不停的哭,不停的哭。

寒冬腊月,真冷啊,赵谦怎么也不舍得将女儿的尸体下葬,不舍得将自己的心肝宝贝放进那可怕的棺木中,埋进那冰冷的土中。

女儿没了,生命中由女儿带来的温暖也一并被带走了,赵谦仿佛又回到了四岁那年,回到了那些被抛弃了的冰冷日子。

不敢独处,不敢独睡,失去了最后温暖的赵谦,身边又开始躺下了不同的女人。

他需要温暖,需要足够融化掉冬季冰雪的温暖。

于是,敬王爷赵谦,又成了那个夜夜欢歌的花花公子。

回忆中的严寒似乎随着心情又降临了,赵谦在这个夏季的夜里,忽然感到了无比的冰冷,他使劲拽了拽被子,将自己盖的严严实实的,可这还不够,那寒冷如同附骨之蛆一样,怎么也不肯走。赵谦将自己瑟缩在被子里,痛苦、失落、伤心、悲哀彻底淹没了他。

从四岁起,自己就是孤单一个人,现在自己二十五岁了,却仍是孤单一个人。

爱,从来没敢想过。

温暖,永远都是奢侈品。

不是不愿付出,不是不想付出,而是,找不到那个值得他托付一切的人。

这些年,围在他身边的人,包括跟了他十几年的李秀,不是为了权,就是为了钱。

那些与他一夕之欢的女子,哪个不是贪他的貌,图他的财,攀他的势?

有谁曾经想过,他这个风光无限的敬王爷,为什么那么讨厌冬季,为什么那么惧怕寒冷?

没有人,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他。

赵谦回想着往事,窝在棉被里,瑟瑟发抖。

棉被忽的一下被掀开,小尼姑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盖这么严,不热么?”随即小尼姑那微温的手摸上了他的额头:“不热,倒有些凉。”

小尼姑手心那点微微的温度,透过赵谦的脑门,传到了赵谦的心里。

“小尼姑,小尼姑,你会不会不要我了?”赵谦紧紧的攥住静月的手,急切的问道,生怕慢一点,静月就收回了手,拿走这点温暖。

静月被赵谦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问住了。

自己是来还宿债的,当债还完以后,自己肯定是要抽身而去的。

可她现在却不想直接告诉赵谦这个必然的结果,她感觉到赵谦的情绪相当不稳定。

赵谦的心思是敏感的,他太容易受伤,也太容易退缩。

他如同一株昙花一样,只有在无人的半夜,才能悄悄的敞开胸怀,流露出自己内心的伤痛,一旦过了这个时候,没有得到温暖和安慰的他,会毫不犹豫的再一次关闭心门,仍戴上那花花公子的面具。

而现在,赵谦就在向她展开自己软弱和悲伤。自己此时要是告诉他,自己必将离去,那么。。。。。。赵谦绝对会立刻重回到最初。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和你成亲么?”静月不答反问,特意的避开了赵谦的问题。

赵谦倒没有执着于和静月要答案,他其实心中一直有疑问,以小尼姑的神通,当时为什么会让他得了手呢?既然她能算得出夏玉泉与她无缘,肯定也应该能算出自己有被他抢走的劫难,为什么那时候静月没有反对呢?

自己强要了她之后的那个早晨,她问的第一句话就是:“敬王爷?”好象早就料到了抢她的是自己一样。

静月没听到他回答,自顾开口道:“你我是有宿缘的,不偿了你的债,我哪也不会去的。”

赵谦一听这句话,顿时心生欢喜:“小尼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象她们那样虚情假意,我就知道。。。。。。”

赵谦带着狂喜,疯狂的扑到静月的身上,不断的吻着静月的脸庞:“小尼姑,你不要离开我,我听你的话,我不再拈花惹草了,我不要父皇母妃为我蒙羞了,小尼姑,你不要离开我,我改邪归正,我们生儿子,我们白头到老,好不好,好不好。。。。。。”

静月默默的承受着赵谦的激情,心中却是连呼佛号——阿弥陀佛,事情好象搞糟了,赵谦好象误会了。

基本上一夜未睡,再加上临天亮又夫妻了一次,赵谦疲累至极,直睡到快晌午,才睁开了眼睛。

不用看也知道,静月肯定是不在身边了,这小尼姑,不管睡多晚,早晨按时起来做早课,天天如此,风雨无阻。

“小尼姑,小尼姑。。。。。。”赵谦一边穿衣服,一边扯着嗓子喊。

知道小尼姑不会离开自己,赵谦心中美的象百花盛开一样。

小尼姑是冷了点,是淡了点,是不会关心人,也不会心疼人,不过,她是真心对自己好的,是和自己过一辈子的。

赵谦一想到从今以后自己不用再孤单了,也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了,嘴角就不由的勾了起来。

自己草草洗了洗脸,就要下楼去找小尼姑,脚步还没踏出房门呢,就见小尼姑端着个托盘走了过来:“早饭太晚,午饭太早,你先凑合垫点吧。”

赵谦接过托盘放在桌子上,嬉皮笑脸的在静月嘴唇上亲了一下:“就知道你想着我。”

静月不由的抽搐了一下,想和赵谦说些什么,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有开口。

赵谦一边吃饭,一边问静月:“小尼姑,咱们什么时候起程啊?”

静月回答道:“明天吧,今天下午去见见方俊,七进士托付的事先替他们办了。”

“那个被活埋的风丛呢?你不管她?”以小尼姑的慈悲心肠,应该会超渡那个可怜的女子的。

“那个不急,镇魂碑只有八月十五那天才能收回来,咱们在八月十五之前赶回来就好了。”静月已经算过了,找到师父以后,再折回来,时间绝对够用。

赵谦对静月要找的人一向很好奇,他忍不住又问:“小尼姑,你要找谁啊,告诉我吧,我白陪你跑这两个月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别吊我胃口啦。”

静月一笑:“告诉你也无妨,以前不说是怕你不信,现在你也应该能接受了,我要见的人就是我。。。。。。”

一句话没说完,静月忽然变了脸色,表情变得既痛苦又狰狞,鲜红鲜红的血从她的嘴里,眼睛里,鼻孔里,耳朵里流了出来。她的身形慢慢的低了下去,腰也弯了,腿也弓了,好象被什么东西重重的压在了身上一样。

压在静月身上的东西应该极为沉重,赵谦听到了静月的骨头被压碎的咔嚓咔嚓声。

第33章

静月的身上不断的传来骨头折断的咔叭咔叭声,有血从她那灰色的僧衣里不断渗了出来,眨眼之间,静月就成了个血人,她的脚下,红色的小溪缓缓在地上流淌。

赵谦呆呆的望着全身流血的静月,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也被静月那七窍流血的样子吓住,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了,怔怔的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了。

好大一会儿后,他才清醒了过来,这个不争气的家伙第一反应就是往外跑,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逃离浑身冒血的小尼姑。

他都跑出房门去了,也不知是想起了昨晚的恩爱誓言,还是想起了自己的罪孽未消,还是想起了儿子还没着落呢。。。。。。总之,赵谦竟然难得的良心发现了,他攸的停住脚步,急急转回了身,大吼一声:“小尼姑!”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了即将倒塌在地的静月。

静月象一滩泥一样瘫在了赵谦的怀中,这一刻,赵谦真正明白了柔弱无骨的意思。

静月的身上,骨头已经全断了,赵谦的入手处,全是锐利的骨头茬口。

“水征,水征,水征。。。。。。”赵谦知道静月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是凡人所能理解的,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水征,此时此刻,水征这个情敌成了他惟一可以求助的人。

静月的脸上全是全,她的眼睛早已闭上了,不知是晕死过去了,还是已经。。。。。。

赵谦不敢去想,他现在惟一知道的,就是喊人,喊人来救命,来救小尼姑。

“水征,水征,你死哪去了,快点来。。。。。。”

水征来得很快,他一脚踹开房门,看见血葫芦一样的静月就楞住了。

“把她放地上。”水征很快从震惊中清醒了过来,站立的姿势,只会让静月伤的更重。

两人小心翼翼的托住静月,慢慢的将她平放到了地上。

水征极快的掏出一粒药丸,放进了静月的口中:“这药能保住一线生机。”

可惜静月已经不能吞咽了,赵谦拎起桌上的茶壶,左手一掐静月的下颌骨,就要往静月嘴中倒茶水。

水征连忙制止了他:“不可,现在喂她喝水,只能让她流更多的血。”

他伸出食指,对准了静月嘴里那颗药丸,一股淡淡的白气从他的手指涌出,那颗药丸在白气的推动下,慢慢的滑进了静月的喉咙。

赵谦将茶壶里的水全洒在静月的脸上,冲掉了上面的污血,静月那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暴露在了两人的面前。

赵谦看着静月那没有半点活气的样子,颤微微的伸出手去放到她的鼻下,赫然是一丝呼吸也没有。赵谦扑通一下就坐在了地上,眼神竟然变得十分空洞,他呆呆的望着静月喃喃低语:“小尼姑,你怎么了,你要死了么,小尼姑,你说的不会不要我的,原来你也是骗我的。。。。。。”语气竟是凄凉不可闻。

他傻了,水征却没有。

他掏出一堆堆的药包药瓶,然后匆匆忙忙的挑了两三样,递给的赵谦一包药粉:“快,给她抹身上,不要慌,没准还有救。”

听说静月还有救,赵谦顿时就回过神来了,此时也顾不得让水征回避了,他小心的解开了静月的僧衣。

一看到静月的身体,两人不由的都闭上了眼睛。

静月的身体,血肉模糊,白骨森森,惨不可言。

水征没有料到静月的伤势是如此的严重,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好地方了,自己那点药,根本就不够用。

赵谦看了看手中那包药,又看了看静月的支离破碎的身体,失魂落魄道:“水征,怎么救,怎么救,这点药我抹哪,小尼姑是不是完了,是不是要死了?”

水征沉默了。

赵谦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他颤抖着手,打开了药包,将那白色的粉末洒在静月的身上,鲜红的血洇没了这点点白色,慢慢的将它融在血水中,再慢慢的顺着静月的身体流到了地上。

赵谦伸出手去,想捂住那些残存的药粉,可不管怎么捂,不管捂哪,那红艳艳的血却怎么也捂不住,顽强的渗过他的指缝,爬满了他修长的手指。

“小尼姑,你也骗我,你昨晚才说的哪也不会去,不会离开我,今天你就不要我了。。。你不要我了。。。小尼姑,你也是个骗子。。。”泪水一滴滴的落在了静月的身上,混入静月的血液中,不复再有一丝水色。

“小尼姑,你不要我了,我也不当好人了,变成好人也没用,你心肠这么好,还不是要死了,你瞎说,你骗我,根本就没有菩萨,要是有菩萨,你也不会死的这么惨。。。。。。”

哭到这里,赵谦忽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菩萨!

小尼姑说她见过菩萨好几次,现在求菩萨救小尼姑,菩萨不会不管吧。

赵谦忽然站起来,蹭蹭蹭就往楼下跑。

他记得柜台那就摆了一尊观音,一尊财神。

赵谦拽过椅子窜上柜台,把那尊摆得高高的观音像就给拿了下来,二话不说,抱起来就往楼上跑。

掌柜在后面大喊:“你干什么,菩萨也敢抢!”他追着赵谦跑上楼,跑到房间门口,却水征挡在了外面。

赵谦将那尊观音像放到桌子上,扑通通跪倒在地,不断的叩头:“观音菩萨,你救救小尼姑。。。静月吧,我求求你了,菩萨,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救救静月吧,她是好人,她那么信你,信佛祖,你救救她吧,菩萨,菩萨,我给你磕头了。。。。。。”

咚。。。咚。。。咚。。。

赵谦的头一下一下重重的磕在地上,见地有声,一会儿功夫,额头就红成了一片。

赵谦从来没有给人磕过这么多的头,也从没一刻象现在这么虔诚过:“观音菩萨,你救救静月吧,我也信你,信佛祖,我再也不干坏事了,再也不欺负别人了,我改,我全都改,菩萨,只求你救救她。。。。。。”

赵谦的额头都渗出血迹来了,却仍在不停的磕,他总觉得菩萨不会扔下小尼姑不管,崔有财根本没有小尼姑虔诚,菩萨还来点化他,小尼姑这么信仰她,她难道会置之不理么?

咚。。。咚。。。咚。。。

咚。。。咚。。。咚。。。

赵谦自己都不知道磕了多少头,只知道自己已经头晕眼花,目炫森森了。

忽然一个极轻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佛元珠。”那声音象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十分飘渺,十分模糊,以至于赵谦都分不出是男声还是女声。

对,佛元珠,佛元珠肯定能救小尼姑,上次小尼姑伤那么重,就是佛元珠治好了她的伤。

赵谦也管不得这声音到底是谁说的了,一骨碌爬起来,拽过静月的僧衣就找佛元珠。

赵谦知道佛元珠是一串佛珠,平时小尼姑念经的时候总握在手里,可赵谦从没注意过,念完经后小尼姑把那佛珠放在哪了。

这件僧衣十分单薄,也十分好找,藏了东西绝对会一目了然,赵谦将那僧衣摸遍了,也没找到半颗佛珠。难不成在别的衣服中?

小尼姑的衣服就那么几件,赵谦翻了翻,还是没找到。

赵谦又扑到观音菩萨的佛像前,连连磕头,诚心祈祷:“菩萨,我找不到那佛元珠,你再帮帮我吧,我不知道静月放哪了。”

后面忽然啪嗒一声响,只听水征咦了一下。

赵谦连忙回过头去,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静月的右手不知何时张开了,那串佛珠赫然躺在她的手心。

赵谦又重重的给观音菩萨磕了个头:“菩萨,谢谢,谢谢你的救命之恩,等小尼姑好了,我和小尼姑给你修个大庙,塑个金身,抄一万本经书发给百姓,让更多的人信你。”

这串佛珠要想变成佛元珠,必须要对着它念一百零八遍心经,这赵谦是早就知道的。

赵谦第一部会背的佛经,就是心经,因为心经很短,一共才二百六十个字,而且读起来很顺嘴,不象大悲咒那样拗口。

赵谦将那串佛珠放在地上,开始对着它背诵心经。

很奇妙,只要赵谦背完一遍,稍稍带上一点佛力轻指一下佛珠,那颗佛珠就会亮起来,变成金黄色。

赵谦心中不敢有任何不敬,也不敢有任何杂念,一心一意的念着心经。

念完一百零八遍以后,那串佛珠象上次一起飞到了空中,凝结成了那个金黄色的大球——佛元珠。

赵谦将佛元珠放到静月的身上,佛元珠又被成了金色的水,渗进了静月的身体里面。

静月那折断的骨头慢慢的变成了金黄色,然后一点点的缩进了静月的体内,等那些断骨缩进去以后,翻着血肉的伤口渐渐开始愈合。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静月的身体已经完好如初了。

不过让赵谦感到奇怪的是,上次的时候,佛元珠把静月治好以后,变成汗珠又从静月的身体里流了出来,重新结成了佛元珠。可这次,那佛元珠好象被用完了一样,竟然消失在了静月的身体里,再也没有出来。

水征在旁边感慨道:“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佛门至宝佛元珠了。”

赵谦向静月的鼻端探了探,浅浅的气流轻轻的呼在了他的指上,他这才将吊着的心放了下来,小尼姑应该没事了吧。

一转身,见水征还没走,正攥着小尼姑的手腕把脉呢,不由小心眼的脾气又上来,赶紧拽过那件破僧衣给静月盖上了,支使水征道:“你弄桶水去,我帮小尼姑洗洗身上的血。”

水征这才明白过来,静月衣冠不整,自己在这里确实有些不妥,连忙松开了静月,下楼去了。

赵谦见水征走了,拎起那件破僧衣,蘸了茶壶里的水,将静月的身体胡乱擦了几把,看看不那么脏了,就将静月抱上了床。

虽然佛元珠治好了静月的身体,但不知为什么,都过去两天了,她竟然还没有醒过来。赵谦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水征也不知道是因了什么,请来大夫检查了一下,大夫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他们虽然不知道静月醒不过来的原因,但却很清楚静月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静月人事不醒,喝药洗澡不能自理,李秀等人又是大老爷们,伺候起来不方便。

于是,赵谦长这么大,第一次尝试到了伺候人的滋味。

他一边给静月喂药,一边不住嘴的念叨:“小尼姑,这回你欠我人情欠大了,要不是我求菩萨,你早就见佛祖去了。哼哼,你想不要我了,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你死了,谁帮我赎罪做善事啊,我可不想变成虫子,也不想变成畜牲。呼,想死没那么容易,你还没帮我生儿子呢,我怎么能让你死啊。。。。。。”

不知静月听了他这番话,会不会就真不的只愿长睡不愿醒了。

他正对着没有知觉的静月嘀嘀咕咕,房门忽然怦的一下开了,李秀气喘嘘嘘的闯了进来:“王爷,我听到个事,那个崔有财被压死了。”

第34章

赵谦吃了一惊,手一抖,手里那勺药都洒在静月脸上了,赵谦用袖子胡乱抹了两把,向李秀道:“快说说,怎么回事?”

李秀将从街上听来的闲话向赵谦讲了一遍。

去年崔有财儿子娶媳妇要盖新房,这少不得要找木匠瓦匠来帮忙。可崔有财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吝啬鬼,附近的人知道肯定赚不来钱,就都不愿意来。崔有财无奈,只好找了一群走南闯北的游荡手艺人。

这群人手艺确实高,而且干起活来极为利索。由于他们不是本地人,少不得要在崔家吃住,刚开始就商量好了,要在崔家管吃住,他们少收些工钱。

盖房要花好多银子,崔有财本就心疼的肉痛了,现在还要管他们饭,那可真是想要他的命。

这个崔有财就打定了主意,要从饭钱上找补回点来。

崔家的菜是长年不放油的,只吃家里长的时令蔬菜和咸菜。

盖房的人有二三十个,蔬菜肯定是不够吃的,于是崔有财上顿下顿管人家吃咸菜。咸菜还不管够,每顿饭每人发半个咸疙瘩,还一个劲的叫大家省着点吃。饭也不是米饭,不是掺了糠的窝头,就是加了野菜的小米粥。

这群人几次找崔有财商量,都被崔有财给卷回来了。

这伙人本就和崔有财无亲无故,自然不会有什么情面,见崔有财对他们这么不好,心中是恨惨了崔有财,不由的就起了报复之心。

工匠的报复是多种多样的,一般来说下镇物的多。

什么是镇物呢?

“镇物”说白了就是镇宅之物,如:钟馗像、张仙像、天师像等;还有各种武器也算,最为理想的是武士使用过的刀剑武器,其次是刽子手行刑用过的刀,或皇帝御赐的刀剑;神像、佛经、道经、神符等供奉于家堂,也算是镇物。《鲁班经》就记述了六项有关阳宅镇物:一为山海镇,二为石敢当,三为八卦太极图,四为门前镜,五为一善牌,六为影壁。

“镇物”早先是人们用来以趋吉避凶,转祸为福的,但人民智慧高不可测,这本来很好的习俗,在历代高人的不断“完善”下,就出现了下镇物害人的勾当。

盖房工匠们主要用的镇物,无非是放小人、小车、小刀、小弓箭、符箓等等。其实工匠下的镇物也不都是坏的,如果东家对工匠好,工匠会雕个小木马车,马头朝里盖进房子里,那么这辆小车就会从外往里拉财,过不几年这家就会富起来。要是这个马头是朝外的,那就坏了,是从家里往外拉财,这家就要穷了。

崔有财对这些工匠如此苛刻,他们就商量着如何坑害崔有财一把。

大家都说要下镇物,让崔家家破人亡,但镇物短时间内很难体现出效果来,就又有人出了个更阴损的招。

他们在砌墙的时候,把墙给砌成中空的了。这样还不够,上梁的时候,在那几根大梁和墙体相接的地方,他们给垫了几块尖角小石头。最末了,还在房子四周放了四个小鬼镇物,小鬼伸手做出推墙的样子。

这样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问题来,但实际上,那沉重的大梁只有小石头一个支点,自然是不会牢固的。只要有个大的晃动,大梁必定是会歪,梁头肯定要落到墙上,而墙是中空的,小鬼还帮忙推,三害相加,崔家的房子绝对会在转眼间倒的干干净净。

崔有财一家也算命大,在这种房子里住了半年多,竟然还没事。可在静月他们走后没几天,终于还是出事了。

静月已经料到崔家要有劫难了,她临走前,送了一个护身符给崔有财,再三叮嘱他要随身携带。

可崔有财并没往心里去,他觉得一个还了俗嫁了人的小尼姑能有什么好东西啊,况且修行也不怎么样,拿着个要饭的当高人。

回到家里,他随手就把那护身符扔到灶边了。

他走之后,那护身符就被做饭的儿媳妇捡去了。崔有财抠门,连件首饰都不给儿媳妇买,这个护身符挺好看,崔家儿媳妇就穿了条红绳,当项链挂脖子上了。

崔家儿媳嫁过来已经半年多了,这些日子怀了身孕,为了让儿媳补身,崔有财特许儿媳妇一天吃一个鸡蛋。

这天崔家儿媳煮好了鸡蛋,用凉水激了一下,拿起来就往墙上轻轻一磕。

这一磕鸡蛋,竟然磕出了天大的祸事。

只听得房顶咚的一声闷响,然后一阵沙土飘下,轰隆隆巨响从四面八方响起,墙壁好象纸糊的一样,哗啦啦就倒了下来,那有如腰粗的房梁照着崔家儿媳就砸了下来。

正在这危急的关头,崔家儿媳胸前的护身符猛的冒出一道金光,将崔家儿媳包在了金光中,那房梁和倾塌的墙,全都砸在了那金光上面,崔家儿媳得以保全了一条小命。

房倒的时候,崔有财的妻子正坐在屋檐下挑米里的石子呢,被压断了一条腿,崔有财的儿子也没多大事,他当时正在院子里收拾家具,被飞来的土石砸在了胸口上,吐了几口血,不过没有性命之忧。

惟一没有逃过劫难的,就是崔有财。

当时他正在屋里数钱,他生怕老婆儿子看见他的钱动什么歪心思,把门窗关的紧紧的,还把窗帘拉上了,门也闩的严严实实。

结果可想而知,他为他的吝啬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房倒被压,这也是静月没有料到的。

崔家处于山间,而山间多鬼狐精怪,静月的护身符,就倾注了她的法力,可以暂时抵挡妖气,而这护身符上,也有她的元神,如果受到鬼怪的攻击,她就会迅速赶过来,降妖除鬼。

想法是好的,但她没料到崔家的劫难根本就不是从鬼怪上来的。(打个比方吧,网络游戏大家都玩过吧,游戏里的装备通常会分物理防御和魔法防御,静月就是给崔家装备了魔法防御,但事实上崔家受到的却是物理攻击。)

如此一来,静月就吃了大亏。

元神受了重创,身体自然也是跑不了的。

她救了崔家儿媳,自己却差点送了命。

赵谦听李秀说完,立刻就明白是小尼姑替崔家儿媳挡住了房梁和倒下来的墙。心中不由的就生起小尼姑的气来了,为了那家子吝啬鬼,竟然差点送了性命,难不成她自己的命还不如那几个平头百姓么?

他虽然在菩萨面前保证不做坏事了,但这么多年的习惯一时半会儿还是改不过来的,何况他还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那种人。

他越想越生气,那混帐脾气不由的又上来了,他向李秀勾了勾手指:“崔有财他儿子不是还活着呢吗,你去打他顿给我出出气,什么破人家啊,临死还要拉小尼姑当垫被的。”

李秀为难道:“王爷,这样不好吧,王妃可是差点搭上命才救回了。。。。。。”

赵谦眼一瞪,就截住了李秀的话:“小尼姑要不是差点搭上性命,我还懒得理他家呢。”

要不说宁惹君子,不惹小人呢,象赵谦这种小人,从不按理出牌,人家根本就不知道是哪得罪他了,他这边已经给使上坏了。

李秀一见赵谦生气了,不敢再反驳,转身就要走。忽听得后面又传来一个软绵绵的声音:“回来。”

这声音不是赵谦的,却是静月,在这个时候,悠悠醒转来了。

赵谦一见静月醒了,立刻就高兴了,幸好小尼姑活过来了,要不然自己那些头可就白磕了,要知道,现在额头还肿着呢。他美滋滋的问静月道:“小尼姑,你醒啦?”

静月没理他,却向李秀道:“你先下去吧,不用听他的。”

李秀正不想去呢,听了静月的话,下去了。

“小尼姑,你快谢谢我,要不是我给你求菩萨,你就要亲自去见她老人家啦。”赵谦拽着静月的手,一个劲的给自己邀功。

也不知道赵谦是有慧根,还是就那么乌鸦嘴,有些事,总会让他在不经意间说中,虽然他自己对此一无所觉。

上次他说人家崔有财舍命不舍财,结果崔有财还就真的死在财上了。

这次他说小尼姑要亲自去见菩萨,又让他给说中了。

静月确实见到菩萨了。

身体受到了那么大的伤害,静月挺不住肯定要晕过去的。

可在她晕过去之前,她的元神已经不在肉体上了。

待她从那种锥心刺骨的疼痛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她看见了观世音菩萨。

菩萨站在虚空中,穿了一袭白衣,手捧一朵红色莲花,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他的脚下身后,是无穷无尽的虚空,无数圆形的,椭圆的,各种形状的“星星”在这黑色虚空之中闪耀着光芒,偶尔还有星星拖着巨大的尾巴划过天际,有的星星猛的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有的星星却在慢慢的变小变暗。

静月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回头看了看,却发现自己身后有一个如盘子般大小的蓝色圆球格外的显眼。她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也不明白菩萨为什么带她到这个地方来。

她虔诚的跪在菩萨面前,希望菩萨给她一点明示。

菩萨没有说话,转过身,迈步前行。

冥冥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告诉静月,让她跟上菩萨的脚步。

静月站起身,慢慢的跟在菩萨的后面。

身边的星星不断变幻,不停的有流星从身边嗖嗖飞过,静月一点也没害怕,她安详又镇定的跟着菩萨的脚印,坚定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一座金色殿堂出现在了静月的面前。

这座金色殿堂十分巨大,不知占地几千几万亩,静月根本看不到这座殿堂的边际。

四根巨大的柱子立在殿堂的前面,上面雕刻着朵朵莲花和许许多多的万字符。

没留给静月更多的时间来打量,菩萨打开大门,进入了这座殿堂。

静月紧随其后,恭恭敬敬的也进去了。

进得门去,静月抬起头再来寻找菩萨时,却发现把她领到这之后,菩萨就不见了。

静月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找到菩萨的踪迹。

她知道有些缘份可遇不可求,既然菩萨不再指引她了,就不必再强求,她索性安下心来,仔细观看这个地方。

书!

这个殿堂里,满满当当全是经书。

一排排的书架庄严站立,上面摆了各种各样的佛家典藉。

这些佛经不光是有写在纸上的,还有写在树叶上的,还有记在绢帛上的,还有抄在麻布上的,还有刻在木板上的,还有好多材质,静月根本就不认识,也没有见过。

有的是白纸黑字,有的是金汁写就,有的又象是用染料染成,总之是奇奇怪怪,前所未见。

上面的文字也是五花八门,静月看了看,自己认识的只有梵文和汉字,其它的却不知是什么字体。

不过这好象并不妨碍静月看这些佛经,当它拿起那本佛经的时候,虽然并不认识上面的字,但心里面却是明白这佛经在讲什么,每个字是什么意思。

这真是件很奇妙的事。

第35章

这些佛经,佛义精妙,字字莲花,而让静月费解的是,这些经卷,在中土竟然从来没有出现过。

莫不是菩萨让她将这些经卷背诵下来,传给中土吗?

静月上了心,边看边背。

但背完一本之后,静月发现菩萨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因为当她将经书放下后,她对那本经书的记忆立刻就模糊了。

自己心中明白,那本书是如何的好,如何的妙,她也明白那本经书讲的什么,想向人们传达什么,但她背不出来,一个字都不再记得了。

静月一见如此,就不再执着,既然没有将它们带回中土的缘分,那自己还是安心多读些吧。

由于是体悟,静月的看书速度并不快,她知道这里的每本书都称得上是佛家经典之作,自己错过哪本都是遗憾,于是锁定了一个书架,按书架上排的,一本本看去。

正当她沉浸在了这些经书中,看得如痴如醉的时候,忽然有进来了一个人。

静月抬头望去,却见此人皱纹深陷,白眉垂缕,目光辽远,身着红袍,袒露手臂,极象是藏传佛教中的喇嘛,而且应该是位修为极深的喇嘛。

静月连忙放下手中经卷,合手见礼。

来人却好象没有见到她一样,理都没理她,径自走过她身边。

他似乎对这里极熟,越过层层书架,直接停在了离静月不远的地方。他伸出手去,抽出了一本佛经。

那本佛经煞是奇怪,整本书看不见材质字迹,它的外面包了一团卵形的灰色雾气,那雾气好象流水一般,慢慢的循环流淌,

那个喇嘛打开那本书后,脸色忽然变得很失望,然后落下泪来。

静月大奇,如此闻所未闻的地方,能来到这里的人,除了自己外,应该都是一些佛法高深之人,这些人早已勘破生死,斩却七情,哪里还会有如此悲伤的情绪?

可眼前那位喇嘛,却是拿着那本经书,哭得极为伤心,边哭还边喃喃自语。

静月凝耳细听,只听得一句“终是无缘”。

那人哭了好久,才依依不舍的放下了那本佛经,然后循着来路,黯然离去了。

静月不知是什么佛经竟然能让一位修行深厚的喇嘛哭泣,不由的有些好奇。

她将手中的经卷放回原处,来到了刚才那位喇嘛所站之处。

那本佛经是极好认的,静月毫不费劲的就找到了,静月伸出手,轻轻的将那本佛经拿了起来。

入手处,好象握了鸡蛋清一样,柔滑细软,再细细感觉,这柔滑细软却又没有了,手中的书好象变成了一团虚无,没有了重量,也没有形状,好象存在,又好象不存在,

静月吃了一惊,这是什么书啊?没有书页,也没有字迹,甚至连书本的样子都没有。

静月把这“团”灰色放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不知那位老喇嘛有什么失望的。

正在静月琢磨的时候,那团灰色上忽然显出了一行白色小字:“佛义经咒衍生其中。。。。。。”

静月被这突然出现的字吓了一跳,还没等她回过神来,耳边忽然传来一个极为惊讶的声音:“这怎么可能?”

静月被这声音一惊,心头大震,眼前一花,待她清醒过来后,已经躺在了西川悦来客栈的床上。

还未睁眼,就听见赵谦说道:“崔有财他儿子不是还活着呢吗,你去打他顿给我出出气,什么破人家啊,临死还要拉小尼姑当垫被的。”

李秀退下了,房间里只剩了赵谦和静月。

赵谦一见静月醒了,自然是高兴万分。

寿命儿子又有保证了!

“小尼姑,身上哪里还不舒服?”赵谦问得很殷勤。

静月起了起身,头昏目眩,身重无力。

赵谦见静月起的困难,连忙将静月扶起来,拿了个枕头靠在她背后:“大夫说你失血过多,身上没劲,将养几日就好了。”

静月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即又轻声问道:“我晕了几日了?”

赵谦回道:“今天是第三日了,。”

静月一听,挣扎着自己坐了起来,双膝盘坐,指拈莲花。

小尼姑这是要做什么?

要做法,还是念经?

就是做法念经也得等病好了再说啊,不用这么急吧?

赵谦连忙劝道:“你这是要做什么,连坐起来的精神都没有了,还不好好歇着。”

静月却道:“我怕等不及了,方门七鬼虽说放过了薛家女子,不过方家向来以注重礼教,必定会休了她,薛家也是书香门第,肯定不会接纳败节伤风的女儿,这薛家女子怕是要有危险。这事因你而起,你要娶她吗?”

赵谦不假思索,张口就道:“不娶,这种女子娶不得,一个不留意,就得给我戴绿帽。”

这就是女子和男人的不同了,女人一旦和某个男人发生了点意外关系,就觉得两人亲密的不行了,不由的思情念意,想娶想嫁,甚至不惜抛夫别子。

而男子呢,却大多只求一时刺激,刺激过了,也就不放在心上了,若真想让他们把与他们偷情的女人娶回家,他的心里就诸多琢磨了,现在自己能勾引了她,难保以后不被别的男人勾引,这种女人,玩玩算了,若真当老婆,打死也不要。

赵谦就是这种心思,和薛采薇,春风一度就罢了,要娶回去当妻子,不行。

静月似乎早就料到了赵谦的心思,淡淡道:“我现在要搜遍薛家女子的历次轮回,帮她找一份善缘,也算是对她有所交待,减轻一些你的罪孽。”

赵谦顿时无言了。

自己做出了对不起小尼姑的事,小尼姑不怪自己也就罢了,却还要撑着病体,给自己收拾烂摊子。一时间,赵谦心中不由的又羞又愧,还夹杂了一些对小尼姑的敬重和感激。

静月不再说话,端然正坐,闭上了眼睛。

赵谦也不敢打扰静月,只好静静的坐在旁边,默默的打量着静月。

对静月,现在到底是一种什么情感,赵谦有些说不上来。

他对静月的感情,太复杂了。

有象赤子对母亲般的依恋,也有流浪孩子对收养家庭的感激和小心,也有濒死之人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渴盼和执着,还有男人对妻子的一份爱恋与期盼。

这种百味纷杂的感觉,是以前任何人没有给过赵谦的。

赵谦隐隐对它有着渴望,又对它的到来,有些不知所措。

小尼姑虽然顺从了他,但她又太过冷清。

赵谦虽然对小尼姑说出了白头到老的话,但心里,对和静月相伴一生,十分的没有信心。

他也不知道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小尼姑没信心。

赵谦胡思乱想间,静月的状态却是极为不妙。

虽然佛元珠救了她的命,但毕竟她受的创伤太重,失血太多,不可能一醒来就没事的。这次拖着病体施展神通,实在是有些勉强。

她的脸色本就苍白,在用了过多的佛力之后,那脸色简直就白成了一张白纸,身体也开始颤抖了起来,摇摇欲坠,坐不稳了。

赵谦一见不好,赶忙伸出双手,将静月半抱在怀中,支撑着她。

很快,两人相贴的地方就被湿透了,赵谦伸手在静月脸上抹了一把,汗水如浆。

赵谦想让静月停止,不要再管那个薛采薇了,大不了多给她点钱,给她找个有前途的青年官员嫁了,有他敬王爷的命令,谁敢不娶?

可他不敢说,他怕一大声说话,惊的静月再走火入魔,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足有一刻钟时间,静月身体一松,软在了赵谦的怀里。

“找着一个,不过不太完美。”静月喘着粗气,已是筋疲力尽。

赵谦给静月擦着汗,毫不在乎的说:“差不多就行呗,天下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啊。”

静月微阖着眼睛,似乎同意了赵谦的话,喘息了一会儿后,她对赵谦道:“今天下午未时,你带着李秀他们,再带着几个漂亮的女子,最好和薛家女子不相上下。华衣美食,极尽奢侈和排场,去七秀城西的湖上泛舟,未时三刻的时候,你会看见一艘红色画舫,上面有一位锦衣公子,你上去与他攀谈。薛家女子要是嫁了此人,对你就没有牵挂了,你的罪孽也就少点了。”

赵谦仔细的听着,疑问道:“你身体不好,我想陪你,明天行不?”

静月摇摇头:“不行,这一生他们只有这一次际遇,如果错过了,这辈子就再也没有交会了。”

赵谦又问:“为什么还要我搞排场啊?再说了,我去和他攀谈做什么,难不成直接说给他做媒?”

静月向他解释道:“你不用给他做媒,在谈话中稍微提一下薛家女子就行,我说过这个男子不太完美,他。。。。。。”静月说到这里停住了,不再往下说了。

赵谦一见小尼姑难以启齿的样子,立刻就来了兴趣,这个男子肯定是有难言之隐啊,他兴冲冲的问道:“小尼姑,你快说说,这男子有什么毛病。”

静月几次启口,几次又闭嘴,最后架不过赵谦一再追问,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个男子哪都好,长相俊美,文采风流,家室也好,为人也仗义,就是。。。。。。他在床第之间有个癖好,他。。。他喜欢在做那种事的时候,让女人说喜欢和别的男子。。。越是有钱有势的男人,他越高兴。你只要谈及薛家女子貌美才高,和你一夕风流,那男子就会动心。”

赵谦听到如此变态的癖好,拍床大笑:“我一直以为我够荒唐的,出来游历一番,倒是长了不少见识。前几天刚对方厢拜了下风,这回对这位仁兄,却是佩服到五体投地了。”

静月一再嘱咐:“薛家女子要嫁了此人,夫唱妇随,恩爱百年,对你是再无怨尤了,你切记不要错过了。”

第36章

赵谦琢磨了一下,既然要讲排场,讲奢华,少不得要弄一些行头。这次出来,轻衣简行,还真得要好好置办一番。

静月想了想:“东西太多也不好弄,这样吧,你只买衣服饰物,船只摆设我来想办法。”

赵谦笑道:“你好好养病吧,我来弄就行了,再说了,什么东西值钱,什么东西精美,你有我懂么?”

静月轻轻一笑:“给方家薛家办事,从他们俩家借就行了,不够的我也有办法弄来,你只管放心,保证既优雅又华贵。”

“你说和人家借,人家就借给你啊?他们又不认识你。”

“那你就别管了,耽误不了事。倒是你,别只顾玩乐,误了时辰。”

赵谦保证道:“放心吧,这事我绝对给他们办成了。”

说完这话,赵谦迈步就要向外走,只听得静月又在喊住了他:“那位公子的。。。嗜好,你不要告诉别人,咱们夫妻间说说无妨,要是宣扬出去了,是要犯口舌之过的。”

赵谦扬扬眉:“知道了,我不会多嘴的。”

赵谦是何许人也,全国数一数二的风流公子,花花太岁。

要是让他耕田劳作,他肯定不行,要是让他经商行贾,他也不会。。。。。。总而言之一句话,渔樵耕读,仕农工兵,只要是营生的行当,他统统做不来。

吃喝嫖赌,摆谱装阔,这正是他的拿手本事。

只用了一个中午,赵谦就将七秀镇最贵的衣服,最贵的饰物扫荡了一番,还亲自去青楼,找了十来个漂亮的姑娘,给她们也买了不少衣服首饰,打扮的花枝招展,就连李秀他们,也都从头到脚装饰一新。

日头偏过正午,静月派人给赵谦牵来了几匹宝马。

中间一匹,英气勃发,毛色炳耀,灿烂无比,光芒四射。马鞍是金丝锁边,五色刺绣,坠着串串明珠,饶是赵谦见多识广,也没看见过如此英伟的骏马。其余几匹也是精神十足,修饰华贵。

来人告知赵谦,游船已经备好,湖边深褐色檀香木的就是。

赵谦一见万事俱备,带仆丛骑了骏马,雇了几顶软轿装了姑娘们,浩浩荡荡直奔城西。

走了大约有三里地,一个巨大的湖泊出现在众人面前。

湖很大,一眼望不到头,水色碧青,波光粼粼,上面水气蒸腾,看上去烟波浩渺。

时值盛夏,天气懊热难耐,城中富户多备船舫,来往于湖上避暑,是以湖上停了好多花花绿绿的船只。

赵谦来到湖边,先四处张望了一下,却发现这许多的船中,竟然没有一艘是红色的。不过他并没有怀疑小尼姑,经过这么多的事情,他对小尼姑有着一种盲目的崇拜,小尼姑言出如山,必会灵验的。

静月给他的准备的那艘船,他没费半点劲就找到了。檀香木散发出来的异香,从老远就能闻得到。

檀香木极为珍贵,是论钱论两来买的。赵谦长这么大,看见过的最大的檀香木制成的东西,是一座高七米的佛像,据说那已经是价值连城,世所罕有了。

眼前这艘画舫,长约三十来米,分成上下两层,宽大回廊,雕花门窗,豪华十足。

在湖里的画舫中,这艘画舫只算得上中等长度,但它的价值,就是全湖的船都加起来也顶不上个船浆。这艘船,从头至尾,从身到浆,全是檀香木的。

这艘贵重的船将全湖的人都惊动了,大家都围了过来,看是何方神圣,竟然如此的富贵逼人。

赵谦在众人的赞叹和羡慕中,带人登上了船。

船中摆设,无不精妙。

琴棋书画,样样齐备,赵谦看了看,全是大有来头的传说之物。船中挂件装饰,无一不是难得的精品。桌椅板凳,样式典雅又大方。杯盏茶碗,都是不知多少年的古董。美酒佳肴,也准备的十分齐全。

难得的摆在一起的那种感觉,让人觉得无比的雅致,无比的和谐,哪怕是稍微动一件东西,都觉得是破坏了它的美。

众人一进来,都看呆了,傻傻的站在原地不敢呼吸。只有赵谦,表面还能保持着一副水波不惊的样子,实际上,心里也是大为惊叹。

赵谦招呼众人坐下,自己依红偎翠,和美人下棋调笑,让李秀等人小心观看来往船只,注意寻找那艘红色画舫。

以赵谦以往的作风,此时此景,对着诸多美人,肯定早就扑上去了。

可如今,虽然还有这个心,也有这个力,但他却不敢。

手中那不长的寿元线一直在提醒着他,再消谴几个美人,自己就真的要牡丹花下死了,可惜不会是做鬼也风流,即便要风流,估计也得去十八层地狱和恶鬼风流去了。

赵谦心中有事,时不时的向外张望,过了未时,索性自己亲自站到了船头,观察着湖上的动静。

未时到了,那船没出现,未时一刻到了,那船还没出现,未时二刻到了,那船还是没来。

赵谦汗都下来,莫不是这船停错了地方?和那艘红色画舫错过去了?

赵谦不敢怀疑静月的推算,只是一个劲的回想自己是不是哪疏忽了。

正在赵谦坐立不安的时候,未时三刻到了。

这世上就真有这样神奇之事,一艘红色的画舫就真的出现在了湖的那边,在蒸腾的水汽中,若隐若现。

赵谦大喜,急忙命人将船迎上去。

待两船接近之时,赵谦看到了那艘画舫中的情形。

一个二十左右的俊美男子斜躺在一个美人怀中,旁边一个美人在喂他饮酒,脚边一个美人在捶腿,后面一个美人在捶背,还有一个在打扇,还有两个美人,一个弹琴,一个跳舞。

船中各物,俱是珍贵异常,精妙无比。

赵谦赫然明白静月为什么叫他奢华一点,排场一点了。

要是简朴一点,寒酸一点,怕是入不了这位公子的眼睛。

两船交错之际,那位公子也看见站立船头的赵谦了。

赵谦今天打扮的是既文雅又华贵,让人一看,就觉得是一个风度翩翩的贵族公子。

同是风流人物,同是美如冠玉,同是富贵之子,两人四目相对之际,不由的都对对方起了惺惺相惜之感。

赵谦身负任务,率先开口:“蜀锦地衣丝步障。屈曲回廊,静夜闲寻访。玉砌雕阑新月上,朱扉半掩人相望。抚琴的美人,这首曲子且待今晚再弹与你家公子听吧!”赵谦虽然不学无术,但久居烟花之地,听那些青楼女子唱的曲听多了,多少也就听熟了几曲。

北宋词人柳永虽然一生不甚得志,但他的词却是广为传唱,特别是青楼之中,更是唱他曲的居多。

这首《凤栖梧》,就有很多女子为赵谦唱过了,赵谦没用刻意记,就背的很熟了。

那位公子应声而笑:“这位兄台妙哉,此曲正应今晚唱。”

赵谦一拱手:“相逢即有缘,兄台可否移步,来赵某船上一叙?”

那位公子也是痛快人:“兄台有请,莫敢不从。”当真就停酒推美,一跃而起,上了赵谦的船了。

一到得赵谦船中,看到船只摆设,他不由的也楞了下,不过他毕竟也是个见过世面的,立刻就恢复了平静从容:“兄台真是个富贵雅人,小弟自愧不如。”

赵谦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兄台请坐,在下赵谦,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那人稍微让了让,这才坐下了:“小弟萧宸,小弟今年二十又三,赵兄贵庚?”

两人坐定,旁边女子送上香茶,赵谦道:“赵某痴长二岁,由不得托个大,叫你一声萧贤弟吧。”

两人一边品茶,一边谈天说地。

一谈之下,两人更是投机。

赵谦使了使眼色,让那帮女子过来伺候。

那些女子都是极有眼色的,自然知道如何讨巧逢迎,酒菜佳肴全都端了上来,就将两个围在了中间。

赵谦虽然才学没有多少,盛在对朝廷秘事、风花雪月熟悉之极,他也很识趣,总是将话题拢在这方面,生怕萧宸和他谈论什么经史子集,诗词歌赋露了怯。

聊着聊着,赵谦就将话头有意识的移到了美人身上。

萧宸一边与美人调笑,一边向赵谦道:“兄长艳福不浅,得如此多的美人相伴。”

赵谦蹙眉长叹,做出一副婉惜的样子:“这些庸脂俗粉,入不得眼,入不得眼。”

萧宸一见赵谦那愁眉不展的样子,立刻猜到有隐情:“听兄长之言,似乎心有所牵。”

赵谦正等他问这句呢,却装作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一咬牙,向旁边的女子们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

待那些女子退下,只剩下赵谦和萧宸二人,赵谦抚额长叹:“不瞒贤弟,愚兄在这七秀城中,见到了一位美如天仙的女子,饶我纵横花丛十几年,也没见过如此貌美才高的女子,哎。。。。。。”赵谦自己都觉得夸薛采薇夸的太过了,她哪配得上什么美如天仙啊,只有小尼姑才配得起这个词呢。他心虽然如此想,面上却是一副凄婉哀怨。

萧宸眼中兴味顿起,问道:“当真有这么漂亮的女子么?兄长既然喜欢,娶过来不就行了?”

赵谦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己觉得还不够逼真,掐了一下大腿,逼上来了蒙蒙泪雾:“枕边发尽千般誓,怎奈是男已娶,女已嫁,相聚不能相守。”从这诗中就能看出赵谦的诗词水平来,念出来的诗,不是夜会的,就是带枕的,反正是离不了这男女之事。

赵谦一边说,一边留意萧宸的反应,果然,一听说是他人妻,这萧宸眼中就冒出了精光。

“这女子已是嫁人了?那兄长还怎么和她枕边。。。”

鱼儿上钩上,赵谦心中暗暗高兴:“自然是暗度陈仓了。可惜前几天出事了,我们私会之事,被人发现了,听说她已被夫君休回了娘家。。。。。。”

萧宸拍掌而笑:“那不正好合了兄长之意,娶回来当小妾,正是鸾凤相和。”

赵谦哀哀叹气:“可惜我家有悍妻,娶她之日,就是她命丧之时,那岂不是害了她?她娘家嫌她名声不好,要将她卖去,可惜我,唉,唉,我们终是无缘啊,现在只盼她能遇到个如意郎君,我也算放了心了。。。。。。”赵谦语带哽咽,似乎说不下去了。

萧宸也皱起了眉,似乎在叹息红颜薄命。

赵谦察言观色,知道这萧宸十有八九是惦记上了。

两艘船一前一后,相继往岸上行去,赵谦象逮着知音一般,对萧宸大谈薛采薇,说这个女子如何美貌,如何的好才华,如何的热情,如何的让男人满意。。。。。。把个萧宸听得,不住的喝水。

两人正说间,李秀进来禀告:“王爷,到岸了。”

萧宸一惊:“王爷?兄长,你?”

赵谦微微一笑:“贤弟不要惊慌,愚兄这次微服而来,不序他礼,只以兄弟相称。”

萧宸看着赵谦,稍一琢磨:“原来兄长是敬王爷,小弟失礼。”

两人弃舟上岸,赵谦问道:“你我兄弟相谈甚欢,可惜时间无多,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怕是今后都不会再来了,贤弟若是有空,就去杭州游玩,为兄自当一尽地主之谊。”

萧宸道:“小弟是广东人氏,也不是本地人,明天一早也要回去了。只此一别,不知要何时才能再与兄长相聚了。”

李秀牵过赵谦的马,萧宸这次是真的惊了:“神骏逾辉!”

赵谦称赞萧宸道:“贤弟好见识,此马正是逾辉。”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这马是什么,只不过听萧宸这么惊讶,顺竿爬罢了。

两人又客气了一番,这才相别而去。

萧宸看着赵谦的背影,眼中闪过阵阵算计。

他的心思,赵谦知道。

赵谦的心思,他却不晓得。

赵谦这厮现在正在高兴,这个风流了一次的大包袱,终于可以甩出去了!

第37章

草是绿的,花是红的,山是青的,水是碧的,就连路边那个向赵谦频抛媚眼的满脸麻子的姑娘都是漂亮的。

赵谦快马加鞭,心情愉快的如同过了冰水的捞面,透着凉爽,带着痛快,一溜烟回了客栈。

兴冲冲的想向静月报告这个好消息,却发现静月正在睡觉。

赵谦走到床边,想摇醒她,可看着小尼姑那恬静的睡颜,心头一软,竟然就没下得去手。

赵谦轻轻的坐到床头,端详着这个屡次带给自己惊奇的小尼姑。

自从和小尼姑在一起以后,赵谦觉得自己的生活简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已经两个多月,自己没有再去过青楼了,也没有强抢民女了,也不怎么恃强凌弱了,好象连坏事自己都不做了。这要是说出去,估计全国有多一半的人都不会相信。不说别人,有的时候连赵谦自己都不相信。

小尼姑带着自己过的日子,既安全又刺激。有小尼姑做靠山,赵谦心里踏踏实实的,这种感觉,即便在皇兄身上都没有得到过,伴君如伴虎,虽然自己是他养大的,但在长大以后,对着他却不得不加十二分的小心,生怕他一个震怒,自己就小命不保了。

小尼姑又神通广大,在她的身边,自己逐渐的接触到了一个光怪陆离,神秘莫测的世界,而这个世界,自己虽然有点害怕,但还是好奇居多,喜欢居多。

赵谦想到这儿,伸出手去,温柔的在小尼姑的脸上摸了摸,然后俯下身去,轻轻的在小尼姑的唇上,印上一个浅浅的吻。

静月这一觉睡得很长,直到第二天上午才醒了过来,整整的睡了一天一夜。

还没睁开眼,只是眼珠转了转,眼皮颤了颤,就感觉到一只大手在揪自己的脸蛋,赵谦那欢喜的声音随即传来:“小尼姑,醒了吧,天大好事,姓萧那小子手脚真利索啊,连夜下了聘礼,今天早晨就把薛采薇弄走了,哈哈,小尼姑,你当真是料事如神啊,醒了没,醒了没啊?你睁眼啊,在听我说不?”

静月一巴掌打掉他的手,揉了揉有些晕的头。

赵谦还挺有眼力劲,亲自伸手去帮静月揉额头。

他那那大手啪一下就拍在了小尼姑的额头上,没轻没重的揉了几下,一松手,才发现小尼姑那白皙的额头让他揉的比碎花瓣都红了,自己不好意思的讪笑:“嘿嘿,不疼吧?啊,你饿了吧,我让人给你煮粥了,我去给你拿啊。”生怕静月找他算帐一样,他火烧屁股般就窜出了房。

静月慢慢起身穿衣下床,摸摸索索的找水盆洗脸。

“叩——”忽然传来敲门声,伴随而来的是水征的声音:“静月师父,我能进来吗?”

静月连忙答道:“请进。”

水征推门而入,却见静月站在房间中央,好象在找什么东西。不由发声问道:“在找什么?”

这一路行来,两人几乎天天并肩作战,关系虽然肯定不是赵谦想象的那么龌龊,但也算得上是极为熟悉和默契了,静月自然不会对水征太过客气,遂言道:“洗脸,找水盆呢。”

水征过去,拽住静月的袖子,将她往盆架那边带去。

“就这儿了。”水征怕静月仍找不到,索性撩起了一点水,洒在了静月的手上。

静月向水征一笑,温声道:“谢谢!”

这么平常的一幕,搁谁眼里,都不会产生什么不好的联想,给个失明的人带带路,有什么啊,何况水征并没有真正摸到静月,只是拽了拽她的袖子。

别人觉得无所谓,可小心眼的敬王爷赵谦可就打翻醋瓶子了。

虽然所有的人都知道水征和静月是清清白白的,没有一点暧昧,可赵谦却仍是对水征诸多猜忌,以他混迹花丛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水征对小尼姑绝对没有死心,他严重怀疑水征在等机会,等哪天钻自己的空子,勾引小尼姑私奔。

而且,刚才小尼姑竟然对着水征笑了,这事情越发的严重了。

和自己在一起,小尼姑都没笑过几次,现在竟然对水征笑的那么甜,说话还那么温柔,赵谦顿时危机丛生。

他将手中的食盘放到桌上,走到小尼姑旁边,生生的插在那两人中间,拽过手巾就扔进水盆里,然后捞了出来往小尼姑脸上一抹:“好了,洗干净了,吃饭去吧。”也不理水征,拉着静月就走。

水征有心再和静月说几句话,问问病情,一见赵谦如此不欢迎自己,只好告辞。

他一直不是个细心敏感的人,但这一路下来,被赵谦给磨炼的,竟然能凭面色看心情了,不得不说是个进步。

水征告辞了,待听不到脚步声了,静月向赵谦说道:“你不要总是这样对水征道友,他帮我那么多忙,咱们感激还来不及呢,你总挤兑他做什么?”

赵谦心里咯噔一下,事情要糟啊,小尼姑竟然向着水征说话了,小尼姑这个心思一定要掐死,这可是勾搭成奸的一个苗头啊。

幸好对付情敌他很有经验,眼珠一转,赵谦又开始花言巧语替自己辩解:“我这不是怕他耽误你吃饭吗,你都两天没吃饭了,我怕你饿坏了,水征的事你就别惦记了,过会儿我给他陪个不是去,多大事啊。男子汉大丈夫,要是把这点事都放心上,那也太小气了。”这个赵谦一张嘴真是厉害,照他这么一说,就成了水征心眼小了。

静月也不知是听信了赵谦的话,还是根本没把赵谦的话往心里去,反正是不再说这个话题了,安静的去喝粥。

赵谦嘘了口气,心里一个劲的琢磨,总让水征跟着也不是个事,得想办法把他弄走。不过他要是走了,谁帮小尼姑捉妖啊,万一有个闪失。。。。。

赵谦犯了愁。

薛采薇被萧宸娶走了,佳人终于配了美男,在当地也是一阵佳话。薛采薇虽然偶尔还会想起那个在楼下小解的俊秀男人,不过萧宸有财又有貌,和那人不相上下,也就安下了心了,和萧宸真正的过开了日子,为萧宸生了两个儿子。后来萧宸正妻早逝,萧宸索性就将薛采薇扶正,两人倒也和和美美的过完了一生。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静月在七秀镇养了两天病,身体还没大好,就张罗上路了。

赵谦问她怎么不去拜访方俊,答应方家七鬼的事不办了?

静月说回来再说,这事不急,还是先找师父。

离师父已经越来越近了,静月竟然有些迫不及待了。自己无父无母,是师父将自己收留养大的,教自己念经,教自己一切,对师父,静月有着尊敬和亲近。

妙凡师太在世的时候,曾经问过静月,怨不怨她扎瞎了静月的眼睛。

静月睁着那双无神的眼睛,坚决的摇了摇头。

妙凡师太却道: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静月虽然没有怪妙凡师太,但妙凡师太却是将这事记在心上了,最终还因为挂牵这件事,没有修成正果。

不知这一世,师父能不能完了因果,终悟菩提呢?

静月带着一丝期盼和美好的祝福,越来越靠近妙凡师太了。

平安行了几天路,赵谦也难得安静,没有找水征的麻烦。而水征,逐渐的没有了刚来时的洒脱,常常一整天不发一言,只是望着路边的景色发呆。

这天,一行人来到一个繁华的大城。

这城虽然和京城没得比,但和七秀镇比起来,仍是大了许多。

赵谦和水征骑马上前面打头阵,来到城外,两人勒住马头,看向城门上方。

赵谦念道:“双流城!”念完了,忽然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歪着头琢磨了琢磨,没有想起来。

却听水征在旁边道:“你还记得崔有财家,你给鞋的那位说过的一句话?”

赵谦这才想起来菩萨当日说过的话:“双流城前些日子扒了一座庙,红衣三娘子生气了。”

赵谦问水征:“你知道谁是红衣三娘子么?”

水征摇了摇头:“我还是太孤陋寡闻了。”

赵谦拍马来到静月的马车前,掀开车帘:“小尼姑,这是双流城了,菩萨说的红衣三娘子是谁啊?”

静月却道:“找个客栈住下吧,有事晚上说。”

进了双流城,找了一家老字号客栈投了宿。

吃饭的时候,静月告知大家,要在双流城住几日,想要游玩的,尽管去,不用天天守在客栈里,李秀等人自是高声欢呼。

赵谦心中有事,等静月吃罢晚饭,连拉带拽的将静月给弄回了房。

静月自然知道他心急是为了什么,也没等他开口问,径自说道:“不要问,天机不可泄露,等时间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一句话没把赵谦给噎死,赵谦扑上去,对着静月一顿猛摇:“你个小尼姑,最会吊人胃口,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怎么收拾小尼姑,房门一关,别人就不知道了。

一直在双流城住了三五天,静月仍不说走,每当赵谦问起,总说时间未到。

赵谦知道小尼姑嘴紧,她不想说的事,打死也抠不出半个字来。索性也不寻这个烦恼了,每天带李秀他们,城里城外的乱逛。

有一天一不小心逛到城外的时候,还真看见了一座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庙宇。

看着倒在杂草碎石中的那半截没了脑袋的神像,赵谦心里不知怎的,忽然有了一种很不详的预感。

第38章

这座庙位于双流城的城东,离城大约有二三里。这庙占地挺广,看起来当初盖的时候,应该是规模不小,倒塌的院墙下,露着半个青铜的香炉,里面还扣着半炉香灰,似乎在挣扎着诉说以往的香火繁盛。

庙已经是坍塌尽了,梁柱之类的东西都已经没有了,想必是被附近的百姓捡去当柴烧了。只有残砖破瓦,乱七八糟的堆在庙宇的旧址上,还剩有几行砖的墙头倔强的立着,似乎仍在捍卫着这座残败庙宇的尊严。

墙边有一尊无头神像,只剩了半截身子,兀自举着手,歪歪斜斜的靠在墙上,神像身上斑驳不堪,本身的红色已经被雨淋日晒,弄成了桃花谢后的残粉色。神像周围的地上,扔着一层花花绿绿的塑像残片,也不知道是这尊神像的头的碎片,还别的神像的碎片。

赵谦站在远处扫了一眼,也没往里面进,这个已经被夷成平地了的庙宇,已经成了露天茅厕,里面苍蝇成群,臭不可闻。

赵谦还是第一次看见被推倒的庙宇,对着这大片的残迹,心中不由的升起了一股苍凉的感觉。

不管它以往是多么的辉煌,多么的繁盛,仍是经不过岁月的打磨。

现在时光逝去了,当初的和尚没了,当初的香客也没了,当初的钟声听不到了,当初的烟火也看不到了,到头来,却是这般的荒凉不堪。

这正如人生,不管你是正义的,还是邪恶的,有钱的,还是没钱的,好人,还是坏人,过了这许多岁月,不过是荒坟一座,枯草一堆么?

赵谦感慨着,想念句诗表达一下此时的心情,搜肠刮肚了半天,念了半句:“天长地久有时尽。。。。。。”想想好象有些不太对景,下半句又缩回去了。

赵谦回到客栈之中就与静月说起了这件事,问静月道:“菩萨说双流城扒的那座庙,会不会就是这座庙啊?”

静月点点头:“应该是了吧。”

赵谦追问道:“那庙里供的谁?供的红衣三娘子?不能吧,庙里应该供个佛祖菩萨什么的,这个红衣三娘子又是谁啊?”

静月听赵谦一个劲的追问,却是叹了口气:“我要是打破了说出来,这事就麻烦了。你也不要问,正好有事要你去办。”

赵谦一听就高兴了,小尼姑叫他去办的事,肯定是很有趣的:“说吧,什么事,看在你这位小娘子长得还不错的份上,王爷我就答应了。”说罢,还伸手去抬小尼姑的下巴,一副无赖相。

静月歪了歪头,躲过了那只禄山之爪,正容道:“别玩笑,说正事,这事你要办成了,少不得是个大功德,你若办不成,也只能说是天意如此了。”

赵谦一听静月说的如此严重,也不由的收起了那副不正经的样子:“积大功德啊,我去,危险不?”

静月道:“不危险,不过我怕你办不成。”

赵谦被静月说的不高兴了,脖子一梗,语带怒气道:“小尼姑,你看不起人,我怎么就办不成了?我赵谦聪颖过人,做这么多坏事都没让人抓住过把柄,怎么就办不成事了?你别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听了赵谦这不伦不类的自我夸奖,静月心里更没底了。不过,毕竟是菩萨为赵谦指的路,除了赵谦,也别无其它人选了,当下无奈道:“今天晚上,你去双流城的北门外面,亥时(晚九点到十一点)的时候,会有一个红衣女子从北方来,她的手中拎着一个火红的葫芦,你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不要让她进城。”

赵谦疑问道:“晚上亥时,城门早关了,她肯定进不了城的,还用我拦什么?”

静月道:“她有办法进来的,你一定要拦住她,这个女子很漂亮,我怕你把持不住。”

“小尼姑,你可别瞎说,我现在已经改了,你就等着吧,看我怎么把那女子拦回去。”赵谦一听小尼姑这么看不起他,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不会被美色所迷。

静月一再嘱咐他:“你小心点,这个女子会法术,不过她不敢真伤你,可能会用鬼怪来吓唬,你不要怕,那都不是真的,你只管铁了心拦住她,只要亥时一过,你就不用管她了,扭头回来就好。”

会法术?

“小尼姑,她是神仙还是妖怪啊?”漂亮的女子,应该是个神仙吧,嘿嘿,不知道神仙长什么模样,和小尼姑比起来,哪个更好看啊?

静月一听赵谦那色迷迷的声音,不由暗暗的叹了口气。

戌时末,赵谦带着李秀等人就来到北城门,赵谦这一趟出来甚是低调,没用敬王爷的权势压人,送上银子好几大锭后,守城的官兵乖乖的打开了门。

赵谦一个人在门外害怕,本想拉了李秀他们一起站在外面,可静月说不行,只能赵谦一个人出去。

看看时辰还没到,赵谦让他们开着城门,站在城里陪他聊天,给他壮胆。

今晚的天气好,虽说快到月末了,只有一弯窄窄的月牙,但星星很亮,漫天的星辰璀璨夺目,照的大地格外的亮堂。这无形中,让赵谦胆子大了不少。

眼瞅着快到亥时了,李秀向赵谦挥了挥手,咣当一声,把城门给关死了,只留了赵谦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外面。

李秀生怕赵谦害怕,在城内贴着城墙大喊:“王爷,你就放心吧,我们就在里边保护着你哪。”

赵谦听了这话,气的嘴都快歪了:“去你娘的,隔着道墙,你保护个屁啊,真出了什么事,等你冲出来,黄瓜菜都凉了。”

骂完了,只听得墙里边众人哄然大笑。

赵谦看着外面黑蒙蒙的原野,树呀,石头呀,庄稼呀,全都看不清,只是模模糊糊的有个黑影,说不定这黑暗之中就隐藏着什么危机呢,没准会有鬼,有妖怪,不会还有杀人犯吧。。。。。。赵谦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哆嗦。

胆战心惊的靠在城门上,那脑袋晃的和拨浪鼓似的,不断的向四周张望,嘴里还一个劲的叫着:“李秀,你他娘的给我扔把剑出来啊。”

李秀在门内喊道:“王爷,见刀兵不详,你就忍忍吧,王妃说没有危险,再说了我们这不都还在这儿呢吗。王爷,你注意点,马上就亥时了,我们不能说话了,剩下的就全靠你自己了。”

赵谦尽量控制着自己不去看远处的黑暗,也尽量的将自己缩成一团,让那些妖魔鬼怪杀人犯注意不到自己,边躲还边埋怨,该死的,今天怎么就穿了件白衣服呢,早知这样,穿件黑的多好!

他正在害怕,忽然瞥见大路上远远的走来了一个黑影。

赵谦看着那移动的黑影,心都提到嗓子眼来了,那颗脆弱的心脏跳得很快,赵谦使劲的捂住了嘴巴,生怕一个不留神,它从嘴里蹦出来。

那黑影走的很慢,好象闲庭漫步一般,偶尔还走到路边,低下腰去,不知是采花还是摘草去了。

赵谦的眼睛眨也不敢眨的盯着那黑影,心中开始琢磨,现在应该到亥时了吧,小尼姑让自己拦的,就应该是这个人了。

那影子越来越近,在星光下慢慢的能看出样子来了。

赵谦举目细看,来人穿了一袭红衣,那红色是那么的耀眼,即便只是在这点点星光之下,也看得十分清楚。来人的身材阿娜,曲线柔美,走路弱风扶柳,一看就知道是个女子。

红衣三娘子!

幸好捂着嘴呢,要不然赵谦肯定要喊出来了。

一见这红衣女子出现,赵谦不由的对菩萨和小尼姑佩服的五体投地。

菩萨神通真大啊,隔着半个多月呢就知道红衣三娘子要来双流城。小尼姑也很厉害,竟然把时间算的一点不差。都是高人啊。

赵谦碎碎念间,红衣三娘子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两人离得近了,赵谦就能看清这红衣三娘子的模样了。

一看之下,赵谦是魂荡神摇。

这个红衣三娘子,果然不是人啊!

人长得就没有这么漂亮的,赵谦见过的美人中,只有小尼姑勉强和她有一拼,不过小尼姑没有头发,再加上太过冷清,终年一身灰色僧衣,生生的消去了一些美丽。因此上,小尼姑是怎么也敌不过这位红衣三娘子的。

这位三娘子,不单单长得漂亮,还满身的风情,一举手一投足,都有着一股别样的韵味,既优雅,又成熟。

“这位公子,这么晚了,怎么还站在这城门口呢?”红衣三娘子见赵谦挡在门口,停在了他面前,开口问道。

软软的声音,如同甜甜的桂花糕饼,直甜到赵谦的心里去了。她一靠近,身上那带着魅惑的香味,犹如上好的苏州锦缎,将赵谦缠缠绵绵的给裹住了

赵谦望着眼前这个绝代美人,整个人如同飘到空中去了,晕晕糊糊中,带着妙不可言。

“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赵谦只顾着看美色了,根本就没听清美人说什么,只恍惚的听见美人问了他句话。

红衣三娘子向赵谦一笑,赵谦猛吸了一口气,狠狠的咽了咽唾沫,眼睛就有些迷离。

红衣三娘子凑近赵谦,声音甜得能拧出糖汁来:“我有急事呢,这才大老远的连夜赶来了。公子,你且让让路,我想进城呢。”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亲们的鼓励,我是信心大增啊~你们说的很道理,只要咱们心怀善念,问心无愧就好,哈哈,我再次谢谢大家的支持和鼓励,无以为报,多多更文是正经!!!

第39章

赵谦别的没听清,关键的两个字“进城”他可听得真真的,这两个字如同醍醐灌顶般,将他浇了个清清醒醒。小尼姑说了,只要拦住这女子,就是大功德,可能自己就不用早死了,儿子应该也会有着落了吧。

赵谦眯起眼睛,对着红衣三娘子笑了笑:“这位姑娘,小生有件小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红衣三娘子笑的仍是很甜,声音也很柔:“有什么事,公子请讲。”

赵谦忽然脸色一正,大声说道:“你身上的香味太醺人了,你往后退几步行不?”

红衣三娘子被赵谦这句话说楞了,带着甜笑的脸不由的呆了一下。

赵谦虽然喊的比较正派,但他却是门里有事自家知,自己本就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经不起女色的诱惑,特别是这么漂亮的女色。当今之计,只好先拉开距离,离得远一些了,夜色遮住了红衣三娘子的容貌,她对自己的诱惑就会减低几分。

他的算盘打得好,红衣三娘子却也精明的很,眼前这男子刚才明明很痴迷的看着自己,这会儿子却装起了正经,怕也是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

红衣三娘子想通了这点,就越发的往赵谦跟前凑,柔软的胳膊就搭在了赵谦的肩上:“一路行来,劳累的很,公子的肩头,借奴家稍微歇息一下。”

白净净,嫩生生,白莲藕似的胳膊,就靠在了赵谦的身上,那若有若无的香气,如同赵谦心中的绮念一样,挥也挥不去,绕也绕不开。

再看旁边红衣三娘子那似笑非笑,含情带俏的娇艳模样,赵谦的呼吸都粗了起来,他恨不得立时就将这女子按到地上,解解心头的欲火。

赵谦在这边意乱情迷,红衣三娘子软软道:“公子,你稍微旁边站站,咱们别挡着门口行吗?”

她要不说这句话,没准赵谦就要把持不住了,她这么一说话,特别是还提到了“门”,赵谦在昏昏渺渺之中还是抓住了重点,脑袋一晃,就清醒过来了。

赵谦知道红衣三娘子若再诱惑下去,自己肯定是不行了,索性心一狠,眼一闭,双手往大门上一横,开始朗声背诵金刚经。

这一下,红衣三娘子是彻底呆住了。

这男子,还真有点意思,明知道自己不行了,竟然眼不见,耳不闻,断了自己的后路。

红衣三娘子立在赵谦面前不动了,不知心里在琢磨什么。

赵谦背着金刚经,却是越背越有力,越背越大声,不敢有一丝的懈怠,生怕一个不小心,被这红衣三娘子诱惑去了,寿命儿子就打了水漂。

赵谦闭着眼睛背经,红衣三娘子的手指悄悄搭在了赵谦的身上,指尖闪过了一丝光华。

赵谦虽然觉出红衣三娘子摸他的手腕了,他还以为红衣三娘子是在挑逗他呢,为了抵抗诱惑,他背的更加起劲了。

两个人一个背着经文,一个搭着脉腕,就以这样奇怪的姿势,僵持在了这城门外。

赵谦背着背着,就将身心全都投入到那经文中去了,一时间竟然忘了身处何方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到了静月的声音:“好了,不要背了。”

赵谦不由的就睁开了眼睛,果然就看见静月正站在他面前,他左右看了看,那个红衣三娘子已经没了,赵谦连忙问道:“你怎么来了?那红衣三娘子走了?”

静月向他微微一笑:“亥时已经过了,她当然走了,咱们回去吧。”边说,边走过来,拉住了赵谦的手。

赵谦见静月主动的来拉他的手,心中不由一喜,暗道这小尼姑是不是到岁数了,竟然也开始解风情了。

他反握住静月的手,凑过脸去,就想要亲小尼姑一下。

小尼姑头一歪,娇笑一声,伸出手来,撒娇似的捶了赵谦一下:“不正经的家伙,等回去了再说。”

赵谦人坏,但绝对不笨,如果笨的话,早就被人抓住几百条小辫子,告到皇帝面前喀嚓了。

小尼姑一向冷清的很,根本就不会这么撒娇,赵谦心中就产生了疑惑,这是小尼姑吗?

他心中虽然有疑问,但脸上却没表现出来,仍是执了小尼姑的手,含情脉脉的看着小尼姑道:“小尼姑,我就知道你对我好,也不枉了当初我从南京的观音庵中把你带了出来。”

小尼姑斜睨了赵谦一眼,娇柔柔道:“咱们是夫妻,还说这话做什么?夜深了,这些事,咱们回去再叙。”

赵谦胳膊一环,就将小尼姑给圈在了怀里,哈哈笑道:“小尼姑,我可是要你给我生儿子的,这个地方景不错,索性就在这里来一回怎么样?”一边说,一边腾出右手,去解小尼姑的衣服。

小尼姑大惊失色,连声大喊:“放开我,你个凡夫俗子,竟然敢冒犯天颜?”

赵谦的胳膊如同铁箍般,搂搂的紧紧的,嘴里还嘲笑道:“大胆妖孽,还不快现出原形来,你以为变成我娘子的模样我就会上当么,看你个笨样子,一试就让我试出来。”

怀中的小尼姑眼睛一瞪,气急败坏道:“好,你让我现原形,我就现原形给你看。”她身形一震,一团白雾在赵谦怀中升起,待白雾散去,一只水桶般乌黑发亮的大蟒蛇在赵谦怀中,向赵谦张开了血盆大口。

赵谦“啊”的一声惨叫,眼睛一翻,直直的向后面倒了下去,咕咚一声,晕倒在地。

黑蛇攸的消去,红衣三娘子又出现在了赵谦面前,可惜赵谦已经看不到了。

红衣三娘子扬了扬手中的红葫芦,抖了抖衣服,一脚将赵谦踢到了城门旁边:“哼,就你这小胆子,变条蛇就能吓昏,还想挡我?”

她径直走向了城门,甫一到城门口,身形就消失不见了。

李秀守在城里,紧贴着大门站着。

一过了亥时,就听见王爷在外面说话了。

奇怪的是,王爷似乎在和人一问一答的说话,但李秀就只能听到王爷一个人的声音。后来不知怎的,王爷竟然背起了佛经,而且,直直的背了大半个时辰。

背完了佛经,又听见王妃的声音,李秀很奇怪,这城门没开,王妃是怎么出去的?后来想想王妃的神通,也就没有疑问了。

可两人说着说着,不知为何王爷大叫了一声,随后声息俱无了。

李秀等了好久,也没听到外面有动静,心中就有些着急,不由的低低叫了几声,可王爷仍是一言不答。

李秀觉得王爷肯定是出事了,也管不得那么多了,急急开了城门,果然,在城门边上,看见了昏死过去的赵谦。李秀连忙跑过去,狠狠的掐赵谦的人中,掐了好长一会儿,赵谦闷哼一声,悠悠醒转。

赵谦一醒过来,急忙问道:“什么时辰了,亥时过了没?”

李秀摇了摇头:“还有半刻钟才到子时呢。”

赵谦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一脸的焦急:“完了,完了,快回去,找小尼姑想办法。”

赵谦火速跑回客栈,还没到房间门口呢,就急冲冲的喊道:“小尼姑,完蛋了,我没守住门口。”

冲进屋中,却见静月和水征正站立窗边,看着窗外,好象在欣赏夜色一般。

听到了赵谦的话,静月长叹一声:“天意难违,天意难违啊。”

水征劝慰静月道:“若是天意能轻易改变,也就不叫天意了,现在只能是尽人事了,听天命了。”

赵谦一见这两人大半夜的还在一起,心中就有些发酸,又听两人说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话,不由的就起了怒火,他走过去一把拽过小尼姑,恶声恶气道:“小尼姑,你没听见我的话啊,那个红衣三娘子我没拦住。”

话音刚落,只听得水征大叫一声:“来了,是西北角。”

赵谦顺着水征的目光的看去,却见双流城的西北角一道火光直冲天际,赫然是起了火灾。

水征从窗口一跃而下,直奔西北而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失火了,快来救火。”

静月吩咐李秀等人快去救火,自己也拉了赵谦,快速的往楼下跑。

赵谦紧紧的跟在静月后面,边跑边问:“是不是红衣三娘子放得火,是不是?”

静月没有回答赵谦,只是说道:“快去救火,这些事情以后再说。”

赵谦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就不再说话了,跟着静月向失火的地方跑去。

此时正值夏季,又好多天没有下雨了,天干物燥,那火一起,就迅猛的燃烧了起来,加之这一片住的都是平民,房子盖的挨挨挤挤,道路上又堆了好些柴禾破烂,更是助长了火势。

如同火烧连营一般,这火呼啦啦就烧开了,等静月他们赶到时,已经快烧完一条街了。

在火神暴虐之下,人类的力量显得如此的渺小,等附近的百姓官兵端着水桶水盆往火里泼水时,火舌又吞没了好几十家。

火势很猛,根本就控制不住,滔天的火焰夹杂着滚滚黑烟,在大街小巷中,任意肆虐。

静月早在客栈的时候,就已经打开了天眼,一直在注视着双流城中的动静。

现在,她望着火场,急急的寻找着水征的影子。

果然,在一条巷子中,她发现了水征和一个红衣女子,她对旁边的赵谦说道:“你去帮忙救火,我去找红衣三娘子。”

静月离开了,李秀他们也去救火了,只剩了赵谦一个人,呆呆的站立在大火对面。他的脸绷的紧紧的,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大火,谁也不知道他的心中现在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今天受鼓舞了,更了三章,厉害吧~就是脑子很累~

第40章

哭喊声,惨叫声,求救声,哗哗泼水声,杂乱脚步声,被浓烟呛的咳嗽声,大火燃烧时毕毕剥剥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向赵谦袭卷而来,在这股巨大的力量面前,赵谦根本就没有招架之力。他呆呆的站在路旁,任凭这些杂乱的声音充斥着自己的耳朵。

他现在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了,他虽然做过许多的坏事,可象这样,把这么多人的灾难赤裸的摆在面前,却是没有过的。

一个人死在面前,和千百个人死在面前,那种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虽然这场火灾并不是他放的,但毕竟是因为他没有拦住红衣三娘子,这才有了这场灾难。

火焰里,有人在挣扎,有人在喊救命。

火场中,有人在向里冲,有人在向外跑。

有个老太太在赵谦旁边呼天抢地,望着大火凄厉的嚎叫。

一位年轻的女子,抱了一个婴儿,大声的喊着自己男人的名字。

幼小的孩子在火里夭折,年轻的生命在火里凋谢。。。。。。

赵谦看着这场由自己间接引起的巨大灾难,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爹爹,救我,爹爹,救我,救我。。。。。。”一个童稚的声音忽然传到了赵谦的耳朵里。

赵谦循声望去,一座陷入火海中的房子里,一个男人抱了一个大箱子仓皇跑了出来,留下了一个幼小的女孩子在火中挣扎。

“爹爹,救救我,爹爹。。。。。。”那满是哀求又满是绝望的幼嫩声音,一声声传到了赵谦耳,一刹那间,这声音和赵谦深埋在心底的那个声音重合在了一起。

在那个落雪纷飞的日子,也有一个孩子,曾经这样叫过自己,曾经这样哀求过自己。那个柔弱的孩子苍白着小脸,仿佛知道自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紧紧的抓着自己的手,一遍遍的叫着爹爹。

女儿的呼吸是滚烫的,可抓住自己的手,却是冰凉的。

“爹爹,爹爹。。。。。。”女儿一声声的喊着自己,声音是那么的脆弱,那么的可怜,那么的让人直痛到骨髓中去。

那可怜又无辜的眼睛中,全是对这个世界的留恋,全是对自己的不舍。

赵谦永远也忘不了,小女儿在闭目而去的那一瞬间,眼角淌下来的最后一颗晶莹的泪珠。

女儿,女儿。。。。。。

赵谦大叫一声,拨腿就向那座房子狂奔而去。

“纤纤,纤纤,爹爹来救你,不要怕,爹爹来了。。。。。”赵谦疯狂的跑着,疯狂的喊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要女儿再一次死在自己的面前,四年前的那一幕,绝对不能再重演一遍。

赵谦离那座房子并不远,赵谦跑的也很快,可此时此刻,赵谦却觉得这路是如此的漫长,和当年送女儿去陵墓的路一样长。

女儿出生了,皱皱巴巴的小脸蛋,还看不出长得象谁,赵谦将她抱在手上,那一刻,赵谦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血肉相连,那感觉是如此的奇妙,怀中的孩子是如此的可爱,赵谦轻轻的亲吻着女儿,恨不得将这个世界捧到她的面前。

女儿八个月,他抱了女儿在花园中赏花,女儿望着盛开的百花,对赵谦吐出了平生第一句话:“爹爹,花。”赵谦将头埋进了女儿的小小怀中,没有让人发现,这一声呼喊,竟然让他流下了眼泪。

女儿会走了,小小的身子摇摇摆摆,象只笨笨的小鸡,赵谦站在女儿的前面,伸出手臂,将快要跌倒的小女儿迎入怀中。那时的阳光,是和煦的,那时的春风,是温暖。

女儿会背诗了,女儿识字了,女儿会对着他撒娇了。。。。。。

还有好多事情,赵谦和女儿都未来得及体验,那个小小的孩子,竟然就那么撒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