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市长点几首喜欢的。”
韩刚也跟了上来:
“就点几支吧,市长!”
点什么呢?这倒使他冯唐为难了。他不是不喜欢音乐,但这些年他除了工作上的事便是忙于上层活动,还要读点报刊、杂志,否则这门面怎么撑,这形象怎么树?三下五除二,哪里还有什么时间来听音乐呢?他也听的,那是在汽车上。司机买了许多磁带放在车上一张接一张地放,特别是从三江到省城的漫漫长路上,几乎都是在歌曲声中度过的。但他从来不过问是什么歌名,什么人唱的。觉得悦耳时就听,不悦耳时就闭上眼睡觉想心事。他自己驾车时,不是急事也是要事密事,哪还有时间去听歌曲?因此,要他点歌名为尊敬,实则出了难题。他想来想去总想不出一首歌或一个歌星的名字。最后总算想起了一首,而且觉得与今晚的情景很协调,便用那早已不听使唤的舌头说道:
“就唱那一首什么的?好花不常开……什么的人生难得几回醉吧!”
他那结结巴巴的话音刚落,吕小姐便接过去一拍手笑道:
“我懂了,我懂了!”
接着她便嗲声嗲气地唱了起来:
“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
其实他冯唐对这首老歌也只能说是会哼哼曲子,歌词却是零零星星记不完全。现在听吕小姐唱也听不清楚,只觉得她唱得很动情,她那哀婉缠绵的腔调深深地感染了他。她唱到最后人生难得几回醉时竟然落了泪。冯唐觉得有一种温柔之感,凄凄之情的氛围向他袭来,他也分不清是喜悦,舒适还是悲伤,一股莫明的冲动使他蓦地站起身来端起一杯酒,走到吕小姐面前一伸手将她搂到怀中,将酒杯送到她唇边不由分说地往她嘴里灌。一边灌一边喃喃地说:
“你唱得好,唱得动情!”
说话时那舌头却是更加转不动了。
冷坐一旁的韩刚见此情景,像一个善于掌握火候的厨师,及时吩咐吕小姐道:
“你扶冯市长上楼去休息,5o3房间,我在502,有事找我!”
说着他又从裤袋里掏出两把钥匙看了看,捡出503的那一把交给吕小姐又吩咐道:
“好好招呼,明天上午你到5o2房来找我,一切消费我负责。”
吕小姐是里手行家,这一套自然一说便知。她于是就势扶着冯唐驾声燕语似地对他说:
“市长,我们走吧。”
冯唐依然昏昏糊糊:
“是该走了,该走了,哦,上楼?不,我回家,我要回家!”
韩刚上前一步:
“嘿,我的市长,你看你醉成这个样子能回家吗?对夫人怎么解释?休息休息,明天早上我们还要谈公事哩!”
冯唐似乎明白了韩刚的意思,依旧喃喃而语:
“唔,对了,还要谈公事……好吧,客听主便……客听主便!”
他依偎在吕小姐那丰满的肩上,一步一摆地走出餐厅向电梯口走去,韩刚和许小姐在一旁帮扶着。
要顺便交待的是:他韩刚和冯唐在舞厅是偶然相遇,怎么会单独定了两套房间等着呢?这是韩刚的习惯,他每次到省城都在这家宾馆订下两个套间,一套自用一套备用。今晚上那备用的套间真的用上了,就这么回事。
第二天早晨当冯唐醒来的时候,他房间东面那扇没有拉上窗帘的玻璃窗上已经透进了阳光,真乃是“旭日临窗”了。他回味昨夜的经历犹感余味无穷,又觉忐忑不安,好像第一次当了小偷。
他一转身但见吕小姐躺在自己的身旁睡意正酣。她那雪白细嫩的上半个身子裸露在被子外面。他禁不住伸出右手轻轻地抚摸着她。
她醒了,见他已经坐在床上,便揉揉双眼说:
“不多睡一会儿?”
他没吱声便轻脚轻手地下了床进了卫生间,迅速漱洗之后他穿上衣服准备离开,心里总是忐忑着好像有人就要破门而入抓他来了,越早离开越好啊!
他已经走到外间的门口就要伸手去拉门栓了,忽然又像想起了重大的遗忘似地折了回来,从衣袋里取出装钱的皮夹,抽出五张一百元的钞票拿在手中,随即又停住了,咬咬牙又抽出两张一共七百元,然后依然是轻脚轻手地来到床前,将钞票放在吕小姐的枕边。这样他便感到心头踏实了许多。像是别人送了他冯唐什么贵重礼物,他按质论价给了钱,便就心安理得了: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