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剑非回到办公室立即叫来秘书清点文件,大凡省委、省政府所发文件、讲话稿一类他这里全有,用不着再去惊动办公厅的。他立即拨通了赵一浩的电话,传达了考察组的意见。赵一浩听后沉默了分把钟,然后说:“叫回去,就回去吧!”周剑非说:“有些事回来再说吧。”两人便把电话挂了。秘书一边清点,周剑非一边过目挑选,一共挑选了二十来件可以全面反映省里近年来的思路、政策和工作的文件、讲话,叫秘书送到考察组去。办完这件事已十二点多钟了。
他趟在床上反复回忆着下午的一切,总觉得有些东西摸不清吃不透。表面上看三老一局的态度不坏,并不像要来搞什么大的举措,而是一般性或者如通知所说例行的考察,但为什么别人下去了非叫回来不可,不回来就不开展工作,在他的经历中这是绝无仅有的事。他很自然地又联想到社会上的流言,考察组的到来和它有什么关联?其实,当获知考察组要来时他便敏感地意识到了。今天上午他和邻省的组织部长通电话商谈一位厅级干部的调动问题。这种事按贯例不需要他这位部长亲自出马的,但他亲自出马了,理由是他和邻省那位部长是中央党校的同学,熟人好办事嘛。在电话上谈完了要谈的事,他用一种顺便问一句的口气向对方打听了是否有考察组光临的事,对方作了否定的回答,这就更使他难以琢磨,如此说来,考察组并非每个省都派,这是一个重要的信息,他一定要将这个信息告诉赵一浩,让他心中有数。当然,就周剑非的个性来说,决不是有意识的讨好,而是出于对赵一浩的关心,或者说与他自己休戚相关也未为不可。
第二天按商定的临时日程考察组阅读文件,周剑非没有去招待所。下午是参观市容考察物价和居民生活,周剑非两点钟按时来到招待所作陪。三老一局都坐在张老套间的客室里商量事情,见周剑非来了,张老笑着招手让他坐下,说:
“我们正要找你哩,有事同你商量。”他回头对坐在自己身旁的宋局长吩咐:“老宋你说说。”
宋局长说:
“刚才我们商量了,考察组人多走在一起目标大。我们决定分两个组到市区随意看看.你也用不着陪了,你去目标更大,只要找两个领路的,备两台面包车就行,也不要警车开道,警卫随行。张老和刘、李二老都喜欢轻车简从,微服出行,你看怎样?”
周剑非听了笑道:
“这样很好,三老给我们做出了榜样,照办就是。”
说着他便起身去招待所办公室打电话,并很快安排好了一切。临上车时,张老回头问:
“一浩同志什么时候到呀?”
周剑非说:
“现在已经在回省城的路上了,再过一两个钟头就可以回到省城的。”
张老说:
“好,告诉他,我们晚上见。”
周剑非回到部里召集在家的副部长和有关处室领导听考察组对两个厅局班子的考察汇报,这个会前两天就要召开的,因为接待中央考察组的到来推迟了。
大约下午四点钟,秘书进来向他悄声耳语:
“赵书记回来了,在你办公室等你!”
周剑非感到有些意外,按贯例赵一浩应是先回家洗洗漱漱,然后到办公室打电话叫他过去,现在竟然直接上他办公室来了。他连忙将会议交给一位副部长主持,起身去隔壁的办公室。
赵一浩正坐在沙发上等他,显得有些疲倦,他同周剑非拉拉手,要他坐在身边,问道:
“怎么回事呀?”
是一种探询的表情和语气。
周剑非将考察组到来后的情况叙述了一遍。说得很详细,包括三老一局的表情、态度、要求以及他给他们送了哪些材料,今天下午的参观考察等等都仔细地说了一遍。
赵一浩听后略事沉默,他没有说半句官话,类似他周剑非对张老所说的“这是对我们的关怀和帮助”等等,他只说了三个字:“管他哩!”
这说明了他们两人之间关系的亲密,用不着任何官场语言来掩盖内心的活动了。“管他哩!”包含着理智、感情和态度,周剑非明白其丰富的内涵,他没有忘记将向邻省打听的情况告诉赵一浩。赵听后“哦”了一声,周剑非从表情上看出,书记对这一情报很重视,但未作评论。于是他对赵一浩说:
“回家换换衣服吧,晚饭后再去招待所。”
赵一浩没有按照周剑非的建议晚饭后再去招待所,而是回家洗洗脸换了一件衣服便到招待所去了。他的妻子田融还没下班回来,他想给她打个电话说他回来了,又想给她留个纸条,结果两样都没有办。他俩是大学的同学,一起分配到基层,又一起由基层到县到省到北京又从北京来到这个省份,可谓甘苦共尝,荣辱与共,感情甚笃。他以为她不知道他昨天去今天就回来,打电话留条子都说不清楚,反而引起她不必要的担心,还不如晚上回来再对她说说吧。
他已经换好衣服拉上房门准备出发了,忽然听到卧室里的电话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他开门进屋拿起话筒,只“喂”了一声,对方却已经听出来了,话筒里传来关切、柔和的声音:
“我猜你这时应该到了,我马上回来。”
赵一浩很惊奇,问道:
“你知道我今天要回来?”
“是周部长告诉我的,”田融回答,“他昨晚深夜给我打的电话,他怕电话上说不清楚引起我担心,今天一大早又来家里给我说了你回来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