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回答:
“全带来啦,综合报告专题材料外加各种表格一份不少,赶了两个通宵哩。”
冯唐知道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有些生气但却语调平和地说:
“我说的不是材料,材料不带来还汇报什么?我的意思是……”
还不待他说完,对方立即便明白了,插断他的话笑道:
“都带来了,我们中午就送到各家去,个别送,你放心!”
冯唐一听真的放心了。他经过客厅来到阳台上,心情舒畅地观察四周的景色。连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过去自己对这座生他养他的城市印象极差:脏乱差的典型!今天却突然一下子变了,变得很像一回事了。不远的地方有两座二十层以上的高楼正在崛起,向街道两边望去,人行道上绿树成荫,车流如潮,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他微闭双眼回味着自昨天晚上到现在的经历:短短十多个钟头,收获不小啊!打了两个胜仗,对,两个胜仗!那好,下午去打第三个胜仗,一定要取胜,一定能取胜!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妻子的声音,他带着胜利者的微笑离开阳台回屋里去,伸开双臂迎接妻子的归来。
四
省委书记赵一浩和妻子田融正在家里的小餐厅里早餐,卧室里红机子的铃声响了。田融首先站起来去接电话,并很快回来告诉丈夫:
“北京电话。”
“谁?”赵一浩问,他依然在大口地吃着面条。
田融说出了一个名字,赵一浩一听立即放下筷子去接电话。时间并不长,回来时妻子发现丈夫的脸上隐隐地有一层阴云,淡淡的阴云,也许只有为妻子的她才能发现。她下意识地感到有些心跳
,连忙问:
“他说了什么?”
赵一浩只答了一句话:
“上面要来考查组。”
各种各样的考察组、调查组、工作组你来我往,司空见惯。决不会引起丈夫的思想波动,而且她心里明白刚才的电话不是正式通知,而是,而是什么?是关心者的“暗通消息”。她立刻意识到事情非比寻常,便问丈夫:
“哪个部门派出的?”
赵一浩漫不经心地吃着面条,说:
“据说叫中组部调查组或考察组,他也没听清楚。”
田融又是一惊,下意识地问:
“他们来调查什么?”
“还用问,据说是调查省委班子,冲着我来的呗。”
赵一浩说着扒完了碗中的面条,站起身来向卧室走去。田融早已吃了,便也起身跟随丈夫进了卧室。她立刻联系到了最近流传的一些谣言,说省委在经济发展上犯了方向路线错误,标新立异提出什么“四个轮子一齐转”,违背了中央的方针。因而感到很蹊跷,又问道:
“来的是什么人?”
赵一浩说:
“听说为首的是中顾委常委,还有两个部级老同志及一些司处级干部,规格挺高哩!”
田融心里又是一惊,她瞄瞄丈夫却发现他似乎已经镇定自若,连刚才脸上那层只有她才能发现的阴云也消失了。她就是喜欢丈夫这种临危不惧的性格。临危?危了吗?这仅仅是一种预感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难道还要搞随意上纲上线那一套?她想说几句安慰和鼓励丈夫的话,却又觉得为时过早,终于什么也没说两人便各自上班去了。
赵一浩来到办公室,习惯性地打开秘书事先放在写字台上的“急批”文件夹,却还在想着刚才北京的电话,有点心神不定。正在这时,桌上的红机铃响了,是组织部长周剑非打来的。他告诉省委书记,刚才接到中央组织部的电话;中组部考察组将于明天来省城,对省委班子的运转情况作“例行考察”。周剑非正要念考察组主要负责人的名单,却被赵一浩打断了,他对周剑非说:
“你到我这里来一趟吧。”
周剑非放下电话就过去了,只有几分钟的路程,他自然没有要车也没有叫秘书跟上,只告诉他自己的行踪,说了句:“我到赵书记那里去。”便走了。
赵一浩正坐在写字台前提笔批阅文件,见周剑非来了便放下笔示意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接过周剑非手中的电话记录反复看了两遍,把它还给周剑非,说了一句:
“好嘛,欢迎他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