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政界 龙志毅 第1页,共2页

现在也许是沙发套子撤去洗了,那两长四短六张沙发原形毕露,像发现老朋友似地他一下子便认出了它们。他顺手抚摸着那陈旧了的金丝绒蒙面,便有一种亲切之感涌上心头。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便又下意识地低头俯视坐下靠门的那张单人沙发,不禁又是一惊:一摊颜色未褪的蓝墨水遗迹依然顽固地留在那金丝绒面上。

往事历历在目,宛如昨日。

这件事发生在他担任秘书的第一个工作日,宣传部的任部长来向省委副书记钱林汇报工作,当秘书的自然要承担记录的责任了。他拿出笔记本子拔出自来水笔作记录。啊,糟了,笔中没有墨水,部长却已经开始了汇报。他生怕记漏了,便赶快拿过墨水瓶装墨水,在慌手慌脚中一不小心掀翻了墨水瓶,整整一瓶墨水全部撒泼在沙发上和他的裤子上。弄得很狼狈。自己的裤子不要紧,可这沙发?墨水是洗不掉的呀,这么崭新的沙发,唉!

当时听汇报的钱林一声不吭,像是没看见似地继续听汇报。

送走客人之后,他抱着十分内疚的心情胆战心惊地对钱林说:

“钱书记,我刚才做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啊?”

钱林那口气似乎他压根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其实那一幕墨水染沙发的喜剧他早已看在眼里,只装着未看见继续听汇报罢了。

周剑非战战兢兢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钱林哈哈一笑:

“那算什么错误,以后细心一点就行了。”

接着他又下意识地补充了一句:

“不要像‘四清’那样鸡毛蒜皮的事都往纲上扯,自己给自己戴大帽子!”

听了书记的宽厚言辞,他周剑非大大地舒了一口气,但心里依然内疚,便将事情的原尾告诉了常委办公厅的蒋主任。蒋主任不置可否,只说:

“怎么搞的行政处还没有把套子做好?你去催催。”

套子很快便送来了,周剑非记得是黄卡叽的,文革之后他来看望钱老时套子已变成了浅蓝色……

周剑非正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之中,钱老夫妇散步回来了,走道里传来了他那依然响亮的声音:

“小周来了呀,害你久等哪!”

音调充满了亲切的味道。

周剑非连忙起身迎了上去,钱老夫妇已经走进客厅,接下来是互相热烈握手问好。钱老依然魁梧、健朗,声音宏亮,气宇轩昂;倒是老伴有些虚弱,比周剑非上次来探视时又瘦了许多。她和周剑非说了几句话,便说要服药告退了,屋里只剩了钱林和周剑非二人。

周剑非见钱林坐下便连忙说:

“我刚来不到一个星期,一直就想来看钱老的,前几天太忙,白天晚上都陪上了。”

钱林爽朗地一笑,表明他对周剑非的稍微迟到并不在乎。他说:

“忙,那是自然罗,现在该你们来忙哪。所以我打算到部里去看你。”

“那怎么行,颠倒了嘛!”周剑非觉得在老上级面前嘴很笨,想说几句更贴切的话,一时想不出来,便又重复着刚才已经表达过的意思:“早就想来的,确实太忙,所以……”

他的话还没说完,钱林便接了过去:

“嘿,你还解释什么。我是过来人想象得到的。我比你老,按理自然是你来看我,因为你忙,我去看你也未尝不可。这不是什么出格的事,何况‘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还有事要同你说哩!”

钱林显得十分豁达而又随和,到底是和自己的老秘书在一起嘛。

周剑非一听说钱林有事要找他谈,倒反而感到轻松了,他最怕无休无止地说应酬话,总觉得自己在那方面很低能,是个沉重的负担。其实他心里明白,钱林迫不及待地打电话决不是为了互致问候,而是有事要向他这个老下级交待。于是他说:

“有事情要我办,钱老在电话上说说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