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玉娇龙 聂云岚 第2页,共2页

鸾英指着燕姑和幼铭对俞秀莲说:“俞姑娘,他俩都是你这位名震京城的女侠亲自传授的徒弟。名师出高徒,我想请他俩练几路刀枪给我和娇龙妹妹开开眼。行吗?”她又将脸转向玉娇龙,“妹妹,你说是不是?”

玉娇龙忙点头说:“那才好呢!我还是小时在西疆随父亲到军营看过练武来。当时只觉眼花缭乱,又好看,又怕人,看不出个奥妙来。”

俞秀莲:“玉小姐是将门虎女,现在就准能看出个奥妙来了。”说完,她便吩咐他俩到书屋里束装去了。

德五嫂更加兴高采烈起来。她对鸾英和玉娇龙说道:“我本来不赞成让幼铭这小子习武的,可你们德五哥说,别人习武还要千里求师,我家住着俞姑娘这样一位绝代高手,只要她肯教,就是幼铭的造化,哪能错过良机。我想也是,而今这世道,还是会点本领好,兔受人欺,就让他学了。这玩意也真玄,我看一团花,你德五哥在旁却直夸。”说完,她嘴里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俞秀莲谦逊地、却又是意味深长地说道:“五嫂又来了,我算什么绝代高手!京城里眼下才真正出了位‘绝代高手’了。也是个女子。我只担心怕她走岔道。一个人,身怀本领走岔道,不是欺良凌弱,就是为虎作伥,助纣为虐。”

玉娇龙的心又怦怦跳了两下。俞秀莲的每句话都直透她的心窝。自己的处境,自己的所行所为,她似乎都了如指掌。玉娇龙平时的自负和自信,在俞秀莲面前也开始动摇起来。

鸾英听到俞秀莲这番话,心里也有所触动,但摸不准她说的究竟是何人何事,只好不应声。

正在这时,幼铭和燕姑均已脱去外衣,束扎停当出亭来了。

俞秀莲吩咐幼铭先使一路枪,然后燕姑再使一路刀。

幼铭遵命去到壁前取来一杆九尺长枪,在亭心站定,深深吸气直赁丹田,然后抱枪于怀,双手一拱,蓦然下桩,握紧枪尾,将枪一抖,随即展开路数舞动起来。只见那杆枪时如银蛇疾舞,忽似瑞雪翻飞,或挑或刺,进退回旋,法路明而不测,招式稳而难防。

玉娇龙仔细留心观看,想从中窥测到一些俞秀莲的功底。幼铭使着使着,突然将枪一抖,玉娇龙眼前出现了一大团亮花,随着枪杆快速不停地抖动,只见大团亮花中又绽出了团团小的亮花。一时间,眼前只见团团花光闪动,令人目眩神摇,只觉团团花心都藏有杀机,却不测究竟哪团花才会怒放伤人。玉娇龙看到这里,心里也不禁暗暗称奇。她不觉抬眼向俞秀莲膘去,不想正碰上俞秀莲早已注视着她的眼光,玉娇龙好意地笑了。俞秀莲也会意地笑了。

幼铭使完枪,抱拳行礼,退出亭心。鸾英在德五嫂身旁不断地夸赞着;玉娇龙只含着笑,没开腔。

燕姑抱刀上场站定,略一静气,抬手护刀,将刀换手一亮,立即施展开来。一开招便连用三套连环紧扣的劈砍带刺,刀法既很刁奇,身手也极俐敏,确实显得超拔不凡。

玉娇龙不觉暗吃一惊。

她已看出,这刀法中掺有剑路,特别是那三刀转劈为刺,恰似她《秘传》书中的招路。她想:这难道是巧合!于是,她更是全神贯注地观察燕姑的一招一式,见她身随刀进,刀护身回,身刀已化为一体,几至无懈可击。燕姑使至情酣处,突如巨蟒探幽,忽似苍龙出谷,已是路转峰回,又见奇峰突起,竟已分不出是刀法还是剑路。鸾英看去,只见刀光一片,难窥身影;玉娇龙看来,却是心手相连,莫辨实虚。玉娇龙看着看着,不觉已由惊叹变为羡嫉,心想:燕姑刀法已是如此纯精,俞秀莲更不知何等高妙!无怪她曾匹马双刀纵横河北,这般受人景仰。

玉娇龙又一琢磨掂量,觉得燕姑刀法虽然刁险,若与《秘传》上剑法相比,也还不算上乘,并非自己敌手。只是那俞秀莲就料难测了。她又想:我若敌她不过,我还留这《秘传》何用?只枉我务它费尽那么多心机了。她正思忖着,燕姑已停刀收式走了过来。

鸾英兴奋万分,拉着燕姑的手,一个劲地夸她。话语说得十分热情,却没一句说上点子。

俞秀莲却只对着玉娇龙说:“玉小姐,让你见笑了。”

玉娇龙亲切地笑了笑,含糊地说:“哪里,哪里,我真可算是得饱眼福了。”

德五嫂见鸾英直夸幼铭,燕姑,高兴得眼都笑成了条缝。忙对他俩说:“你二人再对练一路刀枪给婶婶姑姑看吧!”

他二人却低着头,不应声。

俞秀莲说:“他俩都好强,谁也不肯认输,平时都是轮流使枪占输方。”

鸾英:“我看那刀是开了口的,锋快;枪也锐得怕人,不要对练也罢,万一失了手可怎生了得。”

幼铭、燕姑趁此抽身进房加衣去了。

一会儿,丫环进来禀告,说筵席已经备好。德五嫂便邀大家回到内厅入座。筵毕,俞秀莲趁德五嫂陪着鸾英闲叙吏部同僚沉浮之际,邀请玉娇龙到她房里坐坐。玉娇龙怀着对俞秀莲强烈的好奇心,欣然应允。于是,二人携手出厅,来到俞秀莲房里。玉娇龙举目一看,见房里陈设十分简单,除一床、一桌、一柜和两把座椅外,就没有别的家具了。床上一枕一被,套面都是蓝布印花,床垫帐帘,全是素色,毫不沾丝带绣,显得十分孤寒萧索。玉娇龙见此光景,联想起俞秀莲的身世,心里不免感到一阵凄楚。

俞秀莲似已察觉出她的心情,便说:“玉小姐请勿见怪,我从小就习惯这种俭朴的生活。五嫂叫人拿过许多器物来,我都婉谢了。我喜欢这样,更像我巨鹿老家的风味。”

玉娇龙一时没答话,她对俞秀莲充满了尊敬和悲悯,同时也隐隐有种自愧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