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玉娇龙 聂云岚 第2页,共2页

再说玉娇龙次晨一早起床后,便走出房来,在走廊上倚着栏杆观赏满园雪景。她忽然看到雪地上印有两行浅浅的脚印,一行是从园中直印到高师娘卧室窗前阶下;一行又从那阶下直印到园中。玉娇龙吃了一惊,她心里顿已明白:昨夜有人来找过高师娘去。

但此人是谁呢?从脚印来去的方向看,可以断定是来自墙外。玉娇龙突然感到不释了,好像被谁触犯了似的,眉宇间隐隐升起了愠怒之色。

玉娇龙刚梳罢妆,高师娘阴沉着脸进房来了。玉娇龙一瞬就已看到她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和那副显得苍白的脸色。高师娘逡巡着,没吭声。玉娇龙突然冷冷地问道:“昨夜是谁找过师娘来?”

高师娘的脸一下变成了灰色。她惊异得张大了眼睛,没有想到玉小姐竟已知道了昨夜发生的事情。她更不解她是怎么知道了的。

玉娇龙见高师娘迟迟不应声,望着她冷冷地笑了笑,又说道:“高师娘有甚不便说的?”

高师娘这才嗫嗫地说道:“就是那个献技的蔡九,他竟然闯到府里来。”

玉娇龙仍然冷冷地问道:“他从西疆一直追寻你到京城,究竟为的什么?”

高师娘抬起头来,直了直身子,也用冷冷的音调:“为什么?还不是为一个老案。”

玉娇龙“啊”了声,说:“你犯过案?!”

高师娘突然变得桀骜起来,说道:“犯过。还不止一次。玉小姐要不要我把我所作的案都说给你听听!”

玉娇龙已经察出她的来意不善,鄙夷地看了她一眼,警觉地说道:“我并不想知道你那些,我也从不知道你那些。我只问你,他怎敢夜犯玉府?他又和你说了些什么来?”

高师娘仍用挑战的神色说:“玉小姐何必动怒!其实夜犯玉府的又何只蔡九!只不过都怪我命不如你。他来不是找我叙旧,却是来向我索命的。”

玉娇龙眼里蓦然闪起怒火,猛地从桌边站起身来,将嘴唇紧咬,逼视着高师娘。高师娘却毫无退缩之意,从她那悻悻然的眼光里,已经看得出,她是准备豁出去了。玉娇龙好容易才克制住了自己那只已经运足了气力的手。她凝神敛气地站了会,才慢慢平静下来。

高师娘察知玉娇龙已在克让,又乘机说:“蔡九约我今夜二更去永定门外状元坟和他决斗了案。我如不去,他就将投文到提督衙署,让我现报,也让玉大人露丑。”

玉娇龙:“你是去还是不去?”

高师娘狡猾地眨了眨眼,说:“那就看你玉小姐怎么说了。”

玉娇龙已经明自了她的意思,心里不禁犹豫起来。沉吟半晌,又问道:“你难道真斗他不过?”

高师娘道:“蔡九的九节连环钢鞭,名震陕西,三五个后生也近他不得。一年前我虽从你高老师处偷了几路剑法,总对不上刀路。我也担心未必就能胜他。何况那蔡九身边还带着小妞,万一她一时情急,不守江湖规矩,一齐上来,我就完了。”

玉娇龙仍犹豫着,又迟疑地问道:“你打算怎了?”

高师娘忽又堆下脸来,半求半激他说道:“想你高老师把我带进玉府来,就是想借玉大人这把大黄伞荫蔽荫蔽。不料那蔡九竟想连大黄伞一起收,可他哪里知道,站在我身后的还有你这样一位法力无边的观士音菩萨。话又说回来,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从来也没敢起过要你去为我出面的念头。不过事已至此,迫于情势,也由不得我了。我想你如去,还是不露面为好,只隐在一旁帮我壮壮胆就行。我如胜他,就万事大吉;万一我输了,又没被蔡九杀死,你念在平时情分上,赶来偿我一剑,结我个痛快,免我上公堂去出乖露丑,我就感恩不浅了。”

玉娇龙听她这番话后,心里感到一阵阵厌恶。但她也知道,自己和玉府目前所处的境地也只有如此了。她也不愿再和高师娘多说什么,只淡漠地问道:“今夜如何去到那里?”

高师娘胸有成竹地说:“我去雇辆骡车,叫他一更时刻等在后门外面。好在钥匙还在香姑手里。”

玉娇龙心里又是一惊:“她怎知香姑身边有后门钥匙?”玉娇龙只淡淡地笑了笑,说了声:“师娘请便。”便不再理她了。

再说“四海春”客栈里,蔡九仍和平日一般很早就起床来,先在院坝里活动活动身板,走几路拳,然后和女儿一道吃早饭。平时他父女在饭桌上总要说说笑笑,表表体贴,寻寻开心,可今天在饭桌上两人部闷不吭声,只顾埋头吃饭,各想各的心事。蔡爷的神情显得特别沉肃。这也难怪,因他披星戴月,餐风饮露经过一年多的时间,跋涉了万余里路程,他所追捕的碧眼狐终于寻到了踪迹,和她今夜就要展开一场殊死的搏斗。胜了,就凯旋归里;败了,就老死他乡。但究竟谁胜谁负,他感到心里也无把握。在这功败垂成的时刻,蔡爷怎不忧心忡忡,心神紧奋。蔡幺妹毕竟单纯一些,她想到的就是斗胜碧眼狐,将她锁拿归案,但拿住了碧眼狐,势必就要起程回陕西,这使她在欣喜中又渗入了一股淡淡的苦味。这是为什么呢?是舍不得京城的繁华?不,她好像心头有根细细的丝被人挽住了,那是抽不完,理不清,扯不断的啊!

早饭后,蔡爷仍不多话,等蔡幺妹收拾碗筷去了,便在房里清理行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