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月。日傍晚,玉娇龙正在楼下正厅内与香姑闲话,高师娘忽从外面闪身进内对玉娇龙说:“小姐,我适才在花园内见到一个瘸腿老头,在那儿东张西望的。我看他眼生,便上前问他,他自称姓沈,说是新进府来的。”
玉娇龙说:“你怎不告诉他:这内花园是不许外房下人来的!”
高师娘:“我告诉他了,可这人有些桀骜,他说是奉玉大人之命进府来巡夜防盗的。”
玉娇龙微露愠容,轻慢地说:“九门提督侯爷府,要一个瘸老头来防盗?!”
高师娘压低声音说:“我看此人有些来历,双目炯炯有神,脸孔喟然瘦削,但脖子却粗壮如牛项;手里拉了根又粗又长的烟竿;烟嘴用精铁打成,顶端又尖又利,可当剑矛使用。”
玉娇龙站起身来,说:“走,随我看看去。”
玉娇龙和高师娘、香姑来到亭子旁边,正好碰上沈老头从石山后面转了出来。他一眼见到玉娇龙,立即便从她那身华贵的服饰以及她那雍容的态度上认出她是玉府的千金小姐来了,立即停步候立一旁。玉娇龙打量他两眼后,问道:“你是几时进府的?”
沈老头答道:“昨天。”
玉娇龙:“是何人荐你来的?”
沈老头:“玉大人的恩典。”
玉娇龙:“你可将来府经过仔细讲来。”
沈老头:“我原是九门提督衙署内一名捕快班头,五年前因捕盗时左腿砍伤,成了残废,我又无家可归,只好哀请留在衙内当名杂役。因我过去立过几次功劳,既遭同辈所妒;又因平时情性不好,更为同辈不容,残废的日子过得十分酸辛。玉大人上任后,查阅过去档卷,知我是匹识途老马,怜我无依无靠,开恩将我收留到府,吩咐我做点巡夜防盗的差事。”
高师娘说:“既然命你巡夜防盗,你为何不带兵器?”
沈老头凄然一笑说:“‘刀剑因人三分壮,人因刀剑壮七分。’你看我已成这般模样,如再带上刀剑,并不壮我半分,反而辱了刀剑。”
玉娇龙听他说出这番话来,心里不觉吃了一惊,暗暗也对他起了几分敬意。但她却毫未流露出来,只如似解非解地注视着他。
高师娘接口又说:“沈老头,你别说得那么方圆,我看你手中那根烟竿就是兵器。”
沈老头猛地抬起头来,两眼直视着高师娘,脸上露出惊异之色。
玉娇龙忙接过话说:“沈班头,这后花园一向不许外房人来,你的腿又不好,以后就不用到这儿来了。”
沈老头一躬身说:“这事容我禀告过玉大人后再行。”
玉娇龙将脸一沉,说:“这里不比衙署,行的不是国法。玉府有玉府的家规,这内花园就得由我作主。”
香姑说:“沈大爷,谁有吃虎胆,敢来九门提督府行盗!你就各自清闲去,休惹小姐生气。”
沈班头没再吭声,躬躬身,瘸着腿走出去了。
在回到楼房去的路上,玉娇龙回首用责怪的眼光看了看高师娘,说:“言多必失,休忘了他曾作过班头来。”
高师娘低着头,阴沉沉地没答话。
过了些时日,一天,玉母来到玉娇龙房里,趁房里香姑不在时,她忽然问玉娇龙道:“你可知道高师娘娘家姓什么?”
玉娇龙想了想,说:“女儿未曾问过,也未曾听她和高老师谈起过。”
玉母若有所思地自语说:“我想她该不会姓耿?”
玉娇龙早已察觉母亲所问定是事出有因,又听母亲说出这句话来,心里已揣测到了几分。但她还是淡然地问道:“母亲这话从何说起?”
玉母说:“你父亲昨夜回府对我说:提督衙署接到陕西蒲城发来一封公文,知会各兵道关津缉拿一个名叫耿六娘的女犯。说这女犯还有一个绰号叫碧眼狐。奇怪的是公文上将这女犯的容貌写得来和高师娘一般模样,也是双眼微陷,两颧略高,眉间有一颗红痣。因此我心里老悬虑着,才问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