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镇定又沉稳的女子,所以我才请她帮忙。
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慌张。
我心里一紧,连忙问看上去已经在门口等待多时的小陈。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内疚又紧张地看了我一眼,吶呐的开口。
"对不起,姚晚。我......我傍晚的时候出去了一下。"
出去?
出去?!
我不由地咽了口气,抓紧手里的袋子。
他的身边绝对不可以没有人,不然随时都会有危险。
我当初搬到这儿来的时候,医生再三交代。
所以我才会特意请人来帮我在离开的时候照料他。
可......怎么会?!!
陈德瑾闪躲着我的目光。
"对不起............,姚晚。"
"就一会儿......连五分钟都没有我发誓!可是............我没想到回来,就............就不对了。"
轰地一声,我觉得脑皮层开始炸了。
楼梯上是我们急促奔跑的脚步声和我强装镇静的问话。
"怎么不对了?"
"好............好像是呼吸不上来了,一个劲地在那里倒气。"
我告诉自己要冷静,可我的手心已经在冒冷汗了。
这时候我的脑子里全是王大夫和李大夫的电话,家里的,医院的,手机的。
没事的,会没事的。
我安慰着自己,霍地推开了门。
"呼------。"
陈德瑾依在柜子旁长长地舒了口气,钓了一晚上的心终于是放下了。
床上有一个人正平稳安谧地睡着了。
完全不知道刚才有两个人差点被他吓地昏过去,手忙脚乱地为他进行着急救。
"德瑾,你回去吧。今天辛苦你了。"
帮床上的那人调试好了一个舒适的枕头高度,姚晚转过头对她说道。
陈德瑾有些惭愧地笑了笑。
"你别对我说这些,我真是............!我今天真是糊涂了,就忘了你交代过他身边不能离人的。"
才不过短短的一会儿几分钟的光景,这人就濒临死亡了。
简直是一时一刻都不能没有人的照管。
陈德瑾不由地看着那对着没有知觉的人正不停按摩的姚晚。
轻轻叹息:好瘦弱的肩膀啊。
这个硬撑着精神的女子究竟有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照着今天这样的状况来看,她必须时时刻刻保持清醒来面对一切可能突发的事件,她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深夜里,她难道不觉得寂寞和委屈?
陈德瑾忍不住要再次忖测。
她又究竟为什么要承担起如此沉重的一切?
一个花样年纪的女子却要留在这么个小镇上,去照顾一个----
躺在床上没有一点生理的反应的人,医学上的术语叫脑死。
一个植物人。
姚晚把刚才一阵忙乱中散落在地上的药物捡拾起来,放在了桌上。
倒了一杯水递给陈德瑾。
"德瑾,你能来照顾他,我已经很谢谢你了。"
"只不过,今天是个意外,他......"
她侧过身,捋了捋床上安睡如婴儿的男子额上的乱发。
"他的呼吸系统会紊乱,这不是你的错。"
呼吸系统会紊乱?
陈德瑾不可置信地眨眨眼。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应该不是原本就是得了什么怪病吧,看上去那个成天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人在清醒健康的时候绝对是个人物,一定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么可怕的样子。
背对着她的姚晚掖紧了被子边的空隙,眼神一闪而过。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终日躺在这床坹之上。
他------这一切都是
"为了我。"
很轻的一句回答,以至于离她几步之遥的陈德瑾没有听见。
见她不答,陈德瑾端起手里杯子一边喝水一边又无意地再好奇了一下。
"那............姚晚,你就不会就这么一直照顾他下去吧?"
光就一天半天由她来照顾就已经感到是累的劳心劳力,她无法想象要是姚晚花更漫长岁月?
"不然,我介绍一个好一点的疗养院给你好不好?"
"你不可能一辈子就这么陪着他吧?还是早点............"
滋润过了干渴的喉咙,陈德瑾放下见底的杯子。
才想续水,日光灯下却愣了神。
姚晚坐在床檐边,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像陷入梦境的人,根本没有听见她的只字片语。
他们两人的手里纂着彼此的手,细细地小心翼翼地纂着。
陈德瑾心口突然一阵晕眩,觉得自己的嘴那么脏。
普通的灯光下,为什么有人会对着一个没有任何感知的植物人笑的那么温柔?
这画面委实让她难受,难受的几乎有些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