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公馆区,是中央要人公馆和各国大使馆所在地,过去称为禁区,是全国第一等豪华
富贵之地。这里每条街道都是清净的柏油路,两旁树木整齐,树影扶疏,行人道旁全是一派
水磨矮墙,围墙里面尽是花园洋楼,环境整洁,恬静清幽。现在却是门窗紧闭,高楼寂寞,
黄叶满地,街上绝少行人,在夕阳残照下,西风萧瑟,寒气迫人,更显“太阳力薄不胜风”
的凄凉景象。
在这空荡荡的路上,一辆三轮摩托马达的声音冲破沉寂的空间,程科长坐在车上,巡逻
禁区。眼看一片荒凉景象,油然生起成败兴衰之感慨。他对这个地区,有着浓厚的感情,几
年来,由于职责缘故,为了保护这个地区的安全,他耗费了不少的精力和心血。他经常出入
官邸,对一切都十分熟悉。这里的官宦小姐和年轻的太太们,许多人对他的工作感到好奇,
有的慕名而来,喜欢和他来往,有的结为朋友,甚至成为知心。当她们临走之前,都曾劝他
东渡南飞,有的甚至声泪俱下,依依惜别。现在人去楼空,不见伊人,程科长感到非常惆怅。
她们一个个身影,芳容,千姿百态,万紫千红,像特写的镜头一样,展现眼前。闪烁而过……
“呜鸣!”巡逻车在城北公馆区内悲鸣,呼吁的北风怒吼着,萧杀的寒风卷起落叶向程
科长迎面扑来,他那破碎的心灵更加伤感和孤寂,不知明年春催桃李时,又是一番何等的景
象!
他回到警局,已经下班了,除了值班的警员之外,里面静悄悄的。回想当日鼎盛时期,
大家以局为家,热衷事业,争取前途,“内勤人人有事外勤事事有人”,到处充满朝气蓬
勃的气象。这情景,如今是一去不复还了。
程科长一个人站在空旷清冷的科长室里,感到孤单傍植。今夜何处,度此苦闷的寒宵?
他沉思良久,终于决定洗个澡,到秦淮河畔凤凰餐厅,单斟独酌,欣赏丽丽的歌声。
他洗完澡,换好衣服,突然电话铃响了,他无精打采地拿起听筒。
清脆娇润的声音在话筒里响着。“你是北区警察局吗?请程科长听电话。”
“我就是,你是谁?”
“我是谁?离别没多久,连声音都不认得了[奇++书网],真是贵人多健忘!”
“啊,你是锦芳!”程科长精神顿振,显得十分激动。
“不要太激动了,科长先生!”
“你怎么知道我激动?”
“听筒的音波振得很厉害,我的耳膜受不了啊?”尾音带着“噗哧”的娇笑声。程科长
也开怀大笑。
“你在哪儿?”程科长迫不急待地问。
“国际饭店原来那个房间。我在那里全军覆没,今天远道而来,特地凭吊古战场。你有
空吗?可爱的胜利者!”
“不敢当,不敢当!我马上就来!”
“你一定来,我等着你!”
意想不到的电话,带来了春天的气息,程科长心里一阵高兴一阵甜。大喜过望,使他不
知所措,对方的电话早已挂断,他坐在桌角,手还提着听筒,怔怔出神。
放下话筒,他马上换上西装,下令备车。为了不露行踪,他乘着吉普在挹江门下车。车
子开走后,他又转回头到约定的地点去。
国际饭店二楼二○一房间,是该店最上等的房间,原是接待国际贵宾用的,没有相当来
头的人是住不进去的。
程科长见门虚掩着,便轻轻推开。
花锦芳见到程科长,高兴地欢呼:“啊,你来了,实在太高兴了!”忙帮程科长脱帽宽
衣,像一位体贴的太太。
程科长边脱边说:“我想你想得好苦啊!以为你不会来了!”
“我怎么会不来呢?黄昏相约,君子言重如山!”
程科长看着花锦芳,心花怒放。她穿着霓虹般的晚装,全身线条毕露,那窈窕的身材,
白嫩的脖子,丰满的胸脯,纤细的腰肢,微隆的臀部,修美的长腿,无处不充满女人的魅力,
道士式的发型,衬着漂亮的脸蛋,明媚清新,青春焕发。
程科长接过花锦芳手中的香茗,两人并排坐在沙发椅上。他兴奋地巡视着房间,家具排
设与前几个月差不多,只是被布置得宛如新婚的洞房。程科长一眼触到衣架上挂着一件男睡
衣时,心脏欢愉的跳跃着,他狡黠地对花锦芳一笑,说:“昨夜梦见仙女下凡,今天果然她
来了!”
“在哪里?”花锦芳故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