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你刚才说,此案是个内窃,据严组长昨晚的判断,窃贼是个
四川人,因此我联想到我的内子。
“我太太是四川重庆人,姓方名瑶琴,今年二十五岁,我今年已经四十五岁了。我夫妻
俩年龄相差二十岁,人家背后都说我俩结合实在大不相称了。这是事实,也无可否认。我想
你对我夫妇也有同样的感觉。过去她的父亲跟我是同行,因为他承包了一个很大的工程,当
投标时,把工程的造价估计错了,亏本很多,因此他破产了,而且还负了许多债。他感到,
此生再无力量还清这笔巨债了,一气之下,中风死了。她的母亲连遭不幸,精神上受到沉重
的打击,因此心脏病发作,住院就医,病情日趋严重。
“当时,瑶琴才十九岁,高中刚毕业,她无钱缴纳住院费和医药费,债主又逼债临门。
一个弱女子,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巨大的突变,她孤零无援,束手无策。我和她父亲是同行,
经常到她家里。当时看她十分漂亮,虽然很爱慕,但丝毫没有非分思想。刚好碰到这个机会,
不禁使我有着觊觎的念头,我乘机托人向她表示:自愿承担她的一切债务,解决她的一切困
难,不过有个条件,要她嫁给我。
“我是苏州人,抗日战争一开始,我就离开家庭,一个人来到重庆。首先和别人合资经
营,承包建筑工程,当时重庆大兴土木,生意很好。以后我就独资经营,几年之间,进了不
少钱。这时,我非常需要一个伴侣,我估计她当时的处境已是走头无路,她虽然一再踌躇,
但无情的现实逼着她不得不答应这门亲事。不久,她母亲也去世了,一切的丧事也都由我包
下来。她母亲安葬就绪后,为了履行前约,她就嫁给我。
“当时,她在学校里是个高材生,假如有机会参加高考,肯定会考上大学的。但是不幸
家庭连遭巨变,她不得不忍痛放弃了这个深造的愿望。更使她伤心的是,她原来有个很要好
的男同学,也是她的恋人,姓叶,名竹青,自幼与她同学,又是同乡,两人感情如胶似漆。
叶竹青一表人才,学习成绩优异,每学期都名列第一,他和瑶琴可算是天生的一对。
“竹青父母早死,由他的伯父抚养。这时方家突遭厄运,为了偿清债务,以及住院费用
和料理丧事,处处需要大量钱款,像叶竹青这样依人篱下的处境,根本上无法应付。只有眼
睁睁地看着这段姻缘被活生生地拆散了。我当时那样的做法,完全是乘人之危。现在想来,
感到无限内疚。”说着,他以忏悔的眼光看着我,我被他这种出自内心的忏悔感动了。
他拿起酒瓶,各斟一杯。自己饮了一口,又继续说:“我和方瑶琴结婚前后已经五年了,
夫妻之间,谈不上感情;但是从来没有红过脸,作为一个妻子应尽的职责,她都尽到了。她
的确很漂亮,那一双长睫毛下面的水凌凌的眼睛,在一闪间会激发出迷人的醉光,给人一种
温情的感觉。不过五年来,她对我的目光,一向很阴郁的,要想求获那样一闪的醉光,始终
不可得。偶尔也会看到那样醉人的闪光,也不是正面对着我的。这说明千金难买一颗心,我
深深体会到金钱买不到真正的爱情。有时我在无意中看到全身镜上敝人的形影,我会感到寒
心的,我与她真是相形见绌。我有自知之明。我俩实在大不相称了!”
我一直注视着朱文彬的面貌和表情,他的相貌虽然丑陋,但眉眼之间还带三分忠厚,鼻
大口阔,地阁丰满,在理财上他的确是个胜利者。此时,他心灵之美映照在脸上,我却感到
他显得可爱。
朱文彬招呼我吃菜饮酒后,又接着说:“抗日战争一胜利,政府还都南京,我就跟着东
迁,我不敢直接回到我的老家苏州,先把方瑶琴安顿在南京,因为我家里还有原配和两男一
女,儿女都已长大成人。我上有父母,下有弟妹,是个大家族。我的原配文化水平也不低,
高中毕业,为人精明能干。沦陷太太和抗日太太,这是现在社会上存在着无法解决的矛盾。
不过双方面我都没有公开,她们都不知道当中的秘密。因为我在南京和上海都有承包的工程,
为了工作,我两处奔波,这是名正言顺的。我就利用这个有利的条件,假公济私,苏州、南
京两头兼顾。政府还都南京,京沪一带到处都需要建设,我的业务与日俱增,工作也十分忙
碌。但我的精力有限,顾及经济,就无法顾到爱情。目前我对方瑶琴还能勉强应付,再过几
年,我和她的差距就更大了。老夫少妻,终究是个悲剧,这个问题,我日夜都在思考。”
说到这里,茶房端了一碗干贝蚌汤,热气腾腾,朱文彬勉强扶出笑容对我说:“我絮絮
叨叨,菜都冷了,趁着汤热,我们再干几杯。”他频频劝进,茶房把冷菜重新搞热又端进来,
我们边吃边谈。
朱文彬饮了一口酒,说:“对于叶竹青,我一直留意他,当年他考进了大学,读土木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