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实习期间,换了四个区队,接触过许多老前辈,日日夜夜吸收他们的丰富经验。学
习他们的看家本领。日积目累,不到一年时间,我就对本京的盗窃犯的社会关系、生活动向、
集聚地点、消磨场所;他们的掌门人、舵把子、羽党、门徒,究竟属于哪一帮、哪一派、哪
一门、哪一系,及其师承、做案特色等,都分门别类,详细整理,汇编成册。
“我的笔记材料还有一种来源,就是盗窃犯本身供给的。那些弃暗投明、洗手不干、洗
心向善、乐为我用的黑道人物,只要你不歧视他,对他推诚相与和他做朋友,解决了他的困
难,使他感激你,那么他们就会把社会的阴暗面情况,江湖秘密,做案秘诀等,全盘托出来。
“从外表看来,南京是一个文明的故都,繁华的城市。假使透过这个文明、繁华遮掩的
薄纱,它的阴暗面好像乱山中的百兽图,牛鬼蛇神,魔怪翩翩。有些怪现象一般人始终看不
到的,甚至也无法想像得出。我们要设法懂得它的内情,就是一门深奥的学问,书本上是找
不到,课堂上也听不来。懂得他们的内情,就可以摸透他们的规律。孙子兵法说:‘知彼知
己,百战不殆。’所以,我们目前所用的以毒攻毒的方法,收效很大。‘警察与小偷’,并
非坏的代名词也。
“一个人对本身的职业,一定要有兴趣,才会精心钻研。对于刑事学这一门,年轻时我
就特别着迷。当年我对侦探学这一类书籍,看了很多,也很认真,看后就仔细思考。我深刻
体会到刑事学是一门大学问,是个无底洞。它包罗万象,要学贯古今,任何常识都要懂,任
何技术都要精,要专心致志,多动脑筋。当警官千万不能自高自大,目空一切,而要虚心学
习,不耻下问。待人要和气,态度要好,对上级要负责,对下级要爱护,这又牵涉到人生哲
学问题。这是我的一点体会,究竟对不对呢?望你俩指正。”
杨、柳两人聚精会神,摒息而听,被程科长一问,两人不约而同嘘了一口气。柳素贞笑
道:“你讲得太好了!我们好像听到一曲优美的音乐,我听得特别入耳,为什么突然弦断音
停了?再讲下去吧!”
杨玉琼抢着说:“你的精辟见解,对我们教益不浅,那本《盗窃学》真是你心血的结晶。
记得去年一次,中央警校的学生到我们局里听课,你负责讲授刑事学,把你的《盗窃学》融
汇贯通其中,理论和实践相结合,讲得有声有色,个个学生都听得入迷,可算是一堂别开生
面的讲课。由于师生们的一再要求,第二天上课时人数激增,还来了许多教官列席旁听。他
们都全神贯注地听着,紧张地做着笔记。本来原定教授两小时,结果延长了六个钟头,这是
讲坛上的奇迹。他们那舍不得离开的样子和对你投以惊奇的目光、钦敬的表情,就是给你最
高的奖赏。可见渊博的学问是最迷人的,也最有吸引力的!”
程科长谦逊地说:“你们太过奖了,实在令我赧颜。”这时他看到长几上的枇杷,拣了
两个最大的分别给她俩,忙说:“现在我送枇杷要换你们两本经。”引得她俩哈哈大笑。他
们边剥边吃,谈笑风生。周凌又跑来给各人冲杯热茶,还端来一盆热水和洒上香水的毛巾,
香喷喷,热腾腾,拧一把,递一把。这个机灵的小勤务,服侍得大家心满意足。
今晚,她俩的心情特别兴奋,这时又缠着程科长把如何荣升为四区刑警中队长的事讲给
她们听。程科长被拗不过,便谈开了……
第二十九章
实习还未结束,有一天晚上,夏总队长来个电话,要我第二天上午八点到他公馆去,究
竟为什么,电话里没有说清楚我摸不着他的意图,但是也不敢多问,只好唯命是从。
第二天,刚好是星期日,我如约准时前往,到了夏公馆。那是幢花园洋房,陈设相当豪
华,在本京也算是上等的。总队长引我到客厅里,他的太太也在座。这位太太也是一个漂亮
摩登的女人,热情大方,善于辞令,长于交际。因为丈夫能干,经济充裕,所以她没去任职,
是个专业太太。他俩都很年轻,是一对幸福的伴侣。
他很热情,不露官场的威严。由几句开场白的谈话里,我才知道各队队长对我的评价很
好,所以他叫我来。
首先,他问我当年在重庆训练的情况。因为训练的课程都是崭新的,所以我就详尽地告
诉他,足足谈了两个小时,他俩听得津津有味,我暗地里注意对方的神态,以定行止,谈到
上午十点钟,主人夫妇还毫无倦意。
接着,他把话题转到本京来,问我实习情况和收获。他对江湖的行情非常熟悉,对于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