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门口,她又大喊:“你过来呀,不要跑,我让你买东西!”这明明是掩饰的活。由此
可见,这个女的心计颇多。说不定我刚才惊慌失措的形态都被她看到了。她胆大细心,在紧
要的关头什么手段都会耍出来的,搞不好,自己可能会被绑起来交给长江差船直送南京。
接着,他又转念:“她会可怜我吗?”不,不牢固的爱情拴不住她的心,没有发生肉体
关系,争取不了她的同情。
一个念头推翻了,他又萌起另一个念头:“对她父女直言相告,向他们求情,保证从今
后洗手不干,放我逃生,可以吗?”看来老头子这一关还容易过去,这女的肯定不肯,她担
心“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这个念头又推翻了,刹那间,他脑海里突然涌起杀机,这是他的本性发作。他想乘其不
备,攻其无意,把她父女俩通通杀死,来一个杀人灭口;然后放一把火,把整个房子烧掉,
再来个毁灭罪证。但他想到戚玉芳又有一点害怕,她的剑击技术已登绝乘,枪法十拿九稳,
听说她的拳术也很精湛。这样的女子,在平时还没有把握制服她,何况今天自己伤势初愈。
一个女子,既吃不消,再加一个老猎人,怎么应付得了?他自己的手枪还寄存在戚玉芳的卧
房里,无形中等于缴械的俘虏,万一下手不得法,自己的命都要赔上。此路又行不通了。
刘振亮左思右想,想不出一个妥善的办法来,三十五计全套不上,只好采取最后一计:
“走为上策。”走?戚玉芳天天在家,几乎寸步不离,如何脱身?刘振亮好像热锅里的蚂蚁,
束手无策,走投无路。
这时,山后响起了海螺声,接着戚玉芳也在卧房里吹起海螺来,这雄壮的螺声遥遥呼应,
回响于林间。刘振亮不知所以,愣住了,这个惊弓之鸟,禁不住心脏怦怦直跳。原来山后的
海螺是戚承祖吹的,告诉玉芳他已发现野兽,而且正在猎犬的追击之中,情况十分紧急,要
求玉芳马上去助猎。戚玉芳的螺声,则告诉父亲她立即就来。
刻不容缓,戚玉芳从枕头下面摸出刘振亮的手枪和子弹带绑在腰间,又从门后摘下一
支美式猎枪,套上一双鹿皮软底长靴,向山后冲去。那矫健敏捷的动作,如猿猴过林,上山
的速度更胜穿山甲。
刘振亮站在窗口看傻了眼,好厉害的婆娘,看来并不好惹,不然打虎不成反丧身!原先
要想杀害戚家父女的想法,这时被戚玉芳的飒爽英姿,扫得无影无踪。
刘振亮站在窗前,呆了好久,不觉心血来潮,如梦初醒,突然握起拳头向自己的头上猛
捶,骂道:“蠢奴,还在这里呆什么!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难道想在这里坐而待毙吗?”
他立即行动起来,穿好航空衣,把鞋带结紧,顺手在屋角抓起一把斧头,旋即上楼,一
斧头砍断门锁,直奔佛堂,扯下佛幔,砸散木龛,抱出一尊两尺高的弥勒佛。这佛是瓷制的,
佛面、佛身被香火熏成米黄色。刘振亮把它放在桌上,嘴里念道:“我的佛爷,请你上西天
吧!”抡起斧头当头一击,砰的一声,佛像碎了。只见满桌子滚动着灿烂的黄金、发光的金
刚钻、闪闪的宝石、洁白的珍珠;其中还有英国汇丰银行存折一本,存款值五千七百五十美
元,存折旁还有成承租私章一枚。
刘振亮抓过扯下的佛幔,摊在桌上,把这些金、钻、珠、宝打成一包,反身就下楼,不
顾一切地向篱门外狂奔。
他顺竹林,穿小径向江边拼命地跑。跑了很久,估计后面追不上了,才停住脚步,喘一
口气,这时他才记起他的加拿大手枪还在戚玉芳身上,便自言自语笑着说:“我可爱的安琪
儿送给你做个定聘纪念吧!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等着吧,我与你情缘未了,再见!”
算他运气不错,在八卦的地形里,他净走生路,没有遇到困难,一直顺利地走到江边。
碰巧下游来了一只小帆船,他即搭乘到马鞍山,刚好又赶上乘当天晚上的长江轮船到上海去。
刘振亮为什么会知道弥勒佛内有黄金珠宝呢?原来他贼心不改,对戚家的经济感到兴趣。
他认为戚家的竹篱茅舍,完全是掩人耳目。屋内所有的陈设都非常考究;父女两人所穿衣服
表面朴素,内面的质地极好;至于饮食方面,凡是城市有的,这里都有。这叫做“败絮其外,
金玉其中”,猜测他们一定有大量黄金之类蓄存。
养伤期间,刘振亮趁散步之机,对篱笆之内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件东西都作过精密的考
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