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昙花梦 陈娟 第2页,共2页

目前盗窃可以分为三种:有黑线、白线和锦线。黑线着重于夜间行窃,如‘拔闩子’、‘开

窦子’、‘上天窗’、‘滚地龙’、‘钓鱼’、‘灯花’、‘插香’之流;白线着重于白日

行窃,如‘闯门子’、‘跑抬子’、‘露水’、‘扒窃’之流;锦线在三线中算是最高者,

既能掌握白线的各种技术,又能不拘形式,出入于上流社会交际场中,见机行事,巧取豪夺,

不露痕迹。”

吴太太听得津津有味,不禁惊叹:“咳呀!这是我生平闻所未闻的。想不到盗窃者还有

这么多的花样,好嫁显微镜下臭水沟里的细菌。太可怕了!哎,真是群盗如毛的世界!”

程科长接着说:“各种盗窃还有他的帮派及其各个不同的特性。我们研究了这些,就能

掌握方向,以便对付。今天因为时间关系,我只举一个例子。比如说,‘开窦子’这一行,

看他挖洞的形式,我们就晓得是那一帮干的。洞的形状像蝴蝶,像蝙蝠,这都是本京的黑线

干的,叫做‘本京窦子’。洞的形状像倒置三角形,上大下小,这是汉口、九江一带的黑线

干的,叫做‘上江窦子’。洞的形状小巧玲戏,仅仅塞进一个人,这是上海、苏州、无锡那

一带的黑线干的,叫做‘下江窦子’。后者挖洞的技术最高,速度也快,危险性较小。洞口

挖得相当大的,俯着身子可以进去,这种技术最蹩脚,花时多,危险性最大,这叫做‘江北

窦子’,是苏北、山东一带的黑线干的。这都是汪伪警员长期积累的经验,书本上就找不

到。”

“对,我读过不少书,上过大学,也到外国留学过,都没有学过这些。听君一席语,胜

读十年书,难得难得,真的使我大开眼界呀!”吴司长钦佩地说。

“司长,我学的不过是清流末技,旁门左道,你学的是仕途正道。司长过奖,晚辈实不

敢当,乌鸦怎么能够与彩风相比呢?”

“程科长,你太谦虚了!”吴太太看一眼几上的糕点,接着说,“怎么,点心原封不动。

奶茶、咖啡都冷了!来!”她用洋叉插了一块椰子夹心鸡蛋糕放到程科长面前。吴司长也向

他频频劝进。

当程科长告辞的时候,吴司长夫妇高兴地分别跟他握手。吴太太说:“程科长,我相信

有那么一天,就在这个客厅里,我们将为你摆上一席丰盛的庆功宴。那时请几位汉卿的同事、

朋友来瞻仰你的丰采,继续听你的高论,一定会更开心的!”

“对对对,倩玲把我们心里所要讲的话通通都说了,祝你成功!”

他们一直送他到大门口,看他上车离去,才回公馆。

程科长回忆三家公馆主人对他这样信赖,并热情地招待,心里很感动。他想,既在他们

面前开了保票,大丈夫绝不能言过其实。责任加人情,荣誉关面子,倒使他心里负担更重了。

他坐在吉普车上,闭上眼,现场的情况,杨妈的披露,交揉一起,脑海里映出了一幕惊

险的场面--

他仿佛见到一位摩登女郎,侧身闪进吴家的卧房,虚掩房门,紧张、敏捷地打开镜橱门,

从大衣手套里拿出锁匙,开屉,抓出金项链、手钧、珠宝、钻石以及大叠钞票,都塞进自己

的手包里。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她有点惊慌失措,进无路可走,退无处藏身,显然成了

瓮中之鳖。但她急中生留,抓起床前的电话筒,伪装打电话,并对进房的杨妈作状,报以友

善的微笑、朝着话筒况了那些威压杨妈的谎话。茫然中的杨妈一定,她便披上吴太太的大衣

接踵下楼,径往大门口。正好守门人不在,她安全脱险。只见她轻松回眸,向禁区绽开胜利

的笑容,海阔天空,飞翔而去……

“呜呜!”汽车的喇叭声唤醒了程科长的遐想,当吉普车避过行人后,他又沉浸在对案

情的思索中。他想,这位女子如此大胆、沉着、机智,能把陷入绝境、极端劣势的局面,转

危为安,足以证明她是第一流的“白线”人物,是黑道中不可多得的人材。看来本地区两日

发生三窃案,都是她一手干的。根据‘闯不过三”的“黑道金科”,地这样的做法是非常危

险的。她自认艺高胆壮,目空一切,把警方人员视为泥塑木雕,实在太不自量了。

想着想着,他似乎觉得那个秀丽泼辣的女郎正站在暗处向他挑战,脸上浮现着鄙夷的嘲

笑。他不禁脸红耳赤,好胜心受到很大刺激。两天三窃案,一日三报警,这完全是故意时他

为难,他愈想愈恼火。早就在他脑海里聚成的龙卷风突然刮起:

这个女贼敢作敢为,冒着这样大的风险,采用“闪电战术”,速战速决,看来她不会在

南京久留,势必就要远走高飞了,应该立即追捕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