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情史 (明)冯梦龙 第2页,共2页

窗外江村钟响绝,枕边梧叶雨声疏。

此时最是思君处,肠断寒猿定不如。

茂答曰:

忽见西风起洞房,卢家何处郁金香?

文君未奔先成渴,颛顼初逢已自伤。

怀梦欲寻愁落叶,忘优将种恐飞霜。

惟应分付青天月,共听床头漏点长。

自兹以后,间阔弥深。采抱郁中怀,遂凋素质。母察其异,苦询侍儿,侍儿因微露其情。母叹曰:“才子佳人,自应有此。然古多不偶,吾今当为成之。”因托斧柯,以采归茂。

贾子《说林》云:“陈忠有女,名丰。邻人葛勃,有美姿。丰与村中女子戏相谓曰:‘得婿如葛勃,无恨矣。’自是丰与勃屡通音问。七月七日,丰以青莲子十枚寄勃。勃啖未竟,坠一子于盆水中。明旦开并蒂花云云,自此乡人改双星节为双莲节。”其事相类,疑《晁采传》仿陈丰而作者。怜子苦心,亦借汉女子舒襟私于元群事。

○范蠡

西施,越之美女,家于苧萝村西,故曰西施。欲见者先输金钱一文。今嘉兴县南有女儿亭。《吴越春秋》云:“越王以吴夫差淫而好色,乃令范蠡取西施以献之。西施于路与范蠡潜通,三年始达于吴。遂生一子。至此亭,其子一岁,能言。因名‘女儿亭’。”《越绝书》云:“吴亡后,西施复归范蠡,因泛五湖而去。西施山下有浣纱石。”

越王得苧萝山鬻薪之女,曰西施、郑旦。饰以罗穀,教以容步,习于土城,临于都巷,三年学服而献于吴。所谓“三年始达于吴”者,疑即此学服之三年耳。若在路复三年,则六年矣,施齿不稍长乎!且吴越邻壤密迩,其贡书必有岁月,迁延三岁,使人乌得无罪,吴王亦安得无言也!又别志:越既灭吴,乃沉西施于江,以报鸱夷。而世俗盛传扁舟五湖之事。

○贾午

贾午,太尉充少女。韩寿,字得真,南阳堵阳人,魏司徒暨曾孙,美姿貌,善容止。贾充辟为司空掾。充每燕宾客,其女辄于青琐中窥之,见寿而悦焉。问于左右:“识此人否?”有一婢说寿姓字,云是故主人。女大感想,发于寤寐。婢后往寿家,具说女意,并言其女光丽艳逸,端美绝伦。寿闻而心动,便令为通殷勤。婢以白女,女遂潜修音好,厚相赠结,呼寿夕入。寿劲捷过人,逾垣而至。家中莫知,惟充觉其女悦畅异于常日。时西域有贡奇香,一着人,则经月不歇。帝甚贵之,惟以赐充及大司马陈骞。其女密盗以遗寿。充僚属与寿燕处,闻其芬馥,称之于充。自是充意知女与寿通。而其门阁严峻,不知所由得入。乃夜中佯惊有盗,因使循墙以观其变。左右白曰:“无余异,惟东北角如狐狸行处。”充乃考问女之左右,共以状对。充秘之,遂以女妻寿。寿官至散骑常侍、河南尹。

充女已及笄矣。克既才寿而辟之舍,寿将谁婿乎?亦何俟其女自择也。虽然,贾午既胜南风(充长女,即贾后),韩寿亦强正度(晋惠帝字也)。使充择婿,不如女自择耳。

○江情

福州守吴君者,江右人。有女未笄,甚敏慧,玉色秾丽。父母钟爱,携以自随。秩满还朝,候风于淮安之版闸。邻舟有太原江商,亦携一子名情,生十六年矣。雅态可绘,敏辨无双。其读书处,正与女窗相对。女数从隙中窥之,情亦流盼,而无缘致意。偶侍婢有濯锦船舷者,情赠以果饵,问:“小娘子许适谁氏?”婢曰:“未也。”情曰:“读书乎?”曰:“能。”情乃书难字一纸,托云:“偶不识此,为我求教。”女郎得之微哂,一一细注其下。且曰:“岂有秀才而不识字者!”婢还以告。情知其可动,为诗以达之曰:

空腹清吟托袅烟,樊姬春思描红船。

相逢何必蓝桥路,休负沧波好月天。

女得诗,愠曰:“暂尔萍水,那得便以艳句撩人。”欲白父笞其婢,婢再三恳,乃笑曰:“吾为诗骂之。”乃缄小碧笺以酬曰:

自是芳情不恋春,春光何事惨闺人。

淮流清浸天边月,比似郎心向我亲。

生得诗大喜,即令婢返命,期以今宵启窗虔候。女微哂曰:“我闺帏幼怯,何缘轻出,郎君岂无足者耶?”生解其意,候人定,蹑足登其舟。女凭阑待月,见生跃然,携肘入舟,喜极不能言。惟嫌解衣之迟而已。既而体慵神荡,各有南柯之适。风便月明,以舟解缆,东西殊途,顷刻百里。江翁晨起,觅其子不得。以为必登溷坠死淮流。返舟求尸,茫如捕影,但临渊号恸而去。

天明,情披衣欲出,已失父舟所在。女惶边无计,藏之船旁榻下。日则分饷羹食,夜则出就枕席。如此三日,生耽于美色,殊不念父母之离邈也。其嫂怪小姑不出,又馔兼两人,伺夜窥觇,见姑与小男子切切私语。白其母,母恚不信,身潜往视,果然。以告吴君。吴君搜其舱,得情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