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息夫人 曹雁雁 第1页,共2页

妫翟这才明白,原来当年丑嬷跟她说的故事,火海中救子的惨烈,那个婴儿就是她。这个丑女人默默守护在她身边,无声无息,屡屡救她于危难中,原来,这不是一般的忠诚与投缘,而是有着血缘的维系。

妫翟抱着丑嬷,悲痛欲绝:“母亲!母亲!为何不早告诉翟儿?”

丑嬷露出微笑,伸着苍老的手想抚摸女儿的脸,还没有应一声,便气绝身亡。那嫣红刺目的鲜血如妫翟决堤的泪水涌出,妫翟用手拼命捂着母亲的伤口,怎么也止不住血。妫翟看不见朝霞的五彩,眼前只有一片鲜红。她不是孤单的孩子,她的母亲一直润物无声地爱着她,只可惜她这声母亲喊得太迟。

“为何,我的人生总要与这些真情真意擦肩而过,留给我的只能是遗憾?”妫翟抱着母亲痛哭。

星辰眼含热泪,劝慰道:“夫人,你不能怯懦啊。大王的安危,社稷的安危还需要你。”

且说子元落荒而逃,飞奔至城门口,焦急拍打着城门。他咬牙切齿地发誓,一定要率领王师擒住熊恽,杀了那美艳的女人。

子元叫人气势汹汹地拍打着城门,却没有人响应。子元气急败坏骂道:“潘崇是不想活了么?竟然敢叫本座吃闭门羹。”正骂着,城门吱呀打开了。郢都王宫在清晨一片静谧,宫墙屋檐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色彩,没有人愿意相信这样祥和安宁的清晨竟会是杀戮的开始。

子元乘着马车骂骂咧咧地进了宫门,守卫们一如往常对他躬身行礼。当他踏上王城内宫的第一块青石板,宁静便被嘶喊声刺破了。子元皱眉,探身出来想瞧个究竟,一见唬了一跳,只见子文与斗般父子带着王师亲卫军正大举杀来。

子元慌了,亮出随身带着中军兵符,勒令熊率且比停手:“熊率且比,兵符在此,还不快收起你的剑!”

熊率且比淡淡回道:“令尹大人,末将恕难从命!”

子文亮出十只兵符中的总号令,道:“将士们,王令在此,诛灭子元者重赏!”

熊率且比一拍骏马,与斗梧出列,二人各持长戟冲向了子元的私卒。子元大骇,欲退出城门,却见屈御寇和潘崇带着王城守卫军从后边包抄而来,腹背受敌,子元情势危急。

“哼,要杀本座,没那么容易。”子元不肯就范,抽出佩剑挥砍着马车周身的兵卒,不让人靠近自己。

斗般没有跟着父亲冲出去,而是将妫翟赐予他的雕翎箭悄悄搭上了弓,他日夜苦练的箭法就要惊艳世人了。

子元的死士和私卒在王师的包围中,很快死的死伤的伤,子元站在包围圈中,衣裳带血,披头散发凶狠地瞪着急于取他性命的人。

“咻”一声,清新的空气变成了一丝疾风,穿过了子元的胸膛。斗般一发三箭,例无虚发地集中在了子元的心脏。血滴在了他素色的布履上,子元抬头望着一脸不屑的斗般,终于不甘地倒在地上。他在这个晴朗的清晨,死在了去往议政殿的长路上。

人群爆发了欢呼声,子元的死对于忍受其淫威的楚臣们来言,真是天大的喜事。

妫翟穿着庄重的朝服端坐在行宫的正殿上,沐浴着朝阳的温暖,没有惊惧不安,只有自信与舒缓。熊恽在子文的陪同下,亲自来到行宫迎接受惊的母亲。母子对望,第一回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议政殿上,妫翟威严地与熊恽坐在殿上,苋喜则宣读着子元的罪状。

“诏曰:令尹子元,不事国主,悖逆国母,填一己之私欲而致国库空虚……今列其罪状四十六条,削其爵禄,抄其家私,暴其尸于夕室之外,不得入宗庙之侧位,亦不得葬于祖陵。其子不得承袭其禄圈禁于乡野,其妻妾皆流放西海终生不得归都。凡与子元共谋者,一经核实就地正法。此诏。”

子元的妻子孟樊在朝堂上抱着孩子哭得眼睛里淌血也不肯撒手。孟樊堂前连连叩头求饶:“求大王与夫人开恩,成全贱妾与犬子母子情分,纵然是做牛做马,樊氏无悔,只愿陪在孩儿身边。夫人,您一向宽怀大度,贱妾求您了。”

熊恽此时已有十六岁,更加有了主见,呵斥道:“子元大逆不道,罪不容诛!岂有轻饶之理!”

妫翟轻轻地对熊恽道:“大王,法道自然,讲求的也是一份和睦清净。楚国之法是公正之法,非无情之法。子元之罪难恕其身,其子不过稚童,论起来也是你的手足,何必要在小孩子心里种下仇恨的祸根。削其爵禄是法度,成全其母子情分也是大王该有之仁德。”

熊恽受教,道:“儿臣谨记教诲,请母亲裁夺。”

妫翟道:“寡人懿旨,特赦樊氏与其子留在郢都,但不得在王宫城十里之内居住,不袭旧禄,废为庶人。其家眷经查非共谋者,免流放之苦遣散返家。若查共谋者,格杀勿论。”

孟樊叩谢连连:“谢大王与夫人隆恩。”

妫翟道:“樊氏,你要好生教化你的儿子,不得使其效仿子元之不义、不轨之事,谁敢意图谋害国主,寡人绝不容他。你可要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