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慢慢亮了,黎明的光线透过窗纱照进屋,熊赀悄悄起床出去,碰到外室星辰过来,他用手指挡住嘴暗示星辰不要说话,又指了指里面的妫翟,招呼星辰近前说话:“她陪寡人聊了小半夜,让她多睡会儿。你来,替寡人穿上盔甲。”
星辰不敢怠慢,手脚麻利替熊赀把盔甲穿好。熊赀借着微弱的光转身再看了妫翟一眼,又进去轻轻地把妫翟露在外面的手放进被子,才蹑手蹑脚地出门去了。
熊赀离开屋子不久,妫翟起身坐起来。星辰唬了一跳,惊讶道:“翟儿,你醒了?”
妫翟披衣起身,捂着胸口道:“不知为何,心里堵得难受。”
星辰说:“大王刚走,你要此刻去,还赶得及送他一程。”
妫翟摇头:“不,他不叫醒我就是怕分开难受,我何苦要惹他。”妫翟看着窗外,竟像失去了什么似的。
悠长嘹亮的牛角号响彻郢都,熊赀率领左右大将再次出征。楚师连日跋涉,挥师南下,借道罗国西跨漳水,直到权县的北大门。斗缗一生忠烈,看见王师来伐,已经无路可退,便抱着求死之心硬着头皮上。
彭仲爽拿着赤雪剑,与斗缗混战于军中,痛心疾首斥责道:“斗缗,你怎会这样糊涂,竟然背弃大王!”
斗缗满面凄凉,挥剑迎战,痛苦说道:“令尹大人,当日你的儿子流放潘地之时是何等心情?我父子一生,为保社稷,付出一生心血。没料想到了这把年纪,竟然连亲儿子都保不住,我效忠有何用?来吧,彭仲爽,你我今日战场相逢,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斗缗说罢一剑刺来,彭仲爽见劝阻不了,只能挥剑应对。赤雪剑是蔡侯祖传之剑,薄如飞雪,寒如冰霜,一剑扫来,寒光毕现惊得斗缗面上一阵犯冷。待斗缗醒过神智,脸上已经破开一条深深的伤口,鲜血如春日之泉破冰而喷。
“好剑!能死在这样的剑下也算快哉!看招!”斗缗没有擦去血迹,而是爽快大笑,眼睛里苍凉的泪花让彭仲爽不忍下手。
“不,斗缗,你向大王求饶吧,只要你肯求饶,便有转圜余地。”彭仲爽只匆忙闪避,不再还手。
子元正与巴族缠斗,见彭仲爽只躲不杀,大叫道:“彭仲爽,你发什么愣,这等逆臣贼子,饶他作甚!”
“来吧,彭仲爽,你不杀了我,休想脱身!”斗缗冷笑一声拼死进攻,彭仲爽被迫还招,但还是尽量表达熊赀的意思,熊赀不想杀斗缗。
就在二人混战一团之时,一匹烈马从阵中闯进来,一声清脆的叫喊混杂着马蹄声响传来:“彭仲爽,拿命来!”
彭仲爽与斗缗激战正酣,听得这样一声叫嚷倍觉熟悉,扭头一瞧,烟尘中未见真章,噼啪一声脆响,腿上已经挨了一鞭,立即皮开肉绽。彭仲爽吃痛,差点握不住剑从马腹上坠落下来。好容易稳住了战马,这才看见丹姬气势汹汹快马而来,甩着两丈长的皮鞭将四周兵卒抽得倒地呻吟。
“丹姬!”彭仲爽顾不得伤口,赶紧从背后箭囊里抽出一支羽箭,挽弓搭箭对准丹姬的马头。
“哈哈哈!”丹姬丝毫不惊惧而是笑得十分得意,她一点儿也不慌忙,而是从胸前取下一个包袱,把它高高举起,叫嚣道,“彭老儿,你若是够胆子只管射箭,射死熊赀的女儿,你也活不了!”
彭仲爽定睛一看,果见丹姬举起了一个婴儿,婴儿被喧闹的战事惊得嗷嗷直哭。
“你!”彭仲爽气结,只好将箭收回,骂道,“你这狠毒的女人,竟拿自己的女儿做诱饵!”
“少废话!”丹姬见彭仲爽收回弓箭,立刻将用鞭子把孩子缠在腰间,甩手从袖中掷出几只飞镖,飞向彭仲爽。
“小心!”斗缗见此情此景,忘了自己是叛军,挽起剑花连连帮彭仲爽将飞镖扫落。不幸的是,飞镖多达十几枚,斗缗躲闪不及仍是中了一镖。斗缗长剑落地,唇色乌紫,从马背滚落,当即身亡。原来,飞镖均有剧毒。
“驾!”彭仲爽气得一夹马腹向丹姬冲来。
说时迟那时快,丹姬飞纵一跳,脚踏良驹稳当落地,从肋下抽出双刀,匍匐着向彭仲爽飞奔的战马而来,挥刀一斩,将马蹄剁掉。马吃痛,将彭仲爽摔下地来。彭仲爽在地上滚了几圈才支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