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惠疑惑,而邓夫人却早已趁着间隙抢着酒杯一口倒进了嘴里,饮罢还悬着酒盏得意不已。芈惠既担心又无奈。
邓夫人兴致高昂,吃了好几碟果子和一盘炖肉,又自己斟了一杯酒,预备送到嘴边,但是她满脸笑容突然僵住了,手一抖,头一歪,整个身子倒在案几上,酒杯哐当一声摔出老远。
“母亲!”
“老夫人!”
宴席乱作一团,熊赀凑到身前用手探了探鼻息,良久,才颤颤地说道:“老夫人,仙逝了!”
芈惠与妫翟率先跪地哭号,接着所有人都跪在地上悲泣不已。邓夫人没有熬到春天,带着喜悦病逝于年前,好在妫翟事先有所准备,葬礼仍从容有序进行。
过了上巳节,葬礼才算完。经历了诸多生离死别,妫翟对葬礼已经十分淡然,熊赀却没有那么坚强,眼睛哭得红肿,到了正月完仍然视觉模糊。连日来的熬夜,终于让熊赀病倒了。妫翟端着陶碗一勺一勺地喂他羹汤,熊赀勉强饮食。他幽幽感叹:“秋侬,你可知寡人为何要将大权放手予你?”
“那是因为大王信任臣妾。”
“不,不全是这样的。”熊赀支起身子,含情脉脉地看着妫翟,动情地说道,“有时,寡人不免感叹,怎不是与你年岁相仿,偏偏长你这么多岁?纵然如母亲长寿,恐怕寡人也陪不了你几年了。如果不让你掌权柄,将来有人要欺侮你们母子可怎么办呢?说来,还是寡人亏欠了你啊。”
妫翟没想到熊赀考虑得那么长远。她仰起头看着这个老男人的眼睛和皱纹起伏的面庞,诚挚地说:“从前我对你,是非常恨,可你却一次次纵容我,给我足够的时间想明白。你的这份宽容,当世之男子,几人能做到呢?你我之间,能生死纠缠,必然是缘分不浅。您可不要这么轻易倒下,要振作起来,你还有诸多宏愿未曾实现,不然楚国这几个月的俭省就白辛苦了,到时,朝臣们会恨死我的。”
熊赀听着妫翟的戏谑,忍不住笑了,自语道:“是呀,该做的事情一定要做的。”
公元前678年的春季,楚国将士将稻禾种下,洗去腿上的泥土,穿起盔甲拿起了矛戈。号角一响,兵马点齐,准备随楚熊赀出征伐邓。
妫翟亲自将祭酒送到熊赀与众将手上,嘱咐子元等人要保护大王安危。距离灭申之时薄惩邓国,过去了九年时光。熊赀终于能无后顾之忧地踏上邓国的国土。
多年来,邓侯自我催眠于妫翟的厚礼中,没料到接到厚礼只有两个月时间,楚国就来征战,邓夫人也只是刚刚封棺下葬不过百日。邓国哪里是楚国的对手,楚王熊赀一声号令,三日便将邓国灭亡了,自此,邓国摇身一变成了楚国的邓县。
捷报传回郢都,熊赀论功行赏。当初连连抱怨的楚臣们,这才明白妫翟为何让举国上下过一个穷年。
第11章她眼的天下
50.巴族外侵阎敖之乱
且说丹姬被遣返回部落之后,不久便生下一个女儿,听闻妫翟平安产子,位同熊赀,在朝堂上的地位如日中天,丹姬越想便越恨恨不平,被驱逐的耻辱终日缭绕心间。她时常找父兄哭诉,请父兄为她出气。巴族首领耐不过丹姬的央求,答应攻打楚国。
巴族首领应承战事的表因是为丹姬出气,深层次的原因则是巴人与楚人的长期不和。在楚人还在汉江上游刀耕火种逐兽而食的年代,楚人与散落在汉水两岸的土着巴人结成了同盟,楚人的扩张与强大离不开巴人的出生入死。但是随着楚国的强大,国家机器的完善,楚人对中原文化不自主地渴慕起来,并且取精存真兼收并蓄,形成了与巴族部落截然不同的文化观念。
这种不同文化和制度下的两个势力集团,时常有些摩擦发生,最后都以强大的楚国胜出,所以巴人并不向楚,但又不得不依附于楚,才把丹姬呈献给楚王做妾。
如今,丹姬被驱逐回来,族人虽然瞧不起她,毕竟是首领的女儿,又生了孩子,不接纳也不可能。巴族首领想,熊赀已渐渐老迈,现在是一个文弱的女人冒头执政,此乃伐楚天赐良机。
既然要开战,就要有个由头。巴族首领冥思苦想,熊赀即位的这些年对他们还算不薄,丹姬自己没有做好臣妾之事,不能以丹姬被驱之事作为理由。他想来想去,勉强地找到了十二年前伐申之时,巴人与楚人合并一军,但因巴人不听熊赀命令,遭到熊赀酷刑责罚,这遭受酷刑的人里,有一个是首领的弟弟,现在要向熊赀讨还公道。
巴族首领以这样勉勉强强的理由率领骑兵对楚宣战,他心里并没有多少把握,便先以权县的辖邑那处城为试探,派出小队人马进行突袭。
权尹阎敖是久经沙场的将领,亦是王室宗族的要员。面对巴族的突袭,阎敖立刻派县师戒备在那处城边境。但巴人这回采取的并不是楚人习以为常的闪电战术,而是游击战。时常以二十几人为一纵队,趁着半夜或者黎明之际不定时突袭。
初始,阎敖尚能提高警惕,他对巴族较为了解,想来定是丹姬不满,撒撒气罢了,这么骚扰了半年之后,依然不见巴师有大举开战的态势,也就习以为常,权县士卒也见怪不怪了。
转眼到了春耕季节,阎敖正在丛林里与下属愉快狩猎,忽见城门守将一身带血地冲进狩猎场,开口只说了一句:“巴人进犯,城门已破……”便倒地身亡。
阎敖大惊,立即策马下山,尚未到县府,便见血迹斑斑,巴族的旌旗已经插上了城头。原来巴族首领趁着权县庶民播种、权师疏于防范之际,率领部众攻打权县,权县无备,城门关口很快就被攻破。
阎敖咬牙切齿,道:“巴族小人竟灭我县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