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发冷了,我王与夫人都不想怠慢贵客,特令奴婢给您送些入冬的衣裳和炭火,还有肉干。”星辰叫奴仆把东西放下。
“听闻你们夫人要过一个穷年,怎么有这么些好东西送给孤?”蔡献舞调侃道。
“您是外客,可以格外对待,您的消息倒是灵通,不知是那些个好事之人告诉您的?”星辰挖苦道。
“哈哈,这也多亏你们大王总惦记孤,生怕孤死掉,送许多好东西来。有了好东西,自然有灵通的消息。”蔡献舞说罢收起笑脸,道,“回头替我恭贺你家主子,就说蔡献舞恭喜她又得世子。可惜蔡献舞是个穷鬼,没有什么送的,就这支笛子做贺礼吧!”
蔡献舞把缺了角的骨笛从怀里掏出来,交给星辰。星辰一愣,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将骨笛接过手,道:“蔡侯既然厚礼,奴婢也要有所相赠。把人带进来!”
小蛮被拖进屋勒令跪在地上。献舞惊讶道:“这是何人,这是何意?”
“尊下在此受难,不可无人照看起居,特将此罪奴赏予客人,供您差遣。”
小蛮这才知道自己没有遭遇酷刑而是在此侍奉蔡献舞。
“孤王一向喜好清净……”蔡献舞话未说完,看到小蛮楚楚可怜地流下眼泪,一时不忍,心想,我若拒绝,岂不要使这奴仆失去性命?想到此,献舞改了口,道:“来个奴才使唤,倒也好,留下吧。”
“小蛮,还不叩头谢蔡侯恩典?”星辰厉声训斥。
“奴婢多谢蔡侯收留之恩。”小蛮惊魂未定,叩谢连连。
星辰出了院子,遵照妫翟的意思赏给廊檐下的守卫几坛酒和几盆炭。
内廷寝殿,熊赀正在享受妫翟给他绾发。妫翟边替熊赀梳头边请罪,熊赀好奇问她何罪之有?
妫翟面上犯难,踌躇半晌,只能直言相告:“大王,您信任臣妾,臣妾也不想藏私。今日殿上的年节特令,并非无心之举。”
“这个寡人知。”熊赀并不在意,而是瞧着铜镜里的自己,对新发髻颇为满意。
“老夫人之疾一日重过一日,臣妾早问过巫医,其言恐难熬过春天。您筹谋伐邓多年而未遂愿,他日老夫人驾鹤西去,您必不会错失良机。我大楚粮草虽有丰余却也难以支撑战事,唯有提前俭省,庶民们为家国出生入死,不能因外伐之战而忍饥挨饿,故而,臣妾斗胆未雨绸缪了。”
熊赀转过身,握着妫翟的手,道:“你无需这么放不开手脚,你既然做了寡人的妻,就无需再管他人怎么看你。那些人不过是嫉妒自卑,并不了解你。但寡人是知道你的,你今日之事没有半点错处,做得对极了。老夫人的身子,再怎么熬也熬不过天,即便天天祝祷也难以挽回。她老了,想必父王也想念她了,恐怕不仅要俭省粮草,寿衣寿材也要早早备下了。”
妫翟道:“实不相瞒,臣妾早已命人去操办了。”
熊赀笑道:“你呀,真是个鬼精灵!”
星辰入内撞见熊赀与妫翟的亲昵,赶紧回避去了屋外。这一夜,妫翟与熊赀琴瑟和谐,一夜温存。
熊赀行事果断,言出必行,说是搬离议政殿便果真没有再去,连带蒍吕臣也入了内廷的前院侍奉熊赀。子元第一个入内廷,向妫翟与熊赀请安,算是躬身践行王令。
“子善,你几时也做了这么一顶头冠?”熊赀指着子元头上四四方的帽子惊奇的问。
“大王有所不知,夫人给您做的獬冠,样式新奇保暖极佳,如今早已风靡郢都。非但是臣弟,只恐大夫守将们,人手一顶呢。”子元边笑边讨好道,“这也是羡慕大王与夫人琴瑟和鸣才忍不住效仿的。”
“哈哈,算你们知趣,也会照样学些好东西。”熊赀笑道。
“屈重可入都来?”妫翟不关心与政务无关的事,更不想在熊赀面前与子元有亲昵之态。
“回夫人,息公已差人捎信,这时应该到了外城吧。”子元赶紧回禀。
“是该叫御寇准备行囊了。到了这时节,宫中学子要放回去与家人团聚。
孟林,你去请子文大人来。”
过了一会儿,子文入殿。子文不像子元不避嫌地坐得那么近,而是退在一旁恭敬回话。
“子文,宫中学子也到了要回家的日子,今日寻你来,便是要问问你孩子们的课业如何。”
“回夫人,诸子年龄不一,受教深浅不同,故而进展也不尽相同,但大抵都是相当勤奋的。诸子之中,以息公之子御寇,苋喜大人之子子参,斗丹大人之子叔麇为佼佼者。”
“嗯?你可要对本宫说实话,据本宫所查,你儿子子越乃众子之冠,你为何不提?”妫翟皱眉斥责,“举贤不避亲,只要是可造之才,本宫会一视同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