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息夫人 曹雁雁 第1页,共2页

熊赀狭促一笑,道:“这不是送给息侯的,是送给息夫人的!”

息侯的脸挂不住了,忙推开礼物,推辞道:“楚王大礼,鄙人承受不起。”

熊赀收敛了笑容,阴狠地盯着息侯,冷冷地反问道:“息侯这是瞧不上本王的一片好心了?”

息侯踉跄倒退,心道:楚王果然来者不善,恐怕不拿点好处是不肯走了,忙道:“楚王曲解寡人心意了。并非姬允不谢朋友,只是朝务繁忙,手下人怠慢了。息国地少福薄,只要是寡人能给的,楚王只管开口。”

熊赀搁下酒杯,站起身来,阴险地笑道:“索要不多,唯息夫人而已!”

息侯没料到熊赀会这般苦苦相逼,断然拒绝:“夫人乃我国国母,恕难从命!”

熊赀不急不躁,在息国臣子众目睽睽下抽出佩剑,将案几一剑劈倒,酒盏佳肴横飞零散,吓得堂上站着的人都目瞪口呆。熊赀取下颈上的红巾,将剑上酒水擦干,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息侯,你不从也得从,强兵之下,由不得你!”

息侯大吃一惊,指着放肆的熊赀骂道:“熊赀,你不要欺人太甚!寡人可以唯你马首是瞻,但绝不会将发妻拱手相让,你若欺凌我国,息国子民必将拼死顽抗!”

熊赀没有再发怒,而是从容说道:“给你三个时辰考虑,让你的美人跟着寡人回楚国,否则让你丧命于楚国的铁蹄之下!哈哈,记得让你的美人穿着寡人送的衣裳!”

熊赀起身,挥剑在胸前,被吓得傻愣愣的息国诸臣竟没一个敢阻拦,眼睁睁看着楚王走出殿外往宫门走去。

这来得太突然了,楚文王怎么会在这么冷的天里干这种事?少宰惊怔了片刻,清醒过来,立刻叫来王城护卫,命令道:“快,快封锁城门,刺探敌情!”

不一会儿,守将来报:“大王,楚军数十万大军已经杀进城内,包围在了宫门外!大王,怎么办,是否御驾亲征!”

息侯快步跟随守将来到城楼上,王宫的大门外已经被楚军重兵重重包围。楚军楼车高耸,几乎只要稍稍往前移动就可以攀上城垣。息侯气得手脚直啰嗦:“这,这楚军是何时到的,为何竟没有人来报告军情?都干什么去了?”

这时守城大将冲过来跪在息侯面前:“报告大王,我们根本就没看到楚军进息国境内,从看到他们到现在连一盏茶的工夫都没有……”

息侯绝望了,气力不支,瘫坐在地上,是啊,从少宰说文王求见到此情此景,真的连一盏茶的工夫都没有,可楚军就已经势如破竹包围在了宫殿外。他无助地说道:“熊赀分明就是要置寡人于死地。”

正在息侯犹豫无奈之际,熊赀已经命人扎好了木架子的塔楼,与息国的城楼只有数十丈之遥。息侯从城墙的豁口上,甚至能瞧见楚王的髭须,每一根须发都透着得意。熊赀举着令旗,骄傲地说道:“息侯,已经过了三刻,你还有两个半时辰。你若想好,一切都来得及,若迟疑,寡人只要令旗一挥,便能将你那几间破房子夷为平地!”

纷扬的大雪越织越密,银灰的天空染上一层昏黄的暮色。息侯染满眼泪的脸在冷风的侵蚀下,赤红肿了起来。息侯吸进一口冷风,钻入了心肺的缝隙里,引发了阵阵隐痛。事到如今,不面对也是不行了。息侯站起身,走下城楼,不理会熊赀的嚣张,平静地对少宰道:“取寡人的弓箭与战马,孤王要与熊赀拼死一战!”

“不要啊,大王!”少宰不依,只跪在台阶上,扯住息侯的衣襟。

“那你叫寡人怎么办?难道把你们的国母息夫人拱手让人吗?难道叫我姬允屈服在楚蛮手下吗?”息侯突然咆哮起来,眼泪砸到了少宰的脸上。

少宰无言以对,也老泪纵横,哀求道:“大王,老臣不惧一死,只是息国数万百姓生死全在您手里啊!请您三思而后行!”

息侯绝望地仰起头,看着灰霾的天空里没有一丝光亮,再扭头看向严阵以待的楚军,火红的凤凰图腾旗,迎风飘舞,似乎能把雪花融化。楚人此刻正如骄傲展翅的凤鸟,而小小的息国正如凤鸟相中的虫豸。

“寡人能如何?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生亦不能,死已不能啊!少宰,你告诉寡人,到底该如何做?”息侯苦笑,满脑子都是楚国的大军与楚王熊赀狂傲的笑容。

“大王!”息国大宗蹒跚着步伐走上城楼,“大王,您这样发愁也不是办法,老臣已经备好鞍马,您赶紧带着夫人逃出城去吧!”

息侯看着满头白发的大宗头顶着雪花,一脸的坚决。这个辅佐他登位的老头,平时唯诺啰嗦,到了关键时刻,竟有这等志气。

“大宗,寡人能逃往何处呢?蔡侯吃了败仗,受了楚国的羞辱,若是知道寡人逃跑,也会在半路截杀的。何况,寡人情愿一死,也不要做亡国败逃的息侯!大宗,夫人是无辜的,你赶紧叫斗丹来,送夫人出城去吧,送回陈国也好!”息侯做了最后的打算。

“大王!”大宗老泪纵横,为息侯临危的志气欣慰,也为息侯的决绝而悲伤。宫殿城楼将士们一片呜咽,息国都城内,一派悲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