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息夫人 曹雁雁 第1页,共2页

她要的不多,只一间遮风避雨的草庐,只一个心意想通的爱人,相守不相离便足矣。她不要那么多奴隶,不要那些锦衣玉食,更不要每日对着铜镜装扮得好看。她忽然就同情起鲁姬来,每日都要打扮得精致美丽,却掩盖不住憔悴。天下的男人,不止有子林一个,既然鲁姬不喜欢被人打搅,那么她狄英离开就是。

狄英打定了主意,决意待孩子稍大些便离开宛丘,去过那无拘无束的生活,舞剑,骑马,弹琴,赏花,自由自在。一场闹剧搞得狄英也没了胃口,她懒得找人吃晚膳,听着漏壶的滴答声,闻着夜风送进来的花香,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明月西坠,子林府中一片静寂的时刻,一个黑衣人如落花轻轻落在狄英的房前,用细细的茅管吹进了一阵异香。

平时知觉灵敏的狄英不知今日为何那样困倦,睡得昏沉。她正沉浸在子林归来的甜梦中,忽觉得浑身燥热,喉咙干痒难耐,像是吸进了灰尘异物,令她咳嗽起来。起初尚未醒来,但没多久,就听到了孩子猛烈的啼哭,听着隐隐约约的呼叫声传来,好像很多人的样子。狄英迷迷糊糊想起身,却不知怎地头昏脑涨,眼前什么也看不清,又咳嗽了一下,一股浓烟吸进了腑内,她干咳起来,过了好一阵才有力气抉住床柱看清眼前的事实,原来四墙窗户都着火了!

狄英抱起哭得撕心裂肺的翟儿,想推开窗户,岂料火苗一下子就蹿了进来。木头遇到大火燃烧得迅猛。狄英赶紧关窗,不行,这么跳出去,孩子肯定会烧伤。她只能关窗退回来,抱着桌上茶壶中的凉水浇湿一方锦帕,捂好翟儿的嘴脸。她又扯了一床锦被裹住孩子的身体,屋内已经滚烫得像火炉,狄英双腿像是灌了铅,沉坠坠,软绵绵,一点力气也没有,今儿个是怎么了?汗水浸湿了她的周身,就像涓涓细流从头顶流下来。狄英看了看孩子,忽然感觉甚是悲凉,无论是在蕴庐还是在宛丘的大夫府中,难道因为跟她在一起,她的孩子才如此多灾多难吗?

可是,不管外面是什么,即便是滚油锅,她也要想办法跑出去。房梁开始烧塌,火星四溅开来,榻上的帷幔沾了火,迅即燃烧,不断有横木掉下来,一次次阻拦住了狄英的去路。

鲁姬听到仆从叫嚷着起火了,连忙叫侍婢搀抉着起来。走出门外,见狄英的房舍被大火吞噬了。奴隶们忙着端盆提桶去花园的水塘里舀水救火。

窗纸上还有些许空隙,依稀可见狄英的挣扎避让,短短几秒,窗棂就被烈火包围。

鲁姬疑惑,无端端怎么会着火呢?再说,以狄英的身手,要跳出房屋不是难事,为何要等到火势这么大了还没有逃出来呢?她再仔细一瞧,发现狄英屋舍的廊檐下,放着些许茅草和家具,那些家具被焚烧之后,吐着幽蓝的火苗。

这,这,这显然是有人泼了烈酒在纵火!是谁干的?

鲁姬披上斗篷,预备叫奴才们奋力救火,把狄英母女救出来。可是她刚走了一步台阶,就改变了主意。因为,她想起了蔡姬白天给她的暗示。

假如,这是一场意外,狄英和那个孩子不幸烧死……到那时,她再从娘家选一些年轻貌美的姑娘,送给丈夫,天长日久,旧伤疤很快就会结痂的。

鲁姬想,自己今天不惜生命之险去设计,却没有扳倒狄英,那么这一场火或许是天意。反正,纵火的人不是她,她一个病妇,上吐下泻,怎么有力气去纵火呢?天干物燥,意外罢了。熊熊大火烧得很畅快,鲁姬觉得自己的病似乎好了大半,她再次神采飞扬起来。

她拍了拍手掌,给了侍婢一个暗示,侍婢侍奉主子久了自然能当喉舌,清脆说道:“都回去睡觉,谁也不许扑火。谁若多嘴,便拔了谁的舌头。”

忙碌的众人端着手里救命的水,听了这话只能噤声再不敢挪动脚步,有几个人把水直接倒在了面前的地上,有几个侍婢趁着昏暗,偷偷抹了眼角的泪,遥遥望着那一团火球,带着不忍与担忧离去。

鲁姬一点也不觉得热,反而像是饮过冰镇的水一样畅快。而狄英却困在火中,发眉都被焚去。头顶上着了火的碎屑像是淅沥的瀑布砸在地上,将木质的踏板点着,如此,狄英可以落脚的地方,又少了一块。火烧得太旺,狄英已经找不到门窗等出口,好在她的神智已经清醒醒了许多,脚下也有了些力气。奇怪的是,原本听到的救火声全然不见了。她与鲁姬雕栏相望,这么大的火府中不可能没有人知道,更不可能一个救火的人也没有,只任凭着火越烧越旺,除非,鲁姬是故意见死不救的。

原来,女人的妒忌可以让另一个女人死无葬身之地,狄英怎么能让你们得逞!狄英咬牙,将锦被裹得更紧,亲了亲翟儿的额头,喃喃道:“翟儿,咱们不能输给她们,咱们一定要活着逃出火海。”

说罢,狄英再辨认了一下自己站的方向,咬着牙拼命往着窗户的方向撞去。她没有选择门口,一来太远,二是看到整个木门都已在火海中,没地方下手去开门,她也担心门口被人从外闩住打不开。至少,她开过窗,那里没有人为的阻碍。窗户的木架子烧毁了,就算她没有力气跳出去,也可以撞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