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林全没料到杵臼能说出这番薄情寡义话,不可置信地盯着杵臼,一字一句反驳道:“季弟,在你心内,哥哥就是这般不堪?”又看子跃面无表情,不作任何正面答话,悲从心起:“王兄,你若是信了,子林还有何话可说?”
冉酉看着心焦,趁杵臼还要多嘴之际抢占先机,假意怒斥子林:“大夫委实有些莽撞!遥想文公当年对你们兄弟几个哪一个不是百般疼爱?大夫怎可质疑手足情谊!若老臣没记错,昔年陈完便是文公最疼惜的孙儿!今日陈佗之罪已然不可恕,不如就让陈完死个惨烈,到地下向先祖去辩驳吧!”
明仓见冉酉搬出陈文公,知道其意在保住陈完与子林,于是也接话说道:“老臣掌管太史业已数年,常感念先君们辛劳。陈国今日之荣,无一不是仰赖先祖福泽庇佑。臣尝闻,逆于祖先之子孙必为先祖弃,以吾王之仁心,想来必不会悖于九泉之下的文公。”
明仓的表态使得朝臣中保陈完的人都出来请命,子跃纵然想一意孤行,却也不能太过,只能就坡下驴:“太史大人苦心一片,替寡人周全祖孙天伦。但陈完死罪可免,活罪难饶。着,陈完废太子封号,监禁十月,永不录用,族人城防劳役三年。大夫子林,殿前失言,监禁三月,禁足一年,非诏不见。”
太史明仓以年迈为由,请辞回归故里,获准。子林听罢大王发落,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但是对于曾经信任的弟弟杵臼却有了很深的隔膜,兄弟情谊自此再不复往日。
夜半时分,明仓正欲收拾行囊,欲天明离开是非之地,元良却带着重金悄悄来谢。
“大人一路多保重,主公陪大王宴饮,不便过来相送。”元良将包袱放在桌上,随即又暧昧地说道,“在下倒是羡慕先生,能衣锦还乡,尽享清福,不知元良何时才能有这等的福分。”
明仓将包袱拿在手里掂了掂,轻蔑一笑,话中有话地说道:“大人跟在杵臼大夫近前是知晓他脾性的,与虎谋皮滋味如何,其人自知。烦老弟转告,明仓已尽力而为,各自珍重。”
元良脸红一阵白一阵,看明仓神色严肃,不像是什么戏谑之言,遂退了出去。明仓眉头深锁,似乎是有怎么解也解不了的愁。他唤来家奴家眷们,看着所有人都集中后,严肃地吩咐道:“即刻起,大家速速出城各自返乡,物什家件统统都不许带,想要活命,就必然要舍弃这些死物。”然后唤来子嗣,轻轻说道:“你带着至亲们前走,我随后赶上你们,万一没有追上,记住一条:离开宛丘,明仓后世子孙皆不准入仕陈国,就当这是老夫最后遗言。”他交代完,一个人揣上龟壳,悄悄去了牢房。
子林见到明仓来,很是高兴。然而不等问询,明仓却径自替他卜筮开来。明仓看完卦象,开门见山道:“敢问公子,西南山野可有遗珠?”
“遗珠?”突兀的问题使子林不知如何回答,思忖半天才想起,明仓所指是不是狄英之事,不免惊讶不已,“大人如何知晓?”
“卦象所指,据实相告而已。如若真有遗珠,请公子一定善待。此子不凡,日后定有所作为。天机泄露至此,不敢多言,告辞!”明仓匆匆收起龟壳,抱拳施礼后一阵风似的离开了。他知道,再不走只怕永远走不了。明仓拼老命跨上马,趁着城门关闭之前追赶家人去了。
明仓的来去匆匆搅得子林的心湖再无宁静,头顶的那一方窄窗,可窥灿烂繁星,无尽的思念蔓延开来。遗珠?狄英,这段时间太忙了,你是不是身怀有孕,过得还好吗?
4.雪中诞生
子林囚禁狱中,思念远方的爱人,而为他等待的狄英也过着孤苦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