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息夫人 曹雁雁 第2页,共2页

“王兄,先饮药吧。”陈佗眼神闪躲,避开话题。

“不,寡人要你发誓!”陈桓公坚持,“无论如何,你要忠于太子!”陈佗心中低叹,只能郑重起誓:“如五父不忠于太子,必身首异处,子孙流离!”

陈桓公听罢才舒心喝下汤药,笑道:“寡人一直信你,何需如此重誓?”

陈佗替王兄盖好罗衾,从华丽的寝殿退下,却瞥见柱边因贪睡而口水泛滥的太子免。这不瞧倒好,越瞧陈佗心内越发愤懑:他和王兄才说几句话,这个小儿竟睡着了!这小儿平时就对他不放心,时时处处防备着他,以后承袭王位定然也不会把他放在眼里的。他似乎听见有个声音在发狂地呐喊:嫡庶尊卑难道就是天理么?陈国大好疆域莫非要断送在这痴呆小儿手中?

他再望向痴睡中的桓公,如此老态龙钟,如此痴肥迂腐。

陈佗绝望又自怜,这静悄悄的气氛也在欺负他,欺负他无人可倾诉。他苦笑着帮王兄捡起落在地上的枕头,忽然邪念起,恶胆生!

管他什么誓言,生死谁又看得见?与其抑郁终生,何不就此一搏!

多年压抑在心中的卑微促使陈佗爆发,他轻轻拈起枕头,狠狠地捂住王兄微弱的呼吸,直到榻上的人无力抵抗。他并不惊慌,是的,他有什么好惊慌的?这一幕,在他梦里出现了不下百次。他小步挪到太子身侧,轻轻解下太子腰间锦带,对着这个无知的小儿冷笑,利索地将太子缢死于梦中。

眨眼间完结了两条命,陈佗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怜悯道:“你们可要好生谢我,九州寰宇,几人能死得如此痛快?”

一夕之间,陈国大事不断。

陈桓公大丧,太子免自缢,陈佗宣布继位。堂下参拜的子跃、子林、杵臼三兄弟满心狐疑,百味杂陈,却也说不出什么。一个月后,宛丘城里灯火辉煌,陈佗作为新王宴请群臣,举手投足间尽显春风得意。有人恭敬,也有人非常不高兴,这个人便是公子跃。陈佗的嚣张深深刺痛子跃的心,他强忍着怒气举起一杯酒敬陈佗:“臣侄恭贺大王。”

陈佗亦早看出子跃的不高兴,但为笼络人心,少不得笑意盈盈将酒痛快饮下。

但不等他的酒入喉,子跃便不怀好意地问道:“侄儿只想问季父,近来可安?”

“费心,大安。”

“果然,作孽多端的人,是什么都不怕的。不知季父午夜梦回的时候,可曾见我那可怜的父王与长兄向你索命!您可曾听见他们夜夜哭泣,邀您共赴黄泉!”

“你!”陈佗气得脸色发白,一拍桌子,菜肴洒了一地。

“大胆子跃,不容你侮辱国主!”公子杵臼不等陈佗发落,立即让宫中护卫反剪双手,任凭二哥公子跃挣扎。

“冉酉大人,我想请教您,忤逆长辈,有悖于新君,该如何处置?”杵臼问司寇冉酉。

冉酉作为前太子的近臣,对陈佗即位当然怀疑,但今日这场闹剧,他也有点吃不透,只能据实回答:“按律,禁闭三月,绞刑处置。”

杵臼浮起一丝得意的微笑,向陈佗献媚道:“大王,公子跃以下犯上,请按律责罚,以儆效尤!”

子跃见亲弟弟毫无怜悯之心,竟投奔仇人的麾下,恼恨至极,遂在大殿上痛骂开来:“杵臼,你不知廉耻,你可知,父王与长兄就死在这无情无义的陈佗手里!陈佗,你丧尽天良,不得好死……”

“父王,请念及旧情,饶堂兄不死!”陈佗独子陈完年方十四,却最是忠厚宽仁,虽然做了新太子,但仍然极力为堂兄子跃求情。

“你且坐下,寡人自有分寸。”陈佗对处置公子跃无动于衷,却将鹰一般的眼睛看向自斟自饮的子林。

子林看到叔父的态度,并不惊慌,他饮过一杯酒后,平静地说:“季父,侄儿文不敌太子贤才,武不及辕涛涂和杵臼勇猛,喜好对望闲云、风花雪月,于国政来说属不务正业。哈哈,我这样的废人是不堪国主录用的,不如让侄儿放逐田野,倒也恰然自乐。”

“你这么舍得都中繁华?这一去,怕是永远只能做个匹夫,你可甘心?”陈佗并不完全放心。

“有何不甘心?桑女织,太史卜,什么样的人才能做什么样的事,让织布的人来占卜,那才不甘心。侄儿去意已绝,还请季父成全。”

“也罢,留你不住,随你便罢!”陈佗表面惋惜,内心却得意不已。真让三兄弟留在宫中归附于他,他也未必放心,如今一个即将坐监,一个出城放逐田野,还有一个留着打打下手,自然让他放心得多。他转身对司寇冉酉道:“子跃不辅助国主,反倒忤逆长辈,悖于新君,念及王侄情分,终生囚禁于大牢,不得释放!”

一场小插曲很快就被宴会的乐舞喧嚣给掩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