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

束缚 erus 第2页,共2页

这功劳就全留给山谷里的人吧,前几日自己的风头太劲了,出现了不好的风向……玄澈暗暗苦笑着想。人心啊,果然是微妙的东西。

“走吧……”

“殿下!”

玄澈转身离去之际突然感到背后寒毛倒耸,下意识地回头察看,却听到周围侍从的惊呼。

一支长箭破空而来,声势惊人。玄澈心头一凛,这羽箭、这威势——正是山鹿镇那夜将自己射伤的人!

电光火石之间,玄澈几乎是以肉眼不可及的速度抬手握向箭柄!

时间在这一刻产生片刻的暂停。

嘀嗒。

时间再次启动。泛着蓝光的箭头停在离咽喉不过一指宽的地方,粘稠的液体顺着箭杆滑落,落在泥土上,其实并没有什么声音,但在场的每一个人却觉得那血是滴在了自己心头,砸出一声声的巨响。

或许匿藏在黑暗中的偷袭者也被这惊鸿一握震住了,竟没有发动第二轮攻击。

“保护殿下!”

林默言高喊一声挡到玄澈身前,周围的士兵也反应过来,立马将太子护得水泄不通。

玄澈缓缓松开握箭的手,带起一片模糊的皮肉,他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不理会手伤,反而从身边侍从那儿取过一张弓。

“殿下,你这是!”

林默言看到玄澈竟然挽弓搭箭不免惊呼出言,却被玄澈漠然的目光封住了嘴。

玄澈只是看了一眼林默言,就将目光投入树林之中,拉到满的弓箭指向一个不知名的黑暗角落。

咻——

箭矢激射而出,弹回的弓弦又一次带出鲜血。

玄澈射箭之后就只是低头垂目,像在倾听什么。

一片寂静之中,似乎有一声心脏破裂的声音崩塌在黑暗中,落在耳里格外清脆。

林默言微微变了颜色,玄澈依旧淡然。

不多时,有侍卫从林子中拖出一具尸体,若是有西善士兵再次便会认得,这人便是西善有名的大力神箭手、骨碌王的得力战将——普利善。箭矢穿过心脏将他狠狠钉在树干上,双眼圆睁,似乎想要看清究竟上天赋予了那个对手什么样的恩泽。只可惜他的长生天并不给他这个机会。

山谷一役,大淼大获全胜,为整场战争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世界的另一边,南雄单在坚持了两个月后终于被北雄单吞并,而西善政权也在成立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崩溃,天山一脉纷争再起。自然,这些对于现在的大淼来说都是题外话,此间按下不表。

将军府的小院中,太子盯着那被平淡无奇的清茶暗暗出神,直到林默言在一旁出声提醒才回神:

“殿下,狼牙和青峰回来了。”

两个人从外面进来,走在后面正是乔,而走在前面的不是撕了韧皮面具的骨里曼达又是谁?!

“属下青峰(狼牙)参见殿下。”

二人并不行跪礼,而是微微躬身,右手在胸前比出一个奇特的手势。

玄澈看看二人,道:“你们辛苦了。”

骨里曼达——也就是青峰微微一笑,道:“辛苦倒不至于,只是殿下的神器实在太厉害,害属下半点发挥的余地都没有了。”

玄澈道:“你也给我找了不少麻烦,那些木屐、马掌的是你想出来的吧?”

青峰笑道:“终于要和殿下见面了,总要表现一下才不至于让殿下小瞧了属下不是?只可惜小智慧上不了台面。”

“单凭你在西善的作为我就不敢小瞧你。”玄澈轻笑道,目光转向始终沉默的狼牙,见后者面色凄哀,想起那日属下所报之事,便使了个眼色给林默言。林默言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引青峰退下,青峰也知情识趣,随林默言去了后院。

玄澈看着狼牙,千言万语在喉间转了又转却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半晌只道了一声:“对不起。”

狼牙连忙跪下道:“殿下请勿自责,属下……属下实在没有怪罪殿下的意思。两军交战他本来、本来就……”说到这里,狼牙却哽咽得说不下去,那句“罪有应得”终究是说不出口。处了近六年,那人对自己却始终照顾有加,说没感情那是不可能的,如今却……

玄澈托起狼牙,两人相对无言。

片刻沉默后,狼牙再次开口:“殿下,我……以后……”

狼牙颤着唇吐不出声音,说不出口的话却是玄澈替他说出:“你这样的状态,就算你要坚持我也不愿让你再去做那些违心的事。你虽不可能完全脱出‘听风’,但日后你可以选择你喜欢的地方做你喜欢的事,我让默言替你安排,如此可好?”

狼牙只有再次跪拜:“殿下日后若有驱策,狼牙定当效命!”

“起来吧。不论以后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这段时间你就当去散心吧。”

“谢殿下。属下……先行告退。”

狼牙退了两步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又上前道:“殿下,有一件事……关于郑关的。”

玄澈心下一跳,陡然抬头:“什么?”

狼牙道:“不知殿下知不知道一个叫吴耀的人?”

“吴耀?吴耀!”玄澈想起了太和楼上那个倨傲青年。

“正是。他是……果多礼的奸细!”

“什么!”玄澈第一次失态地打翻了茶杯,茶水晕湿了前襟他却一点感觉也没有,满心满眼只剩下一张灿烂的笑容和一抹倨傲的笑,“怎么会,怎么会……”

狼牙道:“我本来也一直不知道。但那日郑关在辉水河畔……当夜我就看到吴耀来找果多礼,他们庆祝,果多礼还将吴耀介绍给属下,属下才知道……”

“可恶!”

玄澈一掌拍裂了石桌。

狼牙吃了一惊,愣了愣,又道:“后来属下就再没有见吴耀来找过果多礼,也不知他的去向……”

前院的巨响惊动了后院的两个人,林默言与青峰惊疑不定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出同样的心思:难道狼牙心怀怨恨……

林默言担心主子立马飞奔而出,青峰也是紧追而上,只是与其说他担心太子,倒不如说他更担心那挑衅太子的人。

二人飞入前院,却只看到一地残骸和正准备回房的太子,太子前襟湿了一片,但看起来似乎没有发生不愉快的事。至于狼牙早已不见人影。

林默言立马上前:“殿下,属下听到声音……”

玄澈只淡淡说:“不小心弄坏了桌子,你让人换一张,钱从太子府里扣。”

林默言应一声表示知道了,却忍不住又问:“刚才……”

“没什么,一时情绪失控而已,和旁人没有关系。”

玄澈说的轻描淡写,林默言却震惊非常。他跟在玄澈身边八年的时光里,这位年仅十三岁的少年太子从未失态过,因情绪对身边物、人施加过暴力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究竟狼牙说了什么竟然让玄澈失态到以内力震裂了石桌?

林默言突然想到什么,看向太子的右手,果然,纱布上又渗出了血迹。

察觉林默言的视线,玄澈也看了看自己的手,纱布上的红色花骨朵在迅速绽放,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盯着那朵血花愣愣出神。

林默言仍不住出声提醒:“殿下……”

玄澈的目光穿过了血花,落在不知名的时空中,许久才放下手,轻声道:“没什么。”

注:阿塔,少数民族语言,即“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