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染手指颤抖地抚过在梦里幻想了无数次的容颜,曾经在心中唤喊了无数次的称呼,如今就在眼前她却半个音都发不出,怔怔落泪,咬着唇无声呜咽。
年耀尚不用看,也从那滴答声里听出了她在泪落如雨,轻轻叹了口气,“她看到你的照片时也是这样,半天没出个声,就知道哭……”
“爸……”莫染一开口就已泣不成声,在父亲面前压抑了多年的情感一朝喷薄,汹涌成灾,“我、我妈……她……她还……好吗?”
年耀尚用力吸了口香烟,再长长吐出烟圈,“好,怎么能不好呢?我一去,那个男人就稀罕地把她接回去了,现在,她过的是富太太养尊处优的日子,除了骆太太的正名,她什么都不缺,怎么能不好呢?当然好,好得不得了。”
父亲带着愤恨的语气,叫莫染不知怎么接话,只一个劲地流泪,一个劲地擦。
半晌,年耀尚掐掉烟,“你拿去慢慢看,里面还有封信,是她写给你的。”
信?妈妈写给她的?
莫染不由攥紧了相册,看了倦态毕现的父亲一眼,退了出去,回到自己房间,她就颤悠悠地翻开书册,寻找那封信。
翻过了几页,果然掉下了一封信。
那是一张粉色的精致信纸,淡雅的兰花图案,蓝色的墨水,秀丽的字迹,第一行写着:亲爱的小染……
莫染立刻捂住嘴,忍不住嚎啕大哭。
房门微微吱呀一声,还没脱掉围裙的男子倚在门框上,眼神怜悯地望着哭得趴在书桌上缩成一团的人影,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是放她一个人哭个痛快,还是抱着她出借肩膀给她擦眼泪?
犹疑了一分钟,应劭峰还是受不了她那副瘦弱的肩膀抖耸得凄惨的模样,决定了后者。
莫染哭得一塌糊涂,根本没听见开门声也没听到脚步声,直到肩上忽然一暖才抬头,见到这张写满温柔关切的俊脸,她的眼泪流得更欢了。
“劭、劭……峰……”
“嗯,我在。”他抱起小小一团的她,自己代替了她的座位,将她放在腿上,让她趴在自己胸口,大手轻轻地拍抚着她因哭泣抽搐的背和肩膀,柔声道:“哭吧,我陪你。”
莫染没挣扎,紧紧拽着他腰间的衣服,脸埋在他胸前呜咽痛哭,低低泣诉。
“劭峰……我妈……写了……信……原来……我小时候……不叫莫染……叫馨染……”
应劭峰低低应了声,搂紧了怀里的人。
年耀尚痛恨妻子的背叛,不仅在妻子要和他离婚的时候把女儿藏了起来不让她见,还搬了家,更将女儿的名字也改了!
在二十几年前,r省近百万人口的茫茫人海里,没有现今的电脑记名入库,一个移居到澳门未归属祖国地区的妇人,无钱无权无人脉,想找一个名字被涂改过的女儿,谈何容易?就连他,因了三教九流的关系,也才查到他们搬家后的资料,搬家前的纠葛还是从年耀尚老家的一个老人嘴里得到,之后再向年耀尚证实而得。
何况,当时骆承霆只怕未必真心要替彭吟香找回女儿,是否尽了人力物力去寻,不得而知。
一对母女,生生被阻隔在两岸千里二十六年,陡然亲见母亲的笔墨,怎不叫莫染既喜且痛、揪心虐肺?
莫染,莫染,是希望莫要染上她母亲的习性么……
应劭峰暗暗叹息,心头发酸。
年莫染抽噎着絮絮叨叨,他柔声附和着,轻抚安慰,两颗心脏隔着最近的距离,跳着一致的节拍,相伴,共鸣。
她哭得精疲力尽,趴在他胸口有好一阵都没动,他很耐心地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背,脸搁在她头顶细细摩挲,呼出的气息微吹起她的柔细的发丝,在灯光下飘舞闪亮。
止了哭泣良久,她忽然抬起了头,睁着一双被泪水洗刷过显得特别清亮的眼睛,望着他,喃:“我想见她……”
他手掌从她背上移开,覆上她被泪水冲刷而微凉的脸,温柔地点点头,“好。我带你去。”
“明天?”她的眼里霍地燃起热烈的希冀,孩子般等待着他的首肯。
“明天不行。”他意有所指地看了她下身一眼,引得她的脸瞬间爆红,挣扎着要跳下他的大腿,被他紧紧箍住,“染染,你别急,我先安排一下,过两天我们再去。”
她霎时想起他不是无所事事的游民,他经营的商业种类五花八门,不是说走就能走的,在本市起码公司有事还能找到他请示,要是突然去了澳门,鞭长莫及,多少不方便。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