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有草问:“我出国这几天你忙啥呢?咋连炕都起不来了?”麦花谎称:“我这两天也不知道咋了,腰酸腿疼,浑身没劲,犯困,不想吃饭。”
牛有草一下翻过身,望着麦花问:“不会是怀上了吧?”麦花一笑:“爹,您赶紧趴下,我再给您抓捏抓捏。”
牛有草坐起来说:“行了行了,保准是怀上了!你得小心,千万别抻着。明儿个让肉包带你去医院看看。”麦花说:“这事您就别操心了。地的事谈的咋样?”
牛有草皱眉说:“差不多吧,那里地不少,可都得钱哪。”麦花说:“爹,到国外租地种,租金只是一部分,开那么大的地,得租多少农具,得多少人,得投多少钱,您心里有底?”牛有草说:“我哪儿有底啊,可那是你灯儿姨和你哥的事,爹就得伸手托着!”
夜深了,小两口躺在炕上,肉包说:“我摸摸,看怀上了没有?”麦花护痒笑着说:“一边儿待着去。”
小肉包说:“那就讲正经的。媳妇,咱爹要是把钱都投在租地上,咱哪还有钱干假发?”麦花说:“假发的事不能停,先研究着。爹以为我怀孕了,那咱就假戏真做,你可别说漏嘴了。”“还假戏真做干什么,来个真戏真做得了。”小肉包说着搂住麦花。麦花一把推开小肉包:“假发的事没着落,我心思就消停不了,还不能要孩子!”
马仁礼从俄罗斯回来,问儿子考察的怎么样。马公社说:“跑了一圈,没见着明白人,倒是把人名儿打听到了,那个刁老三说不定什么时候回来,我不能一直在那儿等着。”马仁礼摇头:“小子,你还嫩哪!当年刘玄德三顾茅庐才请出诸葛亮,你去一趟溜达一圈就回来,能行吗?这回爹跟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那个刁老三是个什么样的人儿!”
爷俩来到刁老三家门口,马公社敲门没人搭言。马仁礼朝院里望着,摸了摸门环,又四处看了看。刁老三赶着牛车过来。马公社说:“爹,我上回就是跟他打听的。”他走上前问,“请问刁大叔回来了吗?”刁老三说:“你这回又白来了,老刁头一直没回来。”
马仁礼摸着牛问:“这是你家的牛吗?”刁老三说:“这话问的,不是我家的牛还是你家的呀!”
马仁礼一笑:“兄弟,请问刁师傅去哪儿了?”刁老三说:“去亲戚家了,有一个月了吧。”
马仁礼又问:“他亲戚家在哪儿啊?”刁老三答:“不远,也就二三百里吧。”
马仁礼笑着说:“二三百里还不远,你这脚力不一般哪。”刁老三说:“我就不明白,这里的人都明白玫瑰的事,你们非盯着老刁头干什么?”
马仁礼实话实说:“兄弟,我们是从麦香岭来的,一到这玫瑰镇就听说刁师傅的大名。不瞒你说,我们想自己搞点玫瑰,可就是一窍不通,所以特来找刁师傅指点迷津。”
刁老三问:“眼下玫瑰不好卖,赚不了什么钱,你们忙活这干什么?”马仁礼说:“要是好买卖,那得挤破头了,哪还有我们的份儿!我们就是想试试,看看能不能把不好做的买卖做好。当然,我们也不打无把握之仗,提前搞了点研究,发现这买卖还是有干头。”
“那你们慢慢研究吧。”刁老三走了。马仁礼望着刁老三的背影故意大声说:“咱们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等着,不信他不回家睡觉!”
黄昏,爷俩还坐在门口。刁老三走了过来说:“还没走啊,老刁头不在家。”马仁礼站起来说:“我看刁师傅根本没走。我来的时候摸了摸门环,这门环干净啊,按理讲,刁师傅走了一个月了,这门环也该沾点灰吧。再说,刁师傅家的院子真干净,看这干净劲儿,少说也得三天扫一回。我不光知道刁师傅没走,我还知道他在哪儿呢,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刁老三望着马仁礼:“真没看出来,你这双眼睛挺亮堂啊!怎么知道的?”马仁礼说:“刁师傅,你到家门口能装作不认识,可你家的牛装不出来,你要不一把拉住牛头,它能拱进院里去。”
刁老三望着马仁礼连连点头:“好聪明的人哪,屋里坐吧。”仨人进屋。马仁礼说:“刁师傅,到底玫瑰赚不赚钱咱先不讲,我想请你跟我们走一趟,看看我们那儿能不能种玫瑰。”
刁老三担心地说:“能又怎么样,我要是让你们种了,到时候卖不出去赔了钱,这担子我可担不起。”马仁礼说:“刁师傅,这事你放心,赔钱也算不到你身上,算我们自作自受。跟我们走一趟吧,我代表全村的乡亲谢谢你!”
刁老三说:“来找我的人多了,我是东躲西藏,能躲过一个是一个。多数人听说我没在家转身就走,没碰上像你这么眼亮的人。看来我是得走一趟了。”
刁老三来到麦香西村的地里,蹲下抓起一把土搓着,然后站起身,四周打量着。马仁礼问:“刁师傅,我们这地怎么样?”刁老三说:“玫瑰耐寒、抗旱,土质差不多就能立得住。你们这里的土能种,就是得能弄到好玫瑰苗。一般的玫瑰一年只在五月份集中开花,有一种玫瑰一年四季都开花。你想做玫瑰生意,最好选全年都能开花的玫瑰苗。我们那里南井村老井头家的院里就有好苗,那老井头肯不肯卖,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马仁礼追问:“刁师傅,是不是我们能把好苗弄到手,你就能帮我们把这一摊子支巴起来?”刁老三说:“我都来了,还能瞅着不管吗?”
尼娜在布拉戈维申斯克田野上飞马疾驰,乌云密布,闪电过后,隐隐传来雷声。突然,一个惊天劈地的炸雷响起,马匹受了惊吓,发足狂奔,尼娜使劲拽着缰绳,还是摔落马下,她当时就昏迷过去。
伊万见外面电闪雷鸣,大雨滂沱,女儿迟迟未归,便担起心来。他穿着雨衣走出家门,在大雨中呼喊着找尼娜。田野里雾气蒙蒙的,一个人影晃动着走来。伊万迎过去,人影越来越近,是杨春来背着昏迷的尼娜蹒跚着走来。伊万冲上前去喊:“我的女儿怎么了?你对她做了什么?”杨春来累得喘不上气,伊万夺过尼娜,抱着她就往家里跑。
杨春来回到住处,浑身上下淋得像个落汤鸡,禁不住一个劲儿地打喷嚏。杨灯儿让他赶紧到里屋换干衣服,别着凉了。
杨春来换了身衣服出来,用大毛巾胡噜着湿漉漉的头发。杨灯儿问,你这是去哪儿了?杨春来说,本来想再看看那三块地,忽然赶上大雨。中间那块地不错,娘,等雨停了咱们再去看看。
两人正说着话,伊万怒气冲冲地闯进来,一把抓住杨春来的衣领子问:“你到底对我的女儿做了什么?她怎么受伤了?”杨春来坦然道:“我什么也没做。我看到她的时候,她在水沟里躺着,我就把她背回来了。”
伊万喊:“你要不说实话,我可要报警了!”
杨灯儿说:“伊万先生,你冷静一下,带我们去看看你的女儿。如果我儿子做了错事,我都不会放过他。”
伊万气呼呼地说:“那好,走吧!”
伊万领着这娘俩进了家门,径直来到尼娜的床前。尼娜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伊万焦急地说,你们看看,我女儿怎么了?杨灯儿看着尼娜,叫她的名字,尼娜毫无反应。杨灯儿皱起眉头,扭脸问杨春来,儿子,到底怎么回事?杨春来满脸不高兴地说,这事儿跟他没关系,该说的他都说了。伊万怒不可遏,质问道:“你说,你俩怎么会在一起?你对我女儿做什么了?”杨春来怒气冲冲地骂道,你放屁!伊万恶狠狠地说,你等着,我去报警,让警察收拾你。杨灯儿拉住伊万,让他冷静冷静。伊万一把推倒了杨灯儿,杨春来不干了,跟伊万扭打在了一起。
这时,尼娜苏醒过来,颤抖着声音喊:“你们不要打了。”
伊万和杨春来同时住手,伊万惊喜地跑到床边,抱住尼娜问:“我的女儿,你到底怎么了?”
尼娜说:“爸爸,马受惊了,我被甩了下来,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伊万愣住了,然后满脸愧疚地对杨春来说:“杨,你救了我的女儿,我得感谢你。”
杨春来没言语,拉着娘转身出门而去。
误会解除,伊万和杨春来亲近起来。在俄罗斯,男人之间最好的话题就是喝酒。杨春来抱着几箱子酒送到伊万家,伊万高兴地拿起一瓶问:“这是什么酒?”杨春来说:“十里香。”伊万拧开酒瓶喝了一口:“好酒,中国的味道,哈哈!”
杨春来说:“伊万先生,租金过几天就到。”“不急,有酒什么都不急。”伊万说着,端着酒瓶跳起舞。
几天后,杨春来把几大捆钱放在伊万家的桌子上,伊万兴高采烈地数钱,尼娜在笔记本上记账。数完钱,伊万不高兴了,说钱不够。杨灯儿很有把握地说:“我们都算好了,一分不少。”
伊万摇头说:“三块地,你们只拿了一块地的钱,怎么不少呢?”杨灯儿说:“不是讲好了先租一块吗?”
伊万变脸了:“笑话!三块地你们选中间最好的一块,两边的地我找谁租去?”杨灯儿说:“伊万先生,当时好几个人在场,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伊万耍赖说:“我要是不答应你们,能喝到这么香甜的美酒吗?”杨灯儿不客气道:“你这是欺骗!我儿子救了你女儿的命,你难道一点情谊不讲吗?”
伊万说:“这是两件事,为了报答你们,我可以请你们喝酒,请你们吃饭,请你们在我这儿住,你们在我这儿住了这么多天,又吃又喝,我向你们要钱了吗?你要租地就租整片的,我决不分开租。”
尼娜拉着伊万的手说:“爸爸,我们不能这样对待朋友。”伊万瞪着眼说:“闭嘴!你懂什么?喝酒的时候我们是朋友,做起生意来这就是战场,大家都为了赚钱,谁也不能让谁做赔本买卖。”
牛有草知道土地租金的事出了问题,心急上火。马仁礼劝解说:“租金的事你别上火,我入一股。你有两个厂子押着,我怕什么!就算亏了,你不是还在吗?我这后几十年就靠你养活了。”牛有草上前搂住马仁礼,感激地说:“好兄弟,有你这话,我心里真是有底了!”
俩老伙计正说着,马公社忽然跑过说家里出了大事,拉着马仁礼就走。父子俩回家来到屋门口,马仁礼拉开屋门,隐隐约约中看见一个女人在灶台前炒菜。马公社说:“爹,还瞅什么,快呀!”他推着马仁礼走进去。爷俩走到女人身后,虽然女人戴着厨师帽和白口罩,但马仁礼还是认出女人是乔月。乔月把煎牛排盛进盘子里,一转身看见了马仁礼。
马仁礼故意喊:“哈喽。”乔月望着马仁礼:“哈什么喽,等着吃饭!”
“还成,不是假洋鬼子。”马仁礼说着端着盘子来到桌边。乔月用手抹了一把眼睛继续炒菜。饭菜摆在了桌子上,马仁礼、乔月、马公社、小娥子围坐在桌前,乔月还戴着厨师帽和白口罩。
马仁礼说:“都到饭桌上了,这身行头该撤了吧?”乔月一把摘掉厨师帽,一头金色的长发散落下来,她又摘掉口罩,嘴唇上搽着口红。其他仨人望着乔月愣住了,感觉这就是个老妖精。
乔月大大方方地说:“都愣着干什么?赶紧吃吧。先吃这个煎牛排,这牛是听着音乐长大的,还有人给它做按摩,都尝尝。我怕你们吃不惯,煎了八分熟,我平常都吃六分熟的。”马仁礼眨巴眼说:“我想吃煎饼卷大葱。”
乔月说:“等我走了你再吃。”
马仁礼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啊?”
乔月不满地斜一眼马仁礼问:“你赶我走?”马仁礼笑着说:“我怕吃你这东西吃惯了嘴,等你走了就没的吃,得饿死。”
乔月说:“想吃跟我去美国,你们都过去,我养得起。”马仁礼嚼着牛排说:“我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跟你去美国干什么?”
马公社帮爹说话:“娘,我爹干了个饲料厂,买卖可好了。”乔月说:“我那儿也挺好的,整个农场除了几百亩地,还有养牛厂、果汁厂、奶酪厂、葡萄酒厂,都是我说了算。我舅舅去年走了。”
马公社说:“娘,早知道您那儿地多,春来哥去您那儿种地好了。他跟灯儿姨去俄罗斯租地种,正发愁租金的事呢!”乔月说:“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夜已深,万籁俱寂。乔月坐在炕沿上收拾着行李箱,马仁礼靠在被垛闭目养神。乔月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沓美元说:“他爹,我走了这么多年,亏欠这个家的,我拿点钱你先用着,不够我回去再给你寄。”马仁礼接过钱用手指搓着说:“挺厚啊,要是换成人民币得再厚好几倍,真馋人。这钱我不要,这不是我的钱,我的钱是流一身臭汗赚来的,你这钱上没我的味儿,我不认识它。”
乔月叹口气:“他爹,我知道你恨我,当时我让你们跟我一起走你们不跟我走。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有好日子我凭什么不过?我在美国这些年吃多少苦遭多少罪不讲,眼下我是过好了,今儿个我把钱拿出来,就是想让你们也过上好日子。钱你拿着,盖间新房子,不想盖就买点吃喝。”
马仁礼说:“我真用不着,儿子不都讲了,我那个厂子的买卖可好,钱是挡不住地往兜里钻啊。再说回来,我就是没钱,就是穷死,也不用假洋鬼子的钱!”乔月说:“算了,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马仁礼说:“这钱也不是没地方用,你大儿子正缺钱呢。”说着把钱扔进乔月行李箱里。乔月说:“杨春来的事我心里有数。时辰不早了,这地方也没宾馆,我没地方住,要不就住这儿?”
马仁礼故意调侃说:“你睡我这儿,万一哪个姑娘看好我,那不得被你搅和黄了?”乔月穿上外衣拉上行李箱走到门口,马仁礼忙说:“里屋空着呢。”
乔月望着马仁礼说:“晚安。”走进里屋关上了门。马仁礼瘫软在被垛旁,他闭上眼睛,眼泪慢慢淌下来……
乔月坐在炕上,望着屋里的摆设,扯着被头闻着,眼泪也止不住流了下来……
早饭后,牛有草来找马仁礼,正好乔月站在房门口,她的一头金发飘着。牛有草倒退了好几步喊:“我的妈呀,什么东西?”乔月说:“大胆,是我。”
牛有草打量着乔月:“你是乔月?美国就是不一样啊!仁礼呢?”乔月说:“说去办点事儿。”
牛有草转身要走,乔月说:“我正好要去找你,听说杨春来去俄罗斯租地去了?孩子想自己创业是好事,你得支持。”
牛有草说:“这还用你讲,我这把老骨头敲碎了给他我都愿意。”乔月说:“我听说租地的钱还不够?”
牛有草充胖子:“谁说不够?那俩钱算啥,我身上拔一根汗毛就够他用一辈子的。”乔月认真地说:“仁礼都跟我讲了,我这有点钱,你先给杨春来拿着,我回了美国再给他寄。”
牛有草推心置腹道:“杨春来是你儿子,也是我儿子,他生下来就没享过亲爹亲娘的热乎气。一晃三十多年,孩子长大了,小的时候咱没尽到心,大了咱得把没尽到的心没出过的力全补上。我咋干是我的事,你咋干是你的事,你要想给孩子尽点心,那就跟他当面讲。”乔月沉默一会儿自己走进屋里。
在这里不受待见,乔月待着也没啥意思,住了几天后,她带着遗憾匆匆回了美国。人在这儿,马仁礼冷嘲热讽;人家走了,马仁礼又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儿。他骂自己是贱骨头,不争气,好容易才把心情平复下来。
杨春来的事儿一直揪揪着马仁礼的心,他为了给春来凑租金,把柜子里的存折拿出来,没成想毛手毛脚被牛有草发现。牛有草将存折抢在手中要打开看,马仁礼急了眼往回抢。
牛有草围桌子边跑边说:“你还攒不少钱呢,把家底儿都揣身上,想冒什么动静?”马仁礼追着喊:“你管不着,赶紧给我,再不给我可跟你翻脸了!”
牛有草逗趣说:“这辈子我还真没看过你翻脸是个啥样,来翻几个脸我瞅瞅。”说着递过存折。马仁礼一本正经道:“走,跟我取钱去。大胆哪,我这儿还有俩钱,不多不少,你拿去凑租金,厂子千万别动。”
牛有草望着马仁礼眼睛湿润了:“仁礼呀,你不说我也明白。你是背着鸡毛掸子走干道,不留脚印的人,没事能把家底儿揣身上吗?咱兄弟这么多年,你一张嘴我就知道你要讲啥话。老伙计,养老钱是,不能动啊,要是把这钱花了我还是人吗?”马仁礼故意说:“等你赚了钱还我两倍,我不埋怨。”
牛有草这才说明:“仁礼啊,伊万第一年的租金不要了,把地白送给咱们种。我刚开始也不信,可灯儿电话里讲得清楚,我又打电话问伊万,一点儿不假!”马仁礼提醒:“咱们也得多留几个心眼,小心上当。”
牛有草说:“我是吃啥长大的?老虎下巴拔根毛它也得老老实实!放心吧。仁礼呀,这回可要真刀真枪干一回了!”马仁礼问:“怎么,不带我去了?”
牛有草笑道:“这地也不用你花钱了,你去干啥?”马仁礼说:“这话讲的,弄半天我白跟着忙活了!大胆哪,你不在家,我闷得慌。”
牛有草凑趣:“我也没说去啊,我得在家陪你玩呀!灯儿在那儿我还惦记啥,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张罗,咱们做老一辈的,把钱备好把人备好就行了。”
租金没问题了,杨灯儿就考虑雇人的事。杨春来告诉她,雇用俄罗斯的人比雇中国人便宜,中国雇工要花钱办签证,吃喝拉撒睡都得包。可就是当地人每天只干八个小时,时间一到,就是钉子钉进去一半他们都会停下来走人,你给他们加钱他们都不回来。灯儿赶紧给牛有草打电话,让他们派人过来。这边抓紧盖几间房,给来的人住。
牛有草接到灯儿要人的电话,赶紧和马仁礼商量。俩人集合了村民,先由马仁礼讲布拉戈维申斯克是咋回事。马仁礼说:“布拉戈维申斯克原来叫海兰泡,是咱中国人的地盘,一百多年前,软弱的清政府与沙俄签订了《中俄瑷珲条约》,海兰泡就成俄国的了!”牛有草接上话说:“一句话,咱们的地跑到外国老财手里去了,这口气咱们得出来!眼下,灯儿和杨春来已经在那儿租了地,准备开荒种田,狠狠赚老毛子的钱!你们想赚老毛子的钱就报名,凡是报名的,过年我一家送半头猪!”当时就有许多人报名。
经过严格筛选,确定了出国的村民。这天,麦香村像过年,响器班子吹打着,牛有草敲着鼓,乡亲们纷纷送行。出国的人排着队,高声唱着:“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黑龙江,租土地种庄稼,有劲儿不怕忙;中华好农民,齐心团结紧,不获丰收决不回家乡!”
村民到达伊万农庄,房子刚刚盖好。节气不等人,大伙儿稍事休息就开始工作。首先是烧荒。夜晚,众村民擎着火把来到野地里。
杨灯儿说:“乡亲们,来外国租地不容易,今儿个终于见着亮了。咱们这一把火点上随它烧,烧到哪儿咱就把地开到哪儿!”杨春来举起火把朝地里跑去,众人呼喊着跟上。杨春来抡起胳膊把火把扔向空中,众村民也把火把扔向空中。夜空中,火把飞舞着落到田地里,熊熊大火燃烧起来……
麦花真的把李国庆请来了。李国庆穿一身黑衣,戴着帽子和墨镜。二人在夜幕笼罩下来到仓库前,麦花和李国庆从窗户爬进去。麦花挡上窗帘拉开灯。
小肉包一把握住李国庆的手:“兄弟,你可来了,谢谢!”李国庆说:“别客气,麦花救过我妹子的命,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不过我还不知道能不能弄明白,试试看吧。”
麦花让小肉包看门去。李国庆立即坐在三连机旁摆弄起来,夜深了,李国庆还在专心致志地实验,麦花坐在一旁望着。小肉包走过来说:“媳妇,要不你回家睡吧,这儿有我呢。”麦花瞪眼:“你过来干什么,把门去!”
小肉包笑着:“我不是怕你累着孩子嘛!”麦花一挥手:“去去去,乱搅和什么。”小肉包笑了笑走了。
牛有草来到麦花家院外,看到屋里一片漆黑。他转身刚要走,想了想又站住,喊了几声麦花,没人搭言。他敲敲院门,还是没人搭言。牛有草满腹疑惑地走进面粉厂门口,问打更的鲁老四有没有什么动静。鲁老四说耗子叽叽喳喳的,吵得睡不着觉,得养只猫。牛有草朝院子里走,鲁老四跟着。
小肉包坐在仓库门口打瞌睡,牛有草和鲁老四朝小肉包所在的仓库走来。小肉包猛然惊醒,他透过门缝看到外面出现紧急情况,抬手拉熄屋里的灯。麦花和李国庆赶紧用布盖上三连机,然后悄悄爬出窗户。小肉包跑到窗口,麦花和李国庆把小肉包拉上来。牛有草在仓库门口让鲁老四把门打开,鲁老四要打开门,却忘了拿钥匙,他赶紧去拿钥匙,牛有草却不吭声走了。
麦花、小肉包和李国庆悄悄望着牛有草远去的背影,三人又从窗户爬进去。天快亮的时候,李国庆操作着三连机,三连机运转正常,排发展现出来。麦花接过排发条抻着欣喜地说:“成功了!”
天蒙蒙亮,麦花和小肉包送李国庆去住处,在回家的路上,忽然发现前面不远处,牛有草坐在路边的树墩上。小肉包吓得腿一软,麦花扶住小肉包。
小肉包说:“媳妇,怎……怎么办?咱们赶紧跑吧!”麦花说:“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走!”二人朝牛有草走去。
牛有草坐在路边的树墩上低头不语,麦花和小肉包走过来。牛有草突然伸了个懒腰:“这觉睡得真香啊!”麦花说:“爹,您怎么起得这么早啊?”牛有草拖着怪腔:“我起得再早也没你们起得早啊。”
麦花扯谎:“爹,我俩出来遛遛弯。”“年轻人就是有精神头,整宿不睡觉,跟没事一样。回去睡吧,睡足了咱爷俩慢慢拉呱。”牛有草说着站起身走了。
麦花思忖再三,向她爹坦白了偷干假发的事,并领着爹到仓库看三连机。牛有草围着三连机转,麦花在一旁望着牛有草说:“爹,我该说的都说了,我知道这事您不赞成……”牛有草说:“我不赞成的事你不也干了?!”
麦花央求道:“爹,不管怎么讲,我干的都是正事。三连机已经研究出来了,您就让我放开手脚干吧。”牛有草吼道:“干个屁,这东西是咱爷们儿舞弄得了的吗?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麦花说:“爹,我都多大了,我就不能自己琢磨点事吗?”牛有草大声训斥着:“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翅膀硬了,想奓奓膀子扑棱扑棱,告诉你,有你爹在,轮不到你扑棱!全村几百双眼睛瞅着咱们呢,几百张嘴都等着咱们呢,咱们要是干砸赔钱了,你能担得起吗?眼下,面粉厂、养猪场效益都不错,一颗麦子做文章才开头,你想干就围着麦子转,你可倒好,打上假发的主意了,你保证能支巴起来不赔钱吗?”
麦花不服气:“爹,我哥出国租地种更不靠谱,可您拼命擎着他,又出钱又出力,轮到我您一个不行,两个不行,处处挡着,您这不是偏心眼吗?”
“你哥没离开地!”牛有草望着麦花,他一把抓住三连机的台板,使劲掀,没掀动,他抄起一根顶门棍砸三连机。麦花一下趴在三连机上,顶门棍眼看就要砸在麦花背上,小肉包猛地扑到麦花身上,替麦花挨了一棍。
牛有草喊:“都给我起来!”麦花推开小肉包,仍然趴在三连机上说:“我不起来!你要砸三连机,就先砸死我!”
“翻天了,今儿个我就打死你!”牛有草吼着又抡起顶门棍。小肉包再次趴在麦花身上说:“爹,你要打就打我,我肉厚,扛打。”麦花使劲儿推小肉包,小肉包就是不起来。
牛有草扔下顶门棍转身走了。小肉包扶起麦花,她望着牛有草的背影,高声喊:“爹——”牛有草站住了。麦花跪在地上尽情诉说着:“爹,我明白,您一心护着我,怕我把买卖干砸赔钱冷了乡亲们的心。您就没想想,您护我一时,能护我一辈子吗?爹,这些年我在您的翅膀下躲着,不怕风不怕雨,天大的事我都不担心,因为有您擎着。现在我不小了,不能在您的翅膀下活一辈子,我要自己闯出一条路,我要自己干点事出来,我要让乡亲们看看,您牛有草的闺女不是跟屁虫,不是吃干饭的!我去青岛假发厂,人家根本瞧不起咱们,说咱们农民只能靠地过日子。我不服气,就要让他们看看,咱们农民也能干离了地的事!”麦花说着眼泪流淌下来。
牛有草背对着麦花问:“你到底怀没怀孩子?”麦花沉默着,牛有草站了好久才走。小肉包扶起麦花说:“媳妇,你的骨头真硬!”“你的骨头也不软啊。”麦花说着瘫倒在小肉包怀里。
小肉包被折腾得有些怕了,问麦花:“媳妇,这弄假发的事儿,咱还干吗?”麦花坚定地说:“为什么不干?咱爹什么都没说,那就是默许了。”
小肉包笑着:“这回好了,咱们就甩膀子拉开架势干吧。媳妇,最关键的一步弄明白,看来这买卖是时候了。”麦花说:“我这两天又研究了一下,假发制作有二十多道工序,像开料、整毛、档发、排发、截发、洗水、插发、卷发、烘发,一直到头皮制作再到做发型,总之难度不小,光靠咱们还整不明白。”
小肉包说:“什么事要干就得抓紧,不能光说不练,拖久就没劲儿了。要不先开工,见着亮了再说。”麦花信心十足:“对,咱一边做排发,一边寻摸下一步,等第一批货出来,咱们拿着去青岛展扬展扬,让那个厂长看看,咱们农民是不是干这事的料,弄不好人家一高兴,就帮着咱们把假发厂支巴起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