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有草说:“我瞅着也不错,咱们这养猪场要是能有这样的人儿,那就省心思了。要是瞅着人不错,差不多就行了,啊?”麦花笑而不语。
牛有草他们猪场的猪养了几个月,突然不爱吃食了。麦花把小肉包叫来,小肉包拿着听诊器给猪挨个听,他一会儿摸摸猪的脑门,一会儿看看猪嘴,一会儿在本上记着。最后他说:“大胆叔,该记的都记下了,我这就拿点猪粪、猪饲料回去给我爹看看,等出了结果再跟您讲。”
马仁礼背着手,望着满仓库的饲料有点发愁。马公社说:“爹,您别着急,我正联系买家呢。”马仁礼问:“你大胆叔那儿的猪养的怎么样?”
马公社说:“原来挺能吃的,听说最近不怎么爱吃食,不知道咋回事。”马仁礼摇头:“猪这东西不在乎吃多少,能吃胖了就是好猪,光吃不胖就是白吃饱,不爱吃食那就得瘦。我觉得你大胆叔他们的饲料有问题。咱们这饲料叫‘胖得快’,配方是咱们求人花了大价钱从北京弄回来的。你大胆叔要是想要,那他得求咱们来,话讲得顺耳了,把咱们讲乐和了,咱们就给他尝尝,要是不乐和,就让他干瞪眼瞅着!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就得憋住劲儿,看谁憋得久,就怕心急气短,手忙脚乱。咱就一个字,等!”
麦花给小肉包送肉包子,小肉包吃着肉包子告诉麦花:“问题就出在饲料上。我爹看过仁礼叔那儿的饲料,说他的‘胖得快’是花大价钱从北京弄来的新配方,里面含有大量微量元素,味道也比咱们这儿的饲料好,要不试试?”麦花摇头:“不成,我爹要是知道保准得发火。”
小肉包挠头说:“那你说咋办?眼前摆着好东西不用,非到远地方淘弄去?就算费劲巴力淘弄回来,咱的猪也不一定喜欢吃。”麦花寻思一会儿说:“这样,你是兽医,道理讲得明白,你跟我爹讲讲,看看他什么意思。”
小肉包赶紧摇头:“我可不敢讲,你爹眼睛一瞪,我腿就发软,想跑都来不及。”“你讲不讲?”麦花一把夺过肉包子,“不讲以后没肉包子吃!”
小肉包望着麦花说:“我讲也行,但是你得在场。”麦花笑着:“你放心,万一我爹火了,你赶紧跑,我在后面掩护你。”
牛有草拿着猪食勺子喂猪,猪还是不吃食。麦花带着小肉包走进来,小肉包说:“大胆叔,问题就出在饲料身上,光有好料不行,您的饲料缺少微量元素,要不换个样试试?”牛有草说:“前段日子不吃的挺好吗?”
小肉包试着解释:“也就尝尝鲜呗,就像咱们这儿的人喜欢吃面食,咱们大米也能吃,可吃久不就咽不下去了。我觉得还是换换味儿吧。”麦花连忙烧底火:“爹,这事咱不懂,您得听行家的。人家为了咱们的事翻多少书不说,愁得这段日子都没睡好觉。”
牛有草皱眉:“那上哪儿弄你说的那种饲料去?”小肉包趁热打铁:“远的咱不讲,要说近的也有,麦香西村饲料厂产的饲料估计就能成,可以试试。”
牛有草盯着小肉包,小肉包吓得后退两步。牛有草笑了:“好啊小肉包,就近总比就远好,我再琢磨琢磨。这段日子你为了我们猪的事没少了费心思,早点回去歇着吧。”
小肉包刚走,牛有草就说:“弄来弄去,你仁礼叔的奸细打入咱们内部了!闺女,小肉包这孩子看着憨厚老实,不可靠啊!”麦花连忙解释:“爹,您想错了,小肉包不是那样的人。他一心想和我好,干吗当奸细啊?”
牛有草带着气说:“我就是要让你仁礼叔瞪眼看着,我天蓬乐园的猪不吃他的饲料照样能出栏!麦花,你赶紧去联系饲料,不管多远,不管多少钱,都给我弄回来。”
杨灯儿的生意风生水起,她越干越来劲儿,每天都在麦香坊门口大声吆喝:“麦香岭,麦子香,麦子进了麦香坊,麦香坊,做干粮,做出的干粮麦子香!”麦香坊门口蒸气腾腾,灯儿忙着吆喝,小娥子忙着卖面食,身后几个工人有的揉面,有的添火,都忙得不亦乐乎,很多人围着灯儿的面食店购买食品。
老六面食店门口冷冷清清。夜晚,赵老六喝着闷酒。媳妇一把抢过酒瓶:“光喝有什么用,有能耐你就想个法子把钱搂回来!”赵老六说:“人家做正当生意,没毛病,咱能挑出什么来?好饭不怕晚,走着瞧呗。再说了,靠店面赚点小钱儿算什么,咱家有大头撑着呢!”
夜深了,灯儿和小娥子在床上数着钱。小娥子满脸喜庆:“娘,我头一回见这么多钱。”灯儿坦然地说:“这钱也不都是咱们的,有厂里的面粉钱,有咱们借的钱,有工人们的工资钱,还有房租钱、水钱、电钱。刚开个头,能赚不赔就不错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要想赚大钱,就得耐着性子慢慢干。”
小娥子向往着:“啥时候咱能开个大店面就好了。”灯儿说:“闺女,要有那么一天,咱娘俩在城里溜达,大街到处都是麦香坊,那娘这辈子就没白活!”
杨灯儿尽管忙得不可开交,心里还是惦记着牛有草。牛有草呢,这会儿正烦着,圈里的猪不好好吃食,日渐消瘦,他也跟着茶饭不思。
牛有草在养猪场里搭个小凉棚,凉棚里有床、小桌和椅子。他坐在椅子上摇着扇子,麦花给爹的大茶缸里添水:“您一天到晚在这儿盯着,睡不好,吃不香,这样下去不是个事,身子要紧哪!最近南方饲料奇缺,价钱抬得很高,加上运费,得花不少钱。再说了,不知根底儿的饲料咱们也不敢买啊。”
牛有草着急上火,加上着了凉,躺倒在炕上折腾了一个多星期,也没见好。麦花忙前忙后伺候他,端来药他嫌苦,就是不喝,其实就是心烦想找碴儿。杨灯儿听说牛有草病了,就赶回来探视,见他对麦花挑挑拣拣,毫不客气地接过麦花手里的药碗,捏住牛有草的鼻子,把药汤硬是给他灌了下去。牛有草哼哼唧唧,麦花递过水杯,灯儿又捏着牛有草的鼻子灌水。牛有草被呛得坐起身咳嗽。
灯儿板着脸说:“一身老牛皮,不熟熟皮子怕你皮太硬!”牛有草像是回过味儿来,愣愣地望着灯儿问:“你咋回来了?麦花叫你回来的?”
灯儿往炕头一坐,气呼呼说:“你别管是谁叫我回来的,你耍啥牛脾气?你气头再大,性子再拧,也得分个轻重缓急。养猪场是大伙儿凑钱盖起来的,出了毛病,你为了自己这口气,就啥都不管不顾了吗?你要是放不下这个脸,马仁礼那边我给你讲。”牛有草嘴硬:“不用你多嘴,我的事天塌下来我扛着!”
灯儿劝道:“这话讲得轻巧!大伙儿的那点儿家底都在养猪场里押着呢,你肩膀头再硬,能扛得起吗?行了,好好养病吧,该吃饭吃饭,该吃药吃药,你要再使性子耍横,别怪我灌你!”
杨灯儿来到马仁礼的“天蓬食府”,开门见山道:“我听说你这‘胖得快’不好卖?咋存这么多货?”马仁礼解释:“人家要的多,得多存点,万一断溜了,怕影响生意。”
灯儿笑着:“别瞪着眼讲胡话了。牛有草那儿的事你都知道,你这儿的事儿牛有草也知道。他的猪不爱吃食,他着急;你的饲料卖不出去,你着急。一根绳上系着个疙瘩,两边都绷得溜直,能解开吗?要是有一头松了点,这疙瘩不就解了吗?”马仁礼看着灯儿笑:“这话讲得太有理了,可是谁松一头呢?”
灯儿推心置腹道:“仁礼啊,牛有草的脾气你也知道,他一辈子就这样,死也改不了。你是他好兄弟,别看这些年你俩你一拳我一脚的,可说到底你俩的交情最厚,你就不能为了你兄弟松松绳?”马仁礼诉说自己的苦
衷:“灯儿啊,你的话都讲到这份上了,这绳我能不松吗?可怎么讲我也是一村之长,也是这饲料厂的带头人,我要是做了上赶着的买卖,乡亲们怎么看我,不得说我马仁礼软骨头啊?不得说我马仁礼不靠牛有草就做不成生意啊?再说了,天底下这么大,牛有草这一棵树能吊死我吗?这样,只要牛有草能给我讲一句软和话,我就把饲料给他搬过去,他有钱就给,没钱算我送他的,你看这样行吗?”
灯儿进一步劝说:“仁礼呀,你这话讲得真敞亮,可你也不想想他是啥人,他能给你讲软和话吗?你把货卖出去,把钱赚回来不就行了嘛!”马仁礼坚持道:“灯儿,人为一口气,佛为一炷香,人连气都没了还能活吗?”
灯儿摇头叹气:“算了,你俩爱咋着咋着,我不管了。”
灯儿要回城里去,麦花送她:“灯儿姨,您回去了,我爹和仁礼叔的事怎么办哪?”灯儿说:“他俩的性子我都清楚,这么些年顶来顶去,谁劝都不好使,可顶到最后,谁也不会看谁的笑话,还得搂着膀子一块儿走。你赶紧把好日子肉联厂的吕为民找来,他是养猪场的股东,能使上劲儿。你就跟他实话实讲,千万别绕圈子,他要是能来,估计这事就解决了。”
马仁礼翻着书忽然来了点子,他决定主动出击,演一出戏。这天,马公社在饲料厂门前的高台上拿着大喇叭喊:“大家一个一个来,货有的是,别着急!”高台下,人们拥挤着喊着,我要三吨,我要五吨。记者忙着拍照。
牛有草躺在炕上听麦花说“天蓬食府”那边买饲料的人多得挤破头,连记者都来照相,就说:“闺女,你带我过去看看热闹,我倒要见识见识挤破头是个啥样。”麦花搀着牛有草来到“天蓬食府”门口,站在人群边望着。马仁礼看见牛有草,愣了一下。牛有草朝马仁礼笑了笑,立刻看出了破绽。他让麦花和几个人拉着一板车猪过来,猪群被赶下车。
牛有草大声说:“各位朋友,我是麦香东村养猪场的厂长牛有草,我兄弟马仁礼的饲料厂能这么红火,多亏了有你们这些人来捧场啊,我替我兄弟谢谢你们!瞅着眼前这红火劲儿,我打心眼里高兴,我得给这锅热水再添把火。饲料好不好,光凭咱们叫好不顶用,得让猪说,猪说好吃那才成。马厂长,猪我都给你备好了,准备吃的吧。”马仁礼心里一惊又一喜,挥手道:“备饭!”
几个人拎着饲料走过来,把饲料倒进猪食槽子。猪群走到食槽边,闻着吃着,立即疯抢起来。牛有草说:“这才叫货真价实的好饲料啊!”
散场回到家里,马公社感慨道:“爹,台子是咱搭的,村民是咱们组织过来糊弄记者的,本来寻思弄个场面上报纸宣传宣传,再眼气大胆叔,没成想大胆叔还帮了咱们的忙。看来他跟您还是一条心的兄弟。”马仁礼另有看法:“真没想到你大胆叔能来这么一手,他是怕咱们作假骗人。要是猪吃好了,那就是添柴助火;要是吃不好,那就是往火上泼凉水啊!”
马公社试探着说:“不管怎么讲,大胆叔到底帮了咱们的大忙。记者说,这样的报道才真实有力度。我看您就别跟大胆叔顶牛了,这人情咱们得还上。”
马仁礼沉默好一阵子才说:“儿子,是牛有草跟爹顶牛,你爹就求他一句软和话。想当年老牛家的人是咱马家的长工,给咱们干活,吃咱们的,听咱们的。到了你爹这辈,前些年挺不起腰杆子,咱爷们儿惹不起啊。可到了今天,谁也管不着谁,就不能再让他牛家说上句,咱们听下句了。你爹进棺材前,非得把咱马家的脸面赚回来不可!要不见到你爷爷,见到祖宗,爹交代不下去。讲句公道话,咱这出戏能瞒过记者,瞒不过牛有草,咱组织的那帮人他都认识,瞅一眼就露馅了,可他没跟记者讲,这是他给咱们留着情面呢。”
马仁礼叫人把满满一板车猪饲料推进牛有草的猪场,算是答谢。
麦花说:“爹,仁礼叔叫人送饲料来了。他说一是感谢您添柴助火,再就是感谢您手下留情。”牛有草说:“闺女,这是马仁礼耍的把戏,他嘴上说感谢我,给我送礼,其实是想让咱们的猪吃他的饲料,要是吃上瘾,他的饲料不就有的卖了?赶紧还回去,再给我捎个话,就说我当时没把他演的那出戏捅漏,不是为他马仁礼,是为麦香西村的乡亲们!”
杨春来和张富贵转了一圈,又回到布拉戈维申斯克广场上摆地摊,杨春来吆喝,张富贵站在不远处放哨,很多俄罗斯人围着地摊选购。
这时,一辆公交车从地摊前驶过,杨春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居然发现卡佳临车窗坐着,他忙跳起来追赶公交车,边跑边喊:“停车,停车!”公交车在一个站口停下来。
卡佳看见杨春来,诧异地跑下公交车问:“你一直在找我?”杨春来喘着粗气说:“这段日子没看到你,挺奇怪的,看到你我心里就踏实了。”
卡佳问:“最近生意好吗?”杨春来笑着:“自从遇见你,生意越来越好;你突然失踪,生意就不怎么好了。”
卡佳甜蜜地笑了:“你真会说话,难道我是你生意的保护神?”杨春来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如果你不介意,能跟我一起干吗?你在一边站着就行。”
卡佳忽闪着大眼:“站着也给工钱?”杨春来很真诚地说:“当然给呀,保护神是需要付出劳动的!”
卡佳晃动着肩膀笑道:“我要成为一名芭蕾舞演员,这是我一生的梦想。即使能做一天真正的芭蕾舞演员,我这一生都满足了。亲爱的朋友,我还有事,再见吧。”杨春来忙问:“你还会去广场跳舞吗?明天下午,广场上见?”他呆呆地望着卡佳的背影。卡佳突然转回身高声说:“好啊!”
卡佳走后,杨春来的心像是被带走了,难道爱情不请自来?他觉得时间过得好慢,慢得他没心思干事儿。
第二天,布拉戈维申斯克广场上依旧热闹,人来人往,音乐声、歌声嘈杂在一起。杨春来像是什么也听不见,眼睛不停地四处张望,卡佳会来吗?旁边的立式衣架上挂着那件白色的芭蕾舞服,上面的天鹅毛在风中舞动。杨春来坐在衣架旁望着远方,心等得已经焦糊了。
晚霞满天,夕阳眼见着就要消失了。卡佳沐浴着霞光跑来,美得让人窒息。她边跑边旋转着芭蕾舞步,跑到杨春来面前笑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杨春来急忙站起来说:“你能来永远都不晚。”卡佳由衷地夸道:“你真是个绅士。这件舞服真好看,再丑的女孩子穿上它都会变成白天鹅。”
杨春来赶紧说:“我希望你就是那只白天鹅,我想把这件舞服送给你。在我心中,只有你穿它最合适最美丽!”卡佳说:“它太贵重,我不能要。”
杨春来把舞服从衣架上取下来说:“请你不要拒绝一个朋友的诚意,不然他会伤心的!”卡佳伸开双臂紧紧地拥抱着杨春来,亲吻着他的脸颊,眼泪禁不住流下来……
夜总会门口霓虹灯闪烁着,杨春来和张富贵走进来,到一处卡座前坐下。两个浓妆艳抹的俄罗斯女孩走到杨春来和张富贵面前,朝他俩比画着,像是要提供特殊服务。张富贵一摆手,两个俄罗斯女孩走了。服务员端着酒走过来,杨春来和张富贵喝着酒望着舞台。一群俄罗斯女孩穿着民族服装跑上台跳舞,她们跳完一支舞曲下台。紧接着,卡佳穿着那套天鹅绒的芭蕾舞服上台了,她跳着独舞,赢来一片掌声。杨春来望着卡佳,意醉神迷。
卡佳跳完一曲跑下台挨桌谢幕,一个俄罗斯男人站起身一把搂住卡佳,卡佳笑着婉拒。杨春来气呼呼快步上前,猛地在俄罗斯男人胸前推了一把,拉起卡佳的手扭头跑出夜总会,身后传来一阵大呼小叫。
昏黄的路灯下,杨春来拉着卡佳一路奔跑,离开霓虹灯闪烁的街道,俩人才站住身,喘着粗气。
卡佳涨红着脸说:“杨,你没经过我的同意,为什么这么做?你这样做我会失去工作的。”杨春来急急地说:“那是什么工作?卡佳,那不是好地方,不要去那里上班了。”
卡佳说:“那里有什么不好?在那里,我能跳我最喜欢的芭蕾舞,能得到掌声,还能赚到钱给我爸爸买酒喝。为了梦想,受一点委屈又算什么呢?”杨春来问:“你难道为了芭蕾舞,什么都可以放弃吗?”
卡佳说:“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舞台,这就是我的舞台,只有在这个舞台上,我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而这些东西你给不了我!没有人能夺走我的舞台,你接受不了我的工作,我们就不能在一起。这件芭蕾舞服是你送给我的最珍贵的礼物,可是如果你想要把它拿走,我会还给你。”
杨春来轻声说:“你走吧。”
卡佳的眼泪流了下来,她亲了一下杨春来的脸颊,转身走了……
杨春来又一次为情所伤,他和张富贵在玛利亚家喝得酩酊大醉,还逞强要喝。张富贵说:“兄弟,别喝了,借酒消愁愁更愁。俄罗斯好姑娘有的是。”杨春来痛苦地喊着:“大哥,不瞒你说,我有爹有娘,可我爹娘不养活我,打小把我送到旁人家,后娘比我亲娘还亲。我长大了,喜欢上一个姑娘,她也喜欢我,我俩处得正热乎呢,谁成想她是我亲妹子!那滋味都讲不出来,酸甜苦辣咸,都不对味儿。过了好几年,一只小天鹅飞到我眼前,我这把火又烧起来了,可正烧着呢,谁成想,小天鹅就是小天鹅,人家是天上飞的,我是地上跑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它吃不着啊……”杨春来哭喊着醉倒在地。
吕为民来了,他一到就要去看“天蓬乐园”。牛有草说:“先吃饭,要不饭菜该凉了。”吕为民只好客随主便。
一桌饭菜摆上来。吕为民问:“老哥,猪长到多少斤了?”牛有草搪塞:“先别讲猪的事,赶紧吃菜。你是股东,我能跟你保密吗?猪可肥了,膘长得都走不动道了。”
吕为民吃着说:“走不动道好啊,猪这东西就怕能走动道,越溜达越瘦,越懒越肥啊。”牛有草让吕为民喝酒,吕为民摆手:“不喝了,一喝酒就迷糊,喝多就看不成猪了。听说猪长得挺好,就过来看看。”
牛有草说:“老弟呀,大伙儿一听你来都乐坏了,非要过来看看你。他们说,没有吕厂长帮忙,这养猪场扑棱不起来,得好好敬敬吕厂长。”于是,牛有草叫来的几个村民轮番敬酒,吕为民喝醉了,躺在炕上打呼噜。
麦花担心:“爹,喝一顿睡一天,还能天天喝天天睡呀?人家来了就是要看猪,看不到猪能走吗?丑媳妇早晚得见公婆,就算眼下捂住了,以后不也得见着面吗?”牛有草只好说:“也就这一阵子的事,等南方饲料充裕,咱们就有招了。”
牛有草让人赶来一头膘肥体壮的大母猪,这头猪站在地中间哼哼着。牛有草扶吕为民坐起来说:“老弟,快睁眼看看,它代表‘天蓬乐园’的全体猪民向你汇报。”吕为民眯缝着眼说:“好家伙,真肥呀,老哥,您是怎么喂的呀?”
牛有草顺嘴溜:“饲料好,猪爱吃,一吃上就不停嘴,能不肥吗?”吕为民下了炕:“老哥,觉睡足了,咱去‘天蓬乐园’溜达溜达?”
牛有草拦着说:“猪代表都来了,还去那儿干啥,臭烘烘的,别去了。”吕为民酒醉心不迷:“品种不一样,长相就不一样。老哥,这头猪可不是我给你拉来的猪啊!”
牛有草没辙只好陪吕为民去猪场。吕为民望着猪圈里的猪说:“养了好几个月了,还没狗儿肥呢!”牛有草解释:“老弟,前段日子还肥得走不动道呢,也就这两天掉了点秤。老弟,你放心,老哥就是不吃不喝,也得把猪养肥了,实在不行,我用面粉顶你的猪钱。你要是还不放心,我把面粉厂押给你!”
吕为民趁机连说带劝:“老哥,我知道你遇到难事了,你要是不遇到难事,我也不会来。最近南方饲料紧缺这我知道,我听说你们这儿有个饲料厂,那里的‘胖得快’是新配方,我想过去看看。买卖人,眼睛得好使,耳朵得灵便,心眼得活泛,要不怎么做买卖呀?”
吕为民说得在理,牛有草也不好驳人家的面子,就让麦花陪着他去马仁礼的饲料厂看看。
路上,麦花将牛马两家的纠结告诉了吕为民,请他帮着拿主意,这个扣由他来解开最合适。吕为民满口答应。
麦花把吕为民介绍给马仁礼:“仁礼叔,江苏好日子肉联厂的吕厂长来拜访您!”马仁礼笑呵呵说:“我说今早一推门喜鹊枝头叫呢,原来有贵客登门哪!吕厂长,你好啊!”
吕为民客气道:“马厂长你好!你这门口一车接一车往外跑货,赚大钱了吧?”马仁礼说:“赚没赚大钱不知道,就知道机器转的没出货快,眼瞅着钱进不来呀。吕厂长,你找我有事吧?”
吕为民说了要买饲料的事。马仁礼领着吕为民到库房里看:“你看看,哪还有货?不是我不给你,是真没有啊。”马仁礼掏出订货单,“你看,订货单一摞子,钱都打过来了,我还欠着人家的货呢。”
吕为民说:“可你兄弟那边……”马仁礼摆手:“别讲了,前段日子,我三番五次地找他,货都送到他眼前了,他瞪着牛眼绷着牛脸把我的货退回来。我对我那个兄弟可是仁至义尽了。”
吕为民这才实话实说:“马厂长,你和牛厂长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清清楚楚,跟你俩比起来,我这辈子没一个像你们这样的兄弟,真羡慕你们!马厂长,我知道你们兄弟俩都憋着一口气,这样吧,我是养猪场的股东,养猪场也是我的买卖,我说话不能说是一锤子定音,也能出点响动。我今儿个就替牛厂长来求你,不对,我谁也不替,就是我来求你,求你给我匀点救命粮出来,价钱你随便说,我不讲二话。”
马仁礼抓住吕为民的手真诚地说:“吕厂长,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还能再掖着藏着?其实,我早给他备好了!”他领吕为民来到厂院子的一角里,伸手掀开大苫布,小山一样成麻袋的饲料显露出来。
“胖得快”饲料运到“天蓬乐园”,猪群疯抢着吃。牛有草、吕为民、麦花望着,谁都不说话。牛有草好奇地拿着猪食勺子,舀起一点饲料闻着问:“这饲料是哪儿来的?”麦花打马虎眼:“都是咱家的饲料啊。”
牛有草瞪眼:“放屁!你爹我老了,眼睛不中用了,可鼻子还好使,说,哪儿来的?”吕为民说:“是‘胖得快’。”
牛有草一脚掀翻猪食槽子,抄起扁担要打麦花。吕为民赶紧拦着说:“老哥,这事跟你闺女没关系,是我做的主!”牛有草继续发飙:“你不用护着她。养猪场饲料她负责,有人换了饲料她都不知道,该打!她要是瞒着我,悄不声地换了饲料,那就是没把我放在眼里,更该打!”
吕为民放下脸子:“老哥,你这一扁担要是下来,别说我看低了你!人家马厂长手里攥着一摞子订单,有多少货都不愁卖,可人家有钱不赚,还是给你留了一批货,是多少钱都不卖的货!你俩是大半辈子的兄弟,专门给你留的!”
牛有草只好自己给自己台阶下,请马仁礼和吕为民在家吃饭。
马仁礼问:“牛厂长叫我来有什么事啊?”牛有草说:“问你的罪!”
马仁礼笑问:“我何罪之有?”牛有草瞪着牛眼:“勾搭罪,勾搭我家的猪!你先让我家的猪吃你家的饲料,等吃上瘾再把饲料卖给我,这不是犯了勾搭罪吗?”
马仁礼瞪马眼:“猪爱吃我的饲料,说明我的饲料好吃,你想拿你家的饲料勾搭还勾搭不成呢!”牛有草说:“马厂长,我办养猪场,你办饲料厂,我叫‘天蓬乐园’,你叫‘天蓬食府’,你说,你是不是跟着我的腚赚钱?”
马仁礼说理:“我的饲料你爱用不用,我也没说非要卖给你,再说了,我没偷没抢,做的都是正当生意,赚的也是良心钱!”“都少讲两句,喝酒喝酒。”吕为民给二人倒酒。
牛有草说:“马厂长,我明白,你这辈子就想听我讲句软和话。软和话金贵,我讲不起。”马仁礼笑道:“嘴上不讲不要紧,心里服就行了。”
吕为民摆着双手:“你俩别光顾着说呀,来,碰杯,干了!行了,两位老哥,看来这酒还没喝到位,咱们得继续喝。”
牛有草问:“老弟,你到底是哪伙的?”吕为民说:“我是养猪场的股东,我当然是你这伙的。”马仁礼说:“那你还用我的饲料了呢!”吕为民说:“对呀,那我也算你这伙的。”
牛有草说:“弄了半天,你是和稀泥的啊!”吕为民说:“和稀泥也不是轻巧活呀,累呀。”
牛有草和马仁礼轮番给吕为民敬酒,吕为民像是打拳左推右挡的。牛有草蛮干了,抱着吕为民的头,马仁礼给吕为民灌酒。吕为民喝醉了,站在炕上手舞足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