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之下,数人在群山之间飞驰,顷刻间已经往西北逃出数里。
左贤王李锏作为四圣之一,底蕴相当惊人,被合围击伤后速度不减反增,快的只能看到一抹金色残影。
平天教主锦抱着人追击,虽然骆凝身轻体柔并不重,但再怎么也是个成年人,负重之下距离被越拉越远,她也不能把夫人丢给后面的夜护法抱着,当下只能提气猛追和左贤王拼耐力。
而后方,夜惊堂托着鸣龙枪崩腾如雷,在跑出数里后,发现蒋札虎速度有所减缓,回头朗声道:
“蒋帮主,你先回去护送韩先生。”
几人从盆地里追出,而老巫师等人还在往山中转移,左贤王的跟班虽说一直在后面追赶想要援助,但万一有几个脑子清醒的回头围魏救赵,可就出了大问题。
蒋札虎家小在背后,此时也只能说了声:“穷寇莫追,尽快折返。”而后就落回地面,往盆地方向杀了回去。
夜惊堂本来还想提醒一声别把曹阿宁打死了,但曹阿宁要是蠢到这种情况都不知道走为上策,那估计也没啥大用,当下也没多说。
朵兰谷位于黄明山脉最狭窄处,山脉两侧仅五十余里宽,横穿过去就到了西北大漠,南北两朝称之为‘不归原’。
夜惊堂听过沙洲遍地黄金的传说,不过能挖到的地方都被人挖完了,没人去的地方定然有其风险,他并未干过淘金客的勾当。
而左贤王已经超凡入圣,一拳一脚皆威力惊人,方才她用鞭子去硬拽马槊,左贤王抖枪震击直攻肺腑,确实受了内伤,加之长时间高速奔行,才有些掉队。
“我去……”
……
——
与此同时,另一边。
而本就不怎么结实的沙丘,在此时也成了黄海中的浪涛,肉眼可见的随狂风变幻迁移,整个人如同置身惊涛骇浪之间,若不是武艺够高,恐怕不出片刻,就会倒地直至被葬入沙海。
“你薛家满门忠烈,从不出忘恩负义之辈。当年南燕生死存亡之际,西北王庭率军南下直入中原,若不是我父皇奇袭西北王都,解了燃眉之急,南燕还得早亡几年。你如今不对付魏国乱臣贼子,反倒对本王穷追猛打……”
夜惊堂没带面巾,张开就灌一嘴沙子,只能用胳膊挡住嘴,开口道:
夜惊堂知道沙暴的厉害,怕两人跑进沙海迷了路,便对天上挥了挥手。
“叽——”
五人就这么你追我赶,硬是追出去了几百里路,跑到最后都是面红耳赤气喘如牛,而彼此距离也拉长到间隔两里的程度,完全就是在比拼耐力,看谁先撑不住。
夜惊堂刚若有所思,马上又觉得不对,低头看向脚下如同山岳般的沙丘:
“往北方绕,不归原无路可走,南边是梁王地盘他不敢去,肯定会沿着山脉往北跑……”
不归原上古时期曾是大梁朝的后方粮仓,但大河改道后,黄明山阻挡水汽,致使千里地域都化为无尽黄沙,成了彻底的生灵禁区,虽然有胆大的淘金者造访,但大都有去无回。
凸起整体呈白色,走近才能看清,是白石雕刻的瑞兽。
夜惊堂见状眉头一皱,速度放慢些许:
薛白锦拉起骆凝,跑回被砸出来的坑洞,想要寻回丢出的寒铁长锏,结果一眼扫去,却微微一愣。
“这是狻猊,龙之第五子,看这做工和尺寸,应该是放在宫殿上镇宅的瑞兽……”
薛白锦一把抓住马槊,被马槊裹挟的强横气劲拖拽的横飞十余丈才停下,结果落地才发现,骆凝相当聪明,丢出软剑就换了地方,抱着大白鸡,隐匿在沙丘后等待。
“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房子,应该只是建筑塌了,雕像被流沙慢慢裹挟到了这里。”
“这是什么东西?石狮子?”
薛白锦压住所有气息,好不容易才摸到跟前,没有错失机会,在左贤王出手之时,身形已经跃起,双手持重锏如同神人擂鼓,自上而下全力抽下:
左贤王抽回马槊横在上方,双锏落下瞬间,脚下松软沙海便全数震散,如同千钧铁球坠入水面,形成一个巨大凹坑。
飞旋铁锏正中后背,左贤王金甲当即粉碎,脸色发紫咳出了一口黑血,偶尔不管不顾借力往前飞扑,直接冲入了沙尘之间。
“琅轩城被震垮后,大梁迁都到黄明山以西,朵兰谷应该就是当年寓意收复失地的夺南关……大燕勘探说这里有座城池,按距离来看的话,可能是新京……”
梵青禾一身武艺全练在身法上,善毒攻机关暗器,和夜惊堂、蒋札虎这些想学打人、先学挨打的传统武人完全不是一个路子,用老师父的话讲就是底子太虚,根本没什么抗击打能力。
左贤王李锏本想往北方逃遁,但瞧见追兵都往北方斜切断退路,便径直朝沙漠中心地带冲去,满头白发随风飘舞,哪怕是亡命奔逃,气势依旧没落下,拉开距离后还开口来了句:
“没什么,快追……”
“这是房顶上?”
而夜惊堂则没有再全速狂奔,落在了沙丘之上,顺着几人在风沙中留下的痕迹,顶着强风往沙暴深处追去……
——
呼呼——
“走!”
但定睛一看却发现是一把三尺软剑。
“凝儿?”
但跑出一截后,他忽然发现轻功不在他之下的梵青禾,竟然慢慢掉了队。
马槊扫出半圆,在漫天黄沙中搅出了一个空洞,也扫开了直击而来兵刃。
左贤王硬撼平天教主全力一击,双臂如擎天玉柱,面甲却在蛮横气劲下被震碎,露出了半张脸,可见左眼赤红脸色涨紫,凶悍气势犹如白发修罗。
后面的夜惊堂,瞧见此景自然没觉得什么,而全力追杀的薛白锦,倒是莫名其妙道:
“凝儿,你抱我作甚?”
左贤王被砸入沙海之下,落入碎石废墟瞬间,就卸力弹起,眼见薛白锦提锏再度杀来,不躲不避,直接把马槊掷向漫天黄沙。
地下埋藏千年的石砖,也同时被震碎,发出一声脆裂爆响。
在护着梵青禾走到一个庞大沙丘后方时,风沙稍微小了些,夜惊堂便在原地等着风沙过去。
云雾漂浮在万里黄沙之上,铺天盖地犹如千军万马横行,隐隐还能看到漫天沙尘中闪过光亮,带着的动静如同万兽齐嚎,吞噬了所过之处的一切。
飞沙遮天蔽日,往沙暴内部行出不过百丈,天空和光亮便全被遮蔽,四野昏暗如同无光拂晓,耳中也只剩下闷雷与疾风的呼嚎。
而夜惊堂更是如此,浑身汗气蒸腾,粗重呼吸声甚至偶尔能压住风声。
左贤王也不觉得薛家孤守南霄山一甲子,能在上升期忽然投降而夜惊堂也确实不像知道背后有援兵的样子,当下只当薛白锦是偶然撞见,又开口道:
“听族里老人说,这里以前繁华的很,有很多城池乡镇,遍地良田。
左贤王暗道不妙,当即回手抽向后方,但为时已晚。
“诶?!”
而后骆凝眼神就出现了几分变化,想了想抬手环住薛白锦的脖子,望向前方,一副想气夜惊堂的样子。
梵青禾见此反过来扶着夜惊堂的胳膊,盯着强风走了一截后,觉得有点头晕目眩,就轻咬舌尖,又开口没话找话道:
薛白锦脸色骤变,因为风沙干扰太大,她也没法确定骆凝当前的精确位置,怕马槊误伤骆凝,当即将寒铁长锏掷出,同时飞扑抓向破空马槊。
“琅轩城因为经常遭天灾,大梁朝就把国都迁到了这边,结果后来一场大震,琅轩城没大碍,这边直接千里陆沉,半个国家都消失了。
不过为了让夜惊堂保持平衡,她还是把胳膊搭在夜惊堂肩膀上,从腰间取出伤药抛入嘴里。
一直在高空追逐的鸟鸟,瞧见手势后,便俯冲而下飞到了骆凝跟前当向导,这样只要沙暴过去,鸟鸟往高空一飞就能找到出路,不用担心迷失方向。
左贤王冲入沙暴之后,闷头狂奔出数里,后面很快便没了追兵的踪迹。
夜惊堂抬眼看了下后,就以鸣龙枪当拐杖,拉着梵青禾爬上沙坡,慢慢来到了斜坡背风处的凸起旁。
夜惊堂抱着梵青禾切向右路,速度必然有所减缓,和平天教主的距离逐渐拉远。
夜惊堂见平天教主一个转身就跑到了视野尽头,根本没停步的意思,他怕凝儿出岔子,也不能让梵青禾硬追,当下便一把搂住了梵青禾的后腰。